好久之前看的,感觉很特别,作者是谁忘记了,有点不同于往常BL文的感觉,有推理,不喜请绕道



本图书由www.cncnz.cn为您整理制作《TOKYO JUNK2 ——永远的沉睡》
ひちわゆか
在圣诞节彼此交换小礼物,这是柾从十二岁与贵之共同生活以来,持续了四年的

习惯。 对忙碌地奔波于国内外的贵之来说,是无法期待普通的圣诞节的。在二十四日一起吃圣诞蛋糕,这四年的平安夜

中也仅仅一次。 可是,柾已经不是那种会为此寂寞或闹脾气的年纪,而且去年他也在蛋糕店打工到深夜才回来。他已

经把平安夜视为女人小孩过的节日,完全看开了。 这是突然发生在十二月初期末考温书假时的事。

「瑞士?圣诞节去?」 柾难掩内心的惊讶,从正在阅读的打工情报志上抬起头来。 前发轻柔

地覆上吃惊的大眼,脸颊和嘴角都依然残留着稚气,点缀在尖细小巧的下巴。 充满活力的十七岁纤细身体上,穿著卷起袖

子的棉布工作衫,柾趴在将近三十叠大客厅的沙发上,仰望恋人。 「对。圣诞节去。」一面脱下英国制的西装外套,贵之

露出难得的兴奋模样。 贵族般的男性美貌笑盈盈地在柾的脸颊送上一个回家的亲吻。拨乱的后梳前发凌乱地散落

在宽阔的额头上。 「这次应该可以拿到满长的休假。学校的寒假是从二十号开始吧?二十三号从日本出发。你有护照吧

?」 「有是有……」 「旅行期间,就让三代也休息吧!请她过年期间和家人一起去泡泡温泉放松一下。」

「好是好啦……」 「每年都没办法过什么象样的圣诞节,不过今年似乎可以期待呢!柾,你还没有滑雪的经验吧?要不

要我教你?」 「不行啦!」 「放心,你的运动神经不错,一定马上就能滑得很好了。」

「不是这件事啦!过年期间是生意旺季吧?打工不能休息啊!而且,我已经交出年底的排班去了。」 柾仰望贵

之一八八公分的均衡身材,断然摇头拒绝。贵之秀丽的眉间立刻军上一层阴霾。「比起和我一起去旅行,出租店的打工更重要

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柾用红笔搔着头。 「那样的话,就马上把那个打工

辞了。说起来,你这个明年就是考生的人,到底还想象这样游手好闲到什么时候?其它学生不是上补习班就是请家教,都已经

在准备考试了吧?」 「这和其它人无关吧?」 柾生气地反驳,可是贵之完全没有要听的意思。

「所谓考试,就是和那些无关的人竞争。」「我知道啦!……我们不是在讲这件事吧?」「两件事是一样的。在

那里坐好。」 「……我已经坐着了啊?」 「正坐。」 柾愤愤地瞪了贵之一眼。无可奈

何,他把笔夹到情报志中间,在沙发上好好地跪坐下来。「老是念书念书的……贵之最近真的好啰嗦喔!以前还不会这么烦人

的说。」 「对着比你年长的人说啰嗦,这成什么体统?」 「不是监护人,这次换成人人了

?我就趁这个时候说清楚,打工或考试都是我自己的问题吧?贵之没必要干涉。」 「我也不想这样啰哩

啰嗦地念个没完啊!」骗人。贵之的说教根本就是兴趣。 柾的反抗态度变得比平常更加强烈了。 「可是,

令堂和老爷子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有责任……这点你应该明白吧?就算打工,入学考也未必就会失败。这我了解。我并不是怀

疑你的实力。的确,劳动是件好事。可是,任谁都有万一的时候吧?」 「……要是我觉得情况不妙的时

候,会自己停止打工的啦!」 「现在就是收手的时候……你不这么认为吗?」 「不认为。」

「你为什么这样顽固?」 「彼此彼此吧!」 柾用手指扯开嘴巴「咿——」地做鬼脸。 「反正!

不管你说什么,我过年期间就是要打工!已经决定了!」ACT 1 抱着探病用花束的悠一,拿着在车站前自动

贩卖机真的罐装咖啡温手。同样在红色连帽大衣的口袋里握着温乌龙茶罐的柾,嘟着嘴巴「唔~嗯」地呻吟着。 两人为了

省钱而决定不坐公车,在通往医院的坡道走着,前往大学医院的巴士超越他们驶去。 「那家录像带出租店

,前一周突然换了经营者。听说从,十号到春假结束,都要进行店内改装,所以休业……」「哦?在这种时期休业,还真奇怪

哪。可是,没有因为裁员被解雇,就该觉得万万岁了吧!」 「嗯!……可是,现在才开始寻找过年期间

的打工,实在太难了啦!」 柾抱怨的叹息,在冬日阳光下化成了闪烁的白雾。 打工的地

方突然休业的事,柾还没有告诉贵之。反正他一定会嘲笑若说「老天有眼」。 看穿了今天要是待在家里,一定会被催促着

整理行李,柾假装要去打工,趁着早上就出门了。 就算可以这样混过瑞士旅行,但是没了寒假的打工,实

在教人吃不消。柾是为了赚取高中毕业后的独立资金而打工,可是距离目标额还很遥远……明年就是考生了,会比现在更不自

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打工事实上是为了赚取高中毕业后的独立资金一事,柾还没有告诉贵之。因为

,他知道贵之绝对不会答应。 柾虽然完全没那个意思,但贵之还是强烈希望柾能够入籍四方堂家,继承家业。

冈本柾已故的父亲,是日本首屈一指的财团——四方堂集团总裁的独生子。十七年前,总裁的独生子去世后,被四方堂家收

为养子的,就是贵之。 以二十九岁之龄晋身四方堂重工董事长之位的贵之,原本应该是柾(没有血缘关系)的叔

父。 可是,以私生子身分被养育成人的柾尚未入四方堂家的籍,所以现在两人表面上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

的关系。而实际上贵之是柾的秘密恋人。 「啊~啊……早知如此,就申请蛋糕店的店员打工了。车站前的蛋

糕店之前还有在征人说……悠一,有没有什么不错的打工?」 「都已经这种时期了,就别问啦!深夜打工的话,也不

是没有门路……可是我才不想随便介绍那种打工给你,然后被贵之先生给杀了。」 悠一沉思着,用单手

打开罐装咖啡的拉环。有着一张女人喜爱的冷酷美貌、高二就拥有女实业家资助者的佐仓悠一,在学校装得一副优等生模样。

他从国中起就担任学生会干部,终于在九月的学生会长选举中,被指名为副会长了。 在历代学生会皆拥有

不小权势的东斗学园里,这算得上是一件非常名誉的事。 爬上相当陡急的坡道,在叶子完全掉光的白杨树之间,

他们看见了目的地综合医院。 那是栋新颖的红砖式建筑物。玄关前的圆形路灯以及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都让人联想到一

流饭店。 在柜台处询问病房之后,他们沿着地板上蓝色的「往脑外科病栋」标示前进。 他们的同

班同学齐藤学,二周前到这间高槻综合医院住院了。 早上母亲一如往常般到齐藤的房间叫他起床,却无论如何都叫不醒

。不管是摇晃或拍打,儿子都毫无反应。 为儿子的异变大吃一惊的母亲于是招来救护车,将昏睡中的儿子送到医院。

——这是从导师那里听来的。齐藤学虽然在三天前被转到普通病房,但是依旧持续昏睡,处于无法掉以轻心的状

态。 柾和齐藤学并不是特别熟,不过今天早上悠一打电话来,说他要以学生会代表的身分去探病,柾因为

闲闲没事所以跟来了。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或许有点怪,可是我借他的录像带还没还。」等待轮椅病患从电梯间

出来,按着电梯门的悠一低声说道。 「什么录像带?」 「鲸鱼观察的录像带。他说要写生物课的报告,所以我

才借他的。我还说好要借别人的耶。」 「请他的家人帮你找怎么样?」 「要是气氛允许我说

得出口就好了。」 悠一重新抱好花束,柾也一脸老实地点了点头。 在四楼下了电梯,两人肩并肩地

顺着蓝色指示的方向前进。 敲敲405 室的门,像是齐藤学母亲的苗条女性为他们开门。若不是面容憔悴,这个穿著红

茶色针织上衣及围裙的女性会是个大美人。 「您好,我是齐藤的同班同学,敝姓佐仓。」 「我叫冈

本。」 悠一递出用学生会预算买的菖蒲花束。 「齐藤的情形如何?」 「啊……麻烦你们特

地跑来,真是谢谢。难得你们来看他,可是…他的意识还是没有恢复……」 双人房中靠奶油色墙壁的一张纲

架床上,齐藤浑身插满了点滴注射管,躺在上面。虽然脸瘦了下来,表情却极度平静。 「我从导师那里听说

,好象还查不出是什么病……?」 母亲一面从洗手台下取出花瓶,一面点头同意悠一的问话。 「不管检

查多少次,都查不出任何异常。医生说,这可能是脑部受到强烈的压力所致。……会不会是我太逼着他念书了?竟然让他产生

那么多压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母亲彷佛强忍泪水,声音哽住了。悠一若无其事地抚上她的肩膀。 「不要紧

的,齐藤一定会马上好起来的。为了齐藤的家人,身为母亲的您必须更坚强才行。」 「嗯……是啊。真是

对不起,我竟然在学的朋友面前这样失态……」 母亲偷偷用围裙擦了擦湿润的眼睛。 「对不起

,我连茶都没招待。比起茶,咖啡会不会更合你们的口味?」 「不,我想您也累了,我们差不多该告辞了

。」 悠一重新抱起大衣。柾也跟着做。 「唉呀……要走了吗?」 「我们还

会再来看齐藤的。要是有任何能够效劳的地方,请随时联络我们。」 母亲的眼睛再度涌出泪水。

「谢谢你们。学有这么好的朋友,真是太幸福了。」 「医院内禁烟吧?」一离开病房来到电梯前,悠一就摸

索着大衣的胸部口袋。刚才的模范生模样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受不了的柾按下电梯按钮。 「回家之前忍耐一下

啦!」 「医院的味道实在让人受不了。我到顶楼去吸恨烟好了。阿冈,午餐怎么办?」 「回家再

吃。我没钱了。」 「我也是。那就在这里分手吧!」 正好上楼的电梯抵达,两人就在这里分手了

。 柾漫不经心地等着下楼的电梯,邻近的病房突然「碰」地打开,病床发出噪音被推了过来。一个中年

女性披头散发地紧贴在病床边。 「亲爱的!振作一点!」 「太太,请不要妨碍急救!到第二手术室去

!」 「请让开!」 柾虽然闪过病床,却被护士的屁股给弹飞,在楼梯口处一个踉跄,接着踩了个

空。 「哇!哇!哇!」 要掉下去了!柾缩起身体。 可是,预期的冲击并未到来。应该落下的身

体因背后的支点轻轻浮起,就这样在地板着地。 不知是谁的大手触感支撑在背后——充满野趣的男中音

跟着从天而降。 「呆呆站着的话,可是会受伤的。这里的护士可有小鬼的两倍壮哪!」

比起被扶着确实站到磁砖地上的安心感,惊讶更胜一筹。 同过头去的柾的视野中,映入一个穿著老旧皮革外套的

壮硕肩膀。延着凹凸明显的喉咙看上去,高高的头上,是一张极为和蔼可亲的笑容及淡淡的胡渣。 「啊啊——!草薙佣

!」 「嗨!怎么啦?来检查痔疮吗?告诉我一声的话,我就帮你做直肠检查了说。」 「谁有痔

疮啊!智障!」 柾的拳头打上草薙发达的腹肌,顺便踢上他的背。草薙笑着,丝毫不为所动。

「喂、喂,会痛的耶!」 「啰嗦——!这是报校庆的仇!竟然多管闲事……都是你,害我吃了那么大的

苦头!」 「哦,那张晚礼服的照片是吧?照得很棒吧?事实上,我也受到那张照片不少照顾……」「你脑袋烂掉了是吗?

顺便入院治疗算啦!然后,把妳的烂老二也跟着切掉,这定为了世人除害!」 「臭小鬼,你才是该去治治你这

张坏嘴。」草薙笑着,用粗壮的手指捏起柾的嘴唇。 「来探病的?」 「嗯。我朋友住院了。」

柾瞥了一眼齐藤的病房。草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收起了笑容。 「情况不好吗?」 「我想是吧!他陷入昏睡状态,

被送到医院,依旧意识不明。」 「是吗?那真是糟糕呢!」 「你也是来探病的吗?难道又是来取材的…

」 「嗯……差不多啦!」 「真的?是什么?有政治家住院吗?还是违反医疗法?

逃税?不会又是麻药吧?」 「喂、喂,真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小鬼哪!」柾闪烁着眼睛逼近过来,草薙一面往后仰去,

一面苦笑。 「那么久没见面,聊生更有情调的话题吧!还没吃午饭吧?要不要一起?」 「可以是

可以,当然是你请客吧?」 「是~是~。不过,八百圆以内啊!」 二楼的咖啡厅客满了。正巧一对老天妇用完

餐离席,柾和草薙便占据了阳光照耀的窗边座位。 地板擦拭得整洁无比,观叶植物配置在各处,透过高至

天花板的玻璃窗,可以俯瞰中庭的喷水池。 「不输给饭店哪!」「这里可是政治家及艺人专用的藏身处哪。直

到上周前,厚生省(卫生署)的某官僚不理会国会的证人传唤,以糖尿病为由入院了……看,就是那个角落。电视新闻中有出

现吧?」 草薙指向最顶楼拉上窗帘的窗子。这么说来,柾记得他曾经看过。「那里的特别病房,设备媲美帝国饭店的豪华

套房哪!厕所、厨房,甚至还有大理石浴室。要是能在那里的豪华双人床,让五个可爱的男护士陪伴着死在床上……那真是我

理想的死活哪。」 「……是喔。」 草薙佣,二十九岁——锻炼过的一八八公分身躯、短而凌乱的头发

、也不能说不帅的浅黑色脸上生着胡渣……这个色迷迷的男人虽然外表这副德行,却是个自由『干练』的采访记者。

加上括号,是因为他的评价因人而异,有着云泥之差。——可能是『拥有坚实文笔及冷静观察力的一流作家』…

…但也有可能是『空有自由记者之名的勒索者』。不过,柾的看法则是—— (史上最差劲的色情魔人。)

只对十五岁以上未满二十岁的美少年有兴趣——嘴里说着这种话,却对某制药公司的菁英社员施以毒牙的无节操

男子。另外,一定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那就不在柾所知道的范围了。 和草薙在一起,永远不怕无聊,

只是实在没啥好处……再怎么说,柾都是因为这家伙,不但遭到了在校庆时扮女装的极大耻辱,还被迫与王子亲吻了。

「那……小鬼的朋友,已经住院很久了吗?」 喝光自助式冷开水,草薙问道。 「没有,

两周前才入院的。他母亲早上去叫他起床,可是不管怎么叫都叫不醒,所以才叫救护车把他送来的。之后,就一直没有恢复意

识……医生说可能是由于强烈压力,脑部发生异变……也有这种事吗?」 「不清楚哪。脑这玩意儿可是很

纤细的。」草薙叼住香烟,用百圆打火机点燃。 「那孩子朋友多不多?除了学校之外,有没有和其它人交往?」

「不清楚,我和他感情也不是那么好……他有去上补习班,可能也有补习班的朋友吧?」「哪里的补习班?」 「我怎么

知道?」 「那,他在学校有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 「等一下,到底是怎么了……你说的取材,

该不自是……齐藤的事?」 草薙「呼」地低喃一声,噘起含着CAMEL 的嘴唇。 「真敏锐

哪!」 「被你那样问,连猴子都猜得出来。可是怎么了?为什么?那家伙用了什么奇怪的药吗?」

草薙有许多关于药物的著作,也得过著名的奖项。和柾认识的时候,他也正在采访秘密贩卖麻乐的事。这样说的话……

柾兴奋地就要探出身子,草薙以夹着否烟的手制止他。意识到周圈还有他人在场,柾压低了声音。

「会让你出马的,是什么样的事件?」 「还不到事件这硬程度啦!只是有点……牙齿痛。」 「牙齿痛

?」 「只要闻到可疑的味道,我的智齿就会痛。」 「野兽!」 柾受不了地啜饮咖啡

,草薙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没错。学生时代,我可是被取了个下半身英国纯种马的别号哪!」

「那是什么意思?」「和马一样大……」 ……把咖啡喷到他脸上算了。柾瞪了一眼拧笑的草薙,催促他继续

说下去。 「现在是瞎扯淡的时候吗?然后呢?」 柾拉过用完的午餐托盘,将身体探出桌面。可是,草薙

悠闲地吸着烟,削弱了柾的急躁。「没什么然后不然后的。还没形成事件哪。只是……增加了而已。」「什么增加了?」

「这两个月之间,『觉醒障碍症候群』——和小鬼的朋友一样,突然陷入昏睡状态然后死亡的患者,以大都市为中心正急速

增加中。」草薙一面说着,一面叼起新的烟。 「从上个月起,光是这间医院,就住进了十个这样的患者。患者的

年龄、性别和生活环境都不同。共通点只有身体健康、无药物反应、无患病原因而已。也有人提出这可能是重度发作性嗜睡症

的说法。」「发作性……?什么?」 「发作性嗜睡症。就算像我们这样交谈着,也会突然像开关切掉一

样倒下去睡着的痛。思春期发作的病例比较多。通常成人之后就会自然痊愈,可是原因至今不明。」 「那齐藤

得的就是那个发作性嗜睡症喽?」「只是有这种看法而已。目前最有力的是压力说……可是结果还是原因不明。」

草薙装模作样地摊开双手。柾露出沉思的表情,用手指抚着嘴唇。「……会不会是新种病毒之类的?」 「不可能

。没发现那种东西。」 「使用安眠药……没有不会出现药物反应的药吗?」 「没听说过那种东西

。剩下的,就只有研究所或企业开发中未经认可的药物了。」 「那……!」 「可惜的是,小鬼想到的事,医

生一开始就先怀疑了。不过,完全没有使用药物的可能性。家人证明患者在就寝前没有喝水的案例居多。类似那样的药物,也

没有从任何人的房间被发现。——而且,要是有奇妙的药物流通,我一定会马上知道。目前还没有听说任何类似的情报。」

「……装得一副情报通的样子,会不会只有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啊?」 「真是,死鸭子嘴硬

的臭小鬼。」 草薙饶富兴味地扬了扬眉毛。 「你那个同班同学,在学校表现如何?」 「不引人

注目。成绩和运动神经都很普通。也从来不会逃课什么的……算是比较沉默寡言的……好象没见过他大声喧闹的样子哪。」

齐藤学是高中时才进入东斗学园的——也就是所谓的『外来者』。柾二年级时才和他同班的。身材中等、长相平凡,至于性

格也相当朴素,不是会引人注目的类型。 「在班上也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居多……会和他在一起的,只有电

研的人吧!」 「电研?」 「电玩研究会。我们学校的同好会。他们在学校的计算机教室打电玩,或是自

己设计游戏。」 「OTAKU 啊!」 「可以算是吧!——你就像这样一个一个地去问关于患者的事吗?

」 「对。自由记者是脚踏实地的买卖啊!」 「哦……?很辛苦嘛!自己一个人的话,还是会忙不过

来吧?」 「……我事先声明,人力已经够充足了。」听到冷淡的抢先拒绝,柾嘟起了嘴巴。 「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 「还没说……是吗?」 「我的打工丢了,正在伤脑筋哪。因为正在放寒假,从

早到晚都能够自由行动。要我做杂事跑腿什么的都行,我会算你便宜一点!」 「自由行动啊……你的脖子上挂着贵之的铃

铛耶?」 「这和贵之无关吧!到底怎样嘛?要不要雇用我?」 「我人手充足。」 「拜托!

求求你嘛!我真的很伤脑筋耶!对年轻人伸出援手,不是大人的责任吗?」 「我对慈善活动没兴趣。无论如何都要我用

你的话,说的也是哪……我正在招募床伴哟!」 「你的脑袋里就只有那个吗?好色呆老头!」

「唉呀呀……竟然在院内情人吵架,这可非比寻常呢!方便的话,可以请你们音量再小声一点吗?」

一个穿著白衣的苗条男性,不知不觉中站到草薙的背后。 无边眼镜底下,是一双细长内双的锐利双眸。后梳的长

发在后颈部绑成一束,是不适合医生的发型。年纪约在三十岁左右吧?别在白衣胸袋上的小名牌写着——外科.高槻。

「还屁老样子,手脚速度是天下第一呢!这么可爱的孩子,你是在哪里泡上的呀?」 高槻异样亲昵地将细长的双手放

到草薙肩上。草薙满不在乎地仰望他。 「来吃午饭的?」 「不,来找你的。那么久不儿,今天晚上怎

么样?」 「我今天不知道会忙到几点哪!」 「我会等你的。放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还要等到何时

,对吧?要是不发生这种事,你就根本不露脸呢!」 「要比忙碌的话,咱们是彼此彼此吧?我会把房间的钥匙给你啦!

」 草薙从钥匙圈解下钥匙,高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朝柾微笑。 「你是高中生吗?」「啊……是

。」 说他们情人吵架这种无礼发言,等会儿一定要草薙向自己道歉!柾在心里这么决定,乖乖点头。

于是高槻眼镣底下的眼睛闪烁出腻人的目光,微笑地说了。 「是吗?冬季的白天很短的,在还没被大野狼袭击之前

,早点回家吧。小红帽。」 「谁、谁是小红帽!那个……王八医生!」柾气得全身汗毛倒竖,分开候诊的人群。他单

薄的肩膀散发出愤怒的气息,踩着大步横越大厅,却被抱着病历表经过的护士狠狠瞪了一眼。 「请安静

一点!」 柾赫然注意到候诊的人们不悦的表情,内疚地缩起了肩膀。 (……可恶!都是他害的!)

说得好,就像小红帽一样哪……。这么说着哈哈大笑的草薙特写又浮现眼前,新的愤怒重新涌上心头。 忍住想用

双手撬开反应迟钝的自动门的冲动,柾跑到外头的寒风中时,在眼前的巴士站被叫住了。 「你是刚才来给学探

病的……」 是齐藤的母亲。骆驼色的大衣上围着披肩,手上提若一个大纸袋。柾向她低头致意。 「您要回

家了吗?」「嗯。刚才我先生来了,我和他交换看护。这里是完全看护制的,所以晚上不能陪着学。」「是吗……?我们还会

再来探病的。寒假的时候预定和同学轮流过来。」 「谢谢。可是请不用那么费心。学校也很忙吧?」

「不要紧的。昨天就开始放寒假了。」 「啊……这样啊。说的也是呢。我都忘了……」

她悄悄叹了一口气,仰望病房。柾也跟着望向四楼,可是他完全搞不清楚齐藤的病房是哪一间……他觉得,学校的校舍和医

院有些相似。 「那么,我告辞了。」 「你不坐公车吗?」「嗯。用走的比较快。

」 因为要省公车钱……。没办法老实说出口,这完全是出于年轻的虚荣。 「天气这

么冷,真有精神呢!」 齐藤的母亲微笑,柾向她低头道别。 「要小心哟!」 伴随吹来的风,她的

声音从背后传来。柾一面走着一面回头,她彷佛精疲力尽地坐在长椅上。 原因不明的昏睡……她一定很担

心吧!要是齐藤能早点醒来就好了。 (压力啊——) 迎面吹来强烈的风。柾拉起连帽大衣的前襟

。 齐藤的母亲泪眼盈眶地说是她逼齐藤念书逼得太紧了,可是人真的会因为压力而陷入昏睡状态吗?

而且,不只齐藤一个人——如果相同症状的患者正在急速增加的话,应该有其它原因吧?(什么叫『要是有那种

情报的话,我一定会知道』。说得那么神气!) 什么药都没吃?家人的证词哪里能相信。或许剩下的药

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被藏起来了。 (对了,大家都把药藏起来了!) 可是为什么?柾又陷

入沮丧。 (……还足不行吗?用不着藏嘛!就算是未经认可的药,也不过是安眠药……又不是麻药。)

柾忽地灵机一动。 (麻药!) 对啊,如果本来不是为了让人沉睡的药的话?

觉醒障碍,如果是因为吃药享乐之后带来的副作用呢? 毒品的话,他们当然会隐瞒家人,而且也不一定在就寝

前吃的。如果是使用后经过数小时才会慢慢出现的副作用……如果是它引起觉醒障碍的话。 不会残留在体内的毒

品——草薙虽然夸下海口,不过可能性也并非完全没有……应该是这样的。 要是齐藤从哪里得到那种毒品的

话。 回头一看,前往车站的公车正减速接近公车站。 柾奔回坡道,扳开就要关上的车门,冲上车

子。 「呃……对不起!这种时候提这种事,真的很过意不去……」 齐藤的母亲坐在后面座位。看到

喘着气跑来的柾,她睁圆眼瞄往后退了一步。 「什……什么事?」柾大声开口问道: 「我借了一巷录像带

给齐藤!我想拿回来,可不可以到府上叨扰一下!?」 ACT 2 「乱七八糟的,真对不起哪。这

阵子一直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时间好好打扫……」 齐藤的家位在郊外的住宅区。从采光良好的二楼四叠半房间窗口,

可以看见夕阳下的连绵屋顶。 窗边有张用旧的书桌,旁边放着叠好的被子。角落是十八吋电视及迷你音响组

合。杂志、CD及录像带等等,整齐地收在彩色收纳盒里。这样就叫做乱七八糟的话,那柾的房间该叫做什么……?CD和录像带

在地板形成山脉,女佣三代总是一面抱怨一面避开它们吸地板。 要是自己拿到毒品的话,会把它藏在这个房间的哪里?

不会让家人发现的、可以藏得天衣无缝的场所……。 (桌子的抽屉……衣橱。彩色收纳盒……也可能贴在月历后面哪!

) 齐藤的母亲打开电暖器,望向收着CD和录像带的彩色收纳盒。 「呃……我想录像带全部都收在

这里了……是什么录像带呢?」 「呃……鲸鱼观察的录像带。」 「那孩子,真是有够邋遢的……前阵子也有

人来拿录像带,是同一个社团的……叫立花的吧?人家特地跑来,可是因为急着想拿出来,结果卡在录放机里面……好象是磁

带断了,卡在里头了。」 打开录放机电源,按下退带,可是只有带子的前端露出来而已。 「学跟对方说会马上

送去修理,再把带子还他,可是后来因为学入院什么的,结果就一直这样了。」 「会不会是带子卡住了……?我

可以打开看看吗?」 「咦?你吗?」 「有没有螺丝起子?」 「呃……有,等我一

下。」 柾用十字起子转开两边的螺丝,打开上盖之后,抬起基盘的防护板,磁头便露了出来。 正如他所

想的,磁带并没有断,只是卡在磁头上而已。磁带若是受到损伤或有了折痕,就很容易卡在磁头上。 在柾打工的录像带出

租店,也常常有客人弄伤了磁带再送回来,录放机老是被卡住。 柾用螺丝起子前端轻轻拉起磁带,再按下电源,转盘便

发出嗡嗡声,开始动作了。接下来只要照原来的样子盖上盖子,按下退带键,录像带便出来了。 「唉呀,好厉害!」

「我打工的录像带店也常常有录像带卡住。要是送去修理,会浪费很多修理费,所以基本上都是我们自己修。」 录像带是

家庭用VHS 的120 分钟带子,卷标上写着『9X年9 月盖亚奥多摩露营』。 「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此时楼下传来电话声。 「唉呀……失礼一下。」 「嗯。」 机会来了

!确认跑到楼下的脚步声听不见了以后,柾悄悄靠近窗边的书桌。 桌上有放着参考书的书架、笔记型计算机,

还有和刚才从录放机里救出来的录像带相同卷标的录像带盒。 柾轻轻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教科书和

笔记本。中间的抽屉足讲义和问题集,最上面则收着零星的文具和存款簿等等。(好象没有……类似的东西哪。)

他以为毒品一定还留在房间里的……。 说是毒品,形状也有许多种。古柯碱的话,是纯白色粉末;迷幻药多为冰糖般

的块状物;LSD 则更多彩多姿,从锭剂到溶进方糖的型态、还有被称为PAPER ACID的邮票形物体,范围非常广阔。

齐藤学得手的毒品——若柾的假设正确——是新药的话,那么它的形态就是个谜了。 一面偷听在走廊上长谈的齐藤母

亲声音,柾这次拉长身体,寻找衣橱上面,可是摸到的只有灰尘而已。抽屉里面、月历里侧、连书包里都顺便偷看了,但是找

到的只有笔记本和笔盒而已。 (没有哪!是我推测错误吗?) 要是能比草薙早一步抓到证据向

他炫耀的话,一定很痛快吧!本来还这么打算的说。啧!白跑一趟了……交通费五百八十圆,好让人心痛哪。

(……可是,这个房间真的是空荡荡的。)简直就像样品屋一样。家俱姑且不论,东西少得异样。桌了里只有教科书,他拥

有的东西里完全没有『玩』的要素。虽然有计算机,可是没看见软件。既没有漫画也没有杂志……而且,不管是游戏硬件或软

件都遍寻不着。 (真奇怪。他不是电研的吗……?) 柾漫不经心地把手伸进挂在衣柜里的制服口袋。摸到了

什么皱巴巴的东西。 (入场券……?) 俱乐部『DOORS 』……底下画着简单的地图。在西新宿。

(那家伙有在出入俱乐部啊……) 此时柾注意到脚步声上楼来了。他赶忙把入场券塞进牛仔裤口袋里,往彩色收

纳盒前扑滑垒。 「怎么样?找到录像带了吗?」 「现……现在正在找!」

打开和室门的齐藤母亲看见在榻榻米上仰躺笑着的柾,露出诧异的表情。 (网咖的话也就算了,可是是俱

乐部耶。再也没有比这个和那个不起眼的电玩OTAKU 更不相衬的组合了。) 这样就几乎可以确信了。齐藤是在这个俱乐

部拿到毒品的。 花了电车钱五百八十圆,有了相对的收获哪。回去的时候,齐藤的母亲说「不好意思,能不能帮学把

录像带还给立花……?」把那卷录像带也交给柾了,扣一扣还有找哩。而且,也取回了悠一的录像带。(呼呼呼……。若着吧

草薙,这次我一定要抢先一步,让你大吃一惊!) 混在黄昏的购物客中,柾站在车站大厦的拱廊下,紧握

着入场券诡异地笑着。 「咦?这不是阿冈吗?」 出声叫他的,是去年的同班同学——田岛。

他在西装制服上穿著NIKE的外套,正从电梯大步走下来。 「你在这里干嘛啊?你家不是走这条路线的吧?」

「嗯,有点事。你才是,怎么那岛打扮?去补课?」 「社团活动啦!吶,要不要去麦当劳?我请

客。」 免费的话,柾当然没有异议。两人在车站大厦里的快餐店坐了下来。 「你去给

齐藤探病?我和社团的人上个礼拜也去了,可是他还在加护病房里,谢绝访客。那家伙怎么样了?见到他了吗?」

「啊,你也是电研的嘛、……嗯,见是见到了,可是意识还没恢复。」 「真可怕哪,听说原因是压力吧

?他的爸妈很严的嘛!」 喜欢三姑六婆的,事实上并不限于女性。田岛虽然一副同情的口吻,却相当高兴地说个不

停。 「齐藤他啊,一年级的时候成绩还满好的……因玛他不足外来的吗?外来的人啊,死命念书进来之后

,一开始名列前茅,中途成绩开始往下掉的人很多吧?齐藤也是那种型的,上了二年级以后,成绩就突然退步了。结果他爸妈

说『就是老玩这种东西成绩才会退步』,气得把他的计算机和游戏全部都丢掉了耶!」 「真的?」 「真的、

真的。听说他祖父庆祝他入学买给他的PO!ER MAC,在他放学回家的时候,已经被当成大型垃圾丢掉了。」

所以,房间里才会找不到游戏或软件啊……「……咦?可是,他房间里有计算机耶?I,APTOP 的。」 「咦——

?那会不会是又买了新的?总之,齐藤的计算机被丢掉时,他气得要死。不但这样,他还被逼着每天去补习班呢!每天耶?要

是我的话,早就疯掉了。」 「那他也退出电研了?」 「嗯。每天放学以后就去补习班

,回家以后都十点十一点了。一定累积了很多压力吧!念书念太多,果然对身体不好哪。嗯。」 大口咬着双层汉堡,

田岛一个人自问自答。(这可不是因为压力什么的。) 柾用力吞下就要滑出喉咙的台词。 (哪天到

俱乐部去看看吧?贵之不在的日子……还是晚回家的日子……。干脆今天顺便绕过去……啊,不行。钱包里只剩五百圆了。)

为了不乱花钱,柾从来不带信用卡出门。贵之交给他的信用卡,一直收在书桌的抽屉里。 「吶,别管那件事了,你看这个

,锵锵——!」 田岛说道,夸张地亮出一样东西——柾睁圆了眼睛大叫: 「啊——!天大IV!

?」 「这是测试版。很棒吧?」 田岛骄傲地将天大IV——战略RLG 『天使大战ANGEL !

ARS 』的游戏软件在柾的眼前甩了甩。 「你从哪里拿到的?」 「这是商业机密——

!我刚才在学校试玩了一下,真的棒呆了。虽然只是测试版,可是不但音效好,3D也超正点的。然后,最后加百列天使啊……

啊,这个好象不能说耶,说了玩起来就没意思了。怎么样?即使这样还是想听吗?啊,可是我不能借你哟,」

……这家伙,就是想炫耀这个才叫住我的吧?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会突然说要请我吃麦当劳。 3D战略RP

G 『天使大战』——别名天大,现在发售到III ,是RPG 游戏软件中的一大杰作。 距离前作发售已过了

约一年,大家都在等待PARTT ! IV 的发表,但由于制作公司完全没有传出任何关于制作的情报,在支持者当中流传着「会出

」、「不会出」,甚至「事实上它已经在香港发售了」的假情报。柾也是引颈期盼IV发售的其中一人。这是从五人组的队伍中

选择主角,为了破解某个谜底,攻略由天使守护的八个区域的解谜游戏。根据选择的主角不同,遭遇的谜团也跟着改变。

即使解开谜团到达终极关卡,最后又会隐藏着新的谜——这是它的基本架构。为了知道它的答案,玩家会忍不住

继续挑战下一个续作软件。 「随便你要不要说。那,IV终于要出了啊!」 「对啊、

对啊。在IV里面啊,好象终于要解开加百则天使的秘密了哟!从第一件就一直让人耿耿于怀哪。可是,最后一定又会再提出新

的谜团吧!呜~长田保真是太厉害了!天才!」 「长田保?」 「什么啊,你不知道吗?就是制

作天大的程序设计师啊。他是盖亚这个软件公司的人,可是因为讨厌媒体,不管拍照还是采访通通拒绝,人家说他的存在本身

就是个谜耶。这点也让人觉得酷毙了。你要是也算个天大迷的话,至少也知道这一点吧?」田岛闪烁着眼睛热烈辩说着。我喜

欢的是游戏,又不是设计它的人……算了。 「——啊,对了。」柾摸索背包里面,挖出刚才齐藤母亲交给他的

录像带。 「不好意思,可以帮我把这个还给电研的立花吗?这是齐藤跟他借的录像带,他妈妈托给我的。」

「立花?……谁啊?我不认识这个人。」 田岛讶异地说道。 「可是,齐藤他妈妈这样跟我说的。说是同

一个社团的人……真的没这个人?一年级或三年级也没有?」 「没有什么叫立花的——嗯?……立花?会不会是那家

伙啊……国中部的……」 「国中部?」 「我们每个月都会和国中部的电研办交流会。说是交流会,也只是

对战而已啦。要是国中部三年级的话,是有个叫立花的人,立花和实。以前他们两个常常在一起聊大,我想可能是那个人吧!

」 柾用手指弹了弹录像带。 「国中部啊……。电话号码什么的……你也不知道吧?」

「没关系啦!第三学期开始再还怎么样?别管这件事了……」 接下来将近一个小时,柾几乎快要受不了地听田岛炫耀

他的测试版,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超过七点了。西式露台建筑的屋顶上,挂着细长的新月。 「我回来了,」

柾望着全自动门锁的大门监视录像机,让家里的人开门。他喘着白色的气息奔进玄关,三代便出来迎接他。 「唉呀呀

,外头很冷吧?您回来了。要先用餐吗?」 「嗯。贵之呢?」 「贵之少爷今天好象也会晚归。请先洗洗手

吧!」 「好,」 三代是已经在四方堂家担任女佣三十年以上的妇人,柾和贵之同居之后,她便

从横浜的本宅迁移到都内。现在她住在隔着两栋屋子外的公寓大厦里,每天过来照顾两人的生活起居。三代个子虽小,却像个

日本舞的老师般姿势优美,掺杂着白发的鬓边彷佛挑染一般,十分时髦。对柾而言,在某些意义上,三代比监护人贵之更可怕

…… 与其说是照顾家务的女佣,三代更像个管东管西的伯母。 柾一面脱下连帽大衣一面跑上楼。连电灯也

不开,从门口把背包丢上床后,就要转身跑下一楼,可是他注意到房间的样子和平常不同,于是打开灯。 「三代,

这个箱子是什么!?」 将近二十叠大的木板地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开着大口的巨大旅行箱。

三代一面用围裙擦着手一面走上来。 「啊,那个啊,我已经把内衣裤先收进去了。大衣还是衬衫之类的,请自己决

定要带哪些去,三代会帮柾少爷整理好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柾少爷不是后天就要出门旅

行了吗?」 「啊!」 糟糕……忘得一乾二净。 「这是贵之少爷拜托的。他说柾

少爷根本没在收拾行李,所以要我擅自进行……可是也不能这样做吧?」 遇到三代,贵之也不过是个『少爷』而已。

「我都说我不去了……」 柾靠在门上,无力地呢喃。 「请您去吧!这不是很难得吗?

打工的地方也休假了不是吗?」 「样这没错……。妳怎么知道?」 「这……今天我经过柾少爷打工的店,看到

外面贴着布告。」 三代说道,露出慌张的模样……以令人毫不起疑的动作抚着她的发鬓。柾完全没注意到,深深地叹息

。 「为什么贵之会突然说要去旅行啊!明明那么忙说。」 「明年的话,柾少爷要忙着准备考试,就没

那种空闲了。所以趁今年……贵之少爷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上大学之后,不是就有很多空闲了吗?」可能是在三

代面前比较放松,柾忍不住变得有些爱抱怨。 「增广见闻是愈年轻愈好啊!」 话是这样说没错。十

七岁的冈本柾,还没有海外旅行的经验。 的确,说老实话……他也不是不想去。只是柾已经决定过年期间要打工增加独

立资金,要他扭曲自己的意志,让他觉得很可耻。 顽固倔强……连自己都觉得这是个坏习惯。而且,他现在又很在意

齐藤的事。 「贵之少爷一定是勉强自己取得休假的吧……。贵之少爷说,柾少爷来到这里之后,他一直没能带你

去旅行,所以想带你到处去玩玩。贵之少爷真的很疼爱柾少爷的。」 三代感触良多地瞇起眼睛,柾有些红了脸。

他总觉得——自己和贵之绝不能被三代知道的禁忌关系……已经被发现了。 「那,快点下来吃饭吧!唉呀,

不好,我把锅子就这样去在炉子上了。」 听着慌忙下楼的三代脚步声,柾在旅行箱前蹲了下来。

十点左右,柾洗完澡躺在客厅的沙发时,贵之回来了。 「不把头发擦干的话,会感冒的哟!」 「嗯,」

柾支着脸看着报纸的运动版,脚垂在沙发下晃着。湿头发的水滴流到背心的后颈了。贵之苦笑,伸手拿起挂在沙

发背上的毛巾。 「真是拿你没办法哪,来……」 「嗯~……」 柾喜欢贵之温柔地为他擦头发。

觉得舒服极了,他像猫一样瞇起眼晴。在暖气全开的这个房间里,就算只穿著背心和宽松短裤,也甚至觉得热。

「贵之,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你最近都很晚才回来呢。……会不会为了休假太勉强

自己了?」隔着潮湿前发形成的帘幕,柾悄悄偷看贵之,贵之露出温柔的笑容。「年底本来就会比较忙,我没有勉强自己的。

」 「要是这样就好……」 柾爬起身来,把头靠在贵之肩上。剪裁得宜的西装,飘

来贵之身上提神剂的味道。 「这么说来,你的行李准备好了吗?」 「嗯?……唔……」柾抱住膝盖。

「……还是不想去吗?」 「旅行我当然想去啊!可是……我也想打工。」 「为什么

这么拘泥于打工?我给你的零用钱太少了吗?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柾用食指轻轻塞住贵之说到一半的嘴唇。

「零用钱你给得太多了。想要的东西……有是有,可是不是用自己赚的钱买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贵之似乎

感到不满,柾撒娇地把头发半干的小巧头部擦近他。 柾明白的。不管任何事,贵之都会为他完成。想要的东西、期望的

事,为了柾,贵之会做到一切。独立的事也一样,或许贵之会反对,可是只要向他好好说明,他一定会谅解,也一定会为柾调

度资金吧!可是,要和贵之站在对等的位置,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让步的。除了相差十二岁之外,财力、头脑和体力全都差异

悬殊。至少只有独立资金,柾希望能靠自己赚取……他想让贵之看看自己的力量。 虽然或许会被他嘲笑这是孩子气

的虚荣心。「我承认勤劳是尊贵的……」 贵之一脸苦涩地叹息。 「可是,也不用这么

急吧?出社会的日子迟早会来啊!」 「就算快点出社会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真是……」 贵之苦笑

,送上轻柔的吻……之前,他忽地开口了。 「……好。就让你打工。」 细长的眼睛渗出些许

淫靡之色。 「我用五百圆买你一个吻吧!」 「咦——!?」 「深吻一千圆,用嘴巴帮我做的

话……我可以出一万喔?」 「家庭内卖春!?这种想法简直像色老头!」 柾涨红了脸大叫,贵

之一脸冷静地把他按倒在沙发上。 「日本可是资本主义社会哪。用金钱买劳动力,哪里不对了?」 「根本不

对!……嗯嗯嗯!」 胸部的突起被隔着衣料探索,柾全身一震,仰了起来。抵抗的双手轻易被束缚在头上。

「不要、……贵之!不……」 「这可爱的珊瑚粒要用多少钱买呢……?」贵之抓起乳尖左右搓揉,将背心从

肩膀拉下,以嘴唇轻轻含住其中一边。 股间一阵疼痛。柾想缩起双脚隐藏羞耻的反应,贵之却以单膝滑进

大腿之间阻止了他。 「啊、……呀、啊……」 贵之的食指轻轻抚过柾松开的双唇,这也令他全身战栗

地有了快感。 轻柔地一啄。望向柾已经快要溶化的眼眸,年长的恋人以淫荡却不失高贵的不可思议声音

低喃: 「来……这样就五百圆了。接下来……给我一个值千圆的亲吻吧?」 背脊闪过

一种近似麻痹的冲击。 已经无法抵抗了。柾接受缓缓侵犯嘴唇的贵之舌头,轻轻回咬。手腕环上贵之的脖子,换

成乘坐在他膝上的姿势,反复情欲的亲吻。 「嗯、……嗯、……」 贵之还在柾背后的手缓缓地滑向

臀部,攻向股间的一点。 柾的舌头被捕捉住,无法出声。隔着布料的恼人刺激……有一半挺立起来的股间和贵之的

男性象征彼此摩擦。 受不了了。焦躁难耐。虽然觉得丢脸,腰却情不自禁地动了起来。放开嘴唇,柾催促地解开贵之的领

带,打开他的衬衫,咬上晒黑的美丽肩膀。 好痛耶……。贵之笑道,以温柔的视线望着柾。会以这种包容般的

视线目不转晴地凝视自己的人,柾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只有贵之……一股暖意从胸口深处扩散开来。这是他想紧紧抓住,再

也不愿放开的瞬间。 自己要是也能用这种温暖的眼神包裹住贵之就好了。柾常常感到不安,自己是否连被施与

的一半爱情都无法回报给对方?他是如此深爱贵之的感情……有好好传达给对方了吗?不管说再多次都无法满足的这种心情…

…。 柾略带踌躇地把脸埋进贵之的下腹部。他一面回想对方总是对他做的事,仔细地舔着带着重量的那个部位。即使

只有快感也好,即使只有自己被给与的一半也好,他希望贵之能够感觉自己。 「已经可以了……过来……」

贵之以深有所感的声音催促。可是,柾还是不肯放开。 「不行,会弄脏你的嘴的……」

贵之抱起柾,让他在膝上以彼此拥抱的姿势环住自己的腰。灼热的楔子一点一点地张开秘门。 「啊……

啊……!」痛苦过去,徐徐习惯了相同的热度,柾极其清晰地意识到方才用嘴巴感觉的物体大小及形状,忍不住涨红了脸。彷

佛自己用全身含住了买之似地。 「嗯……。今天……特别紧哪……」 「贵之……好大……啊啊!」

一用力,分身完全进入深处。柾由于冲击而弓起了背,贵之舔上他的耳朵,柾便更加用力地箍住了贵之。

晒黑的健康脸颊微微染上一片红晕。难耐地湿润的瞳孔,刺激着贵之的嗜虐性。 「摆动腰部看看。让自己更舒服

。」 「不……要、不要……我做……不到……呀、啊啊!」 贵之咬住仰起的胸膛上的玫瑰色突起。柾的

股间瞬间朗上挺立。贵之将乳尖咬在牙齿之间,发出窃笑。 「被咬也会有快感吗?柾好色。」 「不……

要……说话……啦!……啊呜……!」 「自己动腰看看。来……想要更舒服吧?」贵之抓上敏感的乳尖,

一面搓揉着它,一面巧妙地抚弄柾的股间。柾拚命地忍住喘息,可是身体却老实地追求更强烈的刺激,小巧的臀部开始不安分

地摇晃起来。 贵之以大手搓弄柾的乳尖,用力挺进腰部。「啊啊啊!」 这成了信号。柾一面

啜泣一面扭动汗水淋漓的背部,响应贵之的要求。欲望的前端流下透明的泪水。 「啊……啊啊、……好……好棒

啊……!」配合腰部扭动的速度,贵之的手摩擦柾的股间。前后被巧妙地煽动,柾转眼间就陷落了。灼热的液体飞溅而出。

脱力的头部无力地倒向后方。 迟了一拍在柾体内解放的贵之,以结实的手臂抱近柾的头,在剧烈的喘息下…

…贪婪地亲吻他。 「解放之后的表情……也好可爱呢……」 贵之轻轻吸吮柾在快乐中溶化、目光失去焦

点的脸颊。 「这张表情,可不能让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看见喔……?」 怎么可能让别人看……。想要回

答贵之,柾动了动嘴唇。可是干涸的声音,似乎没能形成话语。 隔天早晨是个大晴天。体内时钟好象还没习

惯寒假的作息,柾很早就醒来了。 七点半……还在贵之出门上班前。他说今天也会晚归,柾想趁早上和他谈谈旅

行的事,匆忙在房间里的厕所洗过脸,来到楼下。 昨晚最后终究没能说出口,可是睡了一个晚上,柾终于下定决心了

。虽然想打工,也在意齐藤的事,可是短暂的寒假里,比起寻找没着落的打工,倒不如去瑞士学滑雪更有意义多了。而且比起

这些,他更不愿意让那么期待的贵之失望。 「看他昨晚的样子……就只差一步了哪!」餐厅飘散出咖啡香。贵

之的声音传到走廊来了。 正想朝气十足地说声「早安」踩进里头的柾,听见三代的话,停住了就要转开

门把的手。「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些?做到收买这种地步……」 「不那样的话,对那

孩子就没有效果吧?」「就算如此,也不可能把柾少爷今后打工的地方全都买下来吧?」 「如果有必要,我会这么做。那

孩子总有一天会学到教训的。」 「三代对于柾少爷打工的事,虽然也不是举双手赞成,可是……」「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坐在餐桌前的贵之,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在他身边服侍的三代看到站在门边的柾,也「啊」地掩住了

嘴。 「我就觉得奇怪,录像带店竟然会在过年期间休业。原来如此,就是这么回事啊!全部都是贵之搞的鬼。」

柾状如夜叉地狠狠瞪过来,瞬间贵之似乎退缩了一下,可是立刻尴尬地咳了一声,恢复往常的冷酷。 「都是因

为你一直逞强。」 「普通人会做出那种事吗!?」 「不普通也没关系。」

「这是大人做的事吗!」 「的确,小孩子学不来哪。」 「……我真是看错你了。」

柾恨恨地咬牙说道,转过身去跑掉了。 「少爷……」 三代手里拿着咖啡壶,不知所措地仰望楼上

。贵之打开报纸。 「别管他。马上就会冷静下来的。」 「要是这样就好了……」 就在三代

在贵之的杯里倒满咖啡的时候。 喀当、喀咚、喀当地……楼梯上传来异样的声音。 两人赫然对望,三代

慌忙飞奔出去。 「唉呀——少爷!」到底是什么事……?贵之拿着报纸,从餐厅只探出头来窥看,却看见站在玄关的

柾和他身边的巨大旅行箱,睁圆了眼。 「柾……!?」 穿著连帽大衣做好万全御寒准备的柾,拉上

靴子的拉链,重新背起装有全部财产的背包。「三代,从今天开始,不用做我的饭了。」 「你要去哪里!」 贵之从餐

厅怒吼,柾冷冷地望向他,开口说道: 「这四年受你照顾了。再~见!」 柾毅然决然从哑然的

两人面前背过身去,踢开玄关的门,把沉重的旅行箱从玄关拖出去。「柾少爷!」 「不用管他。反正马上就会回来

了。」 贵之尖锐的声音,传出就要关上的门扉。 背后涨满了诀别之意及愤怒,柾拖着旅行箱走出门外。早晨的冷空

气寒冷刺骨。 冬日的早晨是天朗气清。 ACT 3 「——所以,离家出走后的住处

,就是我这里幸运中奖了?……教人高兴得都快哭了哪!」 1K的厨房。悠一像咖啡店的店员般穿著白色

围裙,一面试喝早餐的味噌汤,一面以目瞪口呆到了极点的视线,望向占据了洗碗槽旁边狭窄玄关的巨大旅行箱,以及盘坐在

上面的朋友。 「因为我没有其它可以去的地方嘛~」 柾咬着塞满嘴巴、刚煎好的厚蛋卷——这是

外侧柔软,里面滑润的绝品蛋卷。 「我没有住饭店的钱,岛田寒假又一直在白马打工不是吗?大木也和家人回乡

下去了……」 「要是我拒绝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没想过。唔……没办法,只好睡车站

或公园了。」 「白痴……」 悠一深深叹息。 「你那种毫无计画的莽撞性格,想个办法改一改好不好

?……好啦。只是至少饭钱和电费要付给我啊!」 「你肯让我住下吗!?太好了!谢谢!悠一我爱你!」

「啊,是、是。让你住是可以,可是要和贵之先生联络,说你在这里啊!……不过,我想这用膝盖想也猜得出来吧?」

「我才不要。贵之那种人,随便他去担心到死好了。」 简直像在咬杀父仇人的头似地,柾用力咬上

煎蛋卷。 「那个过度保护的顽固独裁者……!人家闭嘴乖乖地听他说,就给我得意忘形起来……!」

「……闭嘴?乖乖地?……那是在说谁啊……?」 「用财力摆布他人,真是差劲死了。他要是

以为耍那种小手段就可以逼我乖乖听话,那就大错特错了!这次我一定要他亲身体会到这一点!」 「……贵

之先生不就是因为深深体会到,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听话,所以才诉诸武力的不是吗?」 「就是这样,悠一,

从今天起请多指教啦!啊,我的行李要放在哪里?」 不理会悠一的反驳,柾把旅行箱拖到房间里面去。

不管什么时候来,悠一的房间都整理得一样整洁。这是相当于八叠大的狭长木板地房间。象样的家俱只有单人纲

架床和兼书桌的圆形小矮桌而已。 男人独居的房间是蛆虫的天下……虽然有人这么说,可是这里会不会连只蟑螂

也没有啊?「你的行李也太惊人了吧……喂,你连制服都带了啊?」 「当,然。教科书和书包都带了。在贵之反

省之前,我绝,对不回去。管它是半年、一年,还是二年!」 「……拜托你三天就回去吧!」 「啊,对

了。悠一,这个还你。」 看见柾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起,从旅行箱挖出来的录像带,悠一讶异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我借给齐藤的东西会在你那儿?」「我昨天离开医院后,去齐藤家拿回来的。你不是希望他赶快还你吗?」

「我是这么说没错……」 「吶,我可以把牙刷放在浴室吧?」 「啊,等一下,浴室

现……」 柾用力打开门,狭窄的组合卫浴里充满了白雾。 干冰般的白雾状热气从门里流了

出来,当夺去视力的白雾散去的瞬间,柾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一具一丝不挂的乳白色女体正伫立在浴室当

中。 「……………………」 柾日瞪口呆地张大嘴,美丽的乳房、凹凸有数的胴体、

柔软的腰及白皙的大腿烧灼着他的视网膜,然而裸体的维纳斯却不慌不忙地放下用毛巾围在头上的金茶色长发,以女低音向他

开口了。 「好冷呢!……你是要进来,还是把门关上?」 「——」 「浴室现

在正在使用中。」 代替从头到脚都冻结住的柾,悠一「碰」地关上了门。 「她昨天来过夜的。

虽然平常很少来。听说是大厦前面晚上在施工,吵得她睡不着。」 「那……那种事你干嘛不早说!」 「我还以

为你自己会注意到。玄关不是放着一双高跟鞋吗?」 那种东西谁看得到啊!被旅行箱压在底下了啦!

「什么啊,你不是故意开的吗?」 「白痴!我又不是你!」 「白痴,我是收了钱才看的。」

「偶尔也该付钱吧!普通人是付钱才看的吧!」 柾这么怒吼的瞬间,彷佛算准时机似地,门

被打开,穿著丝质白裤装的美女朝他轻笑丁一下。柾的脸顿时点上一把火。 「让你吓了一跳,真对不起。这

个浴室的锁坏掉了。」 「呃、不!我……我才是、那个……对不起!」 「没关系的,是不把

锁修好的悠一不好。」「干嘛怪到我头上来?」 悠一一面抱怨,一面走回厨房去。 她的身材

很高,和柾并排在一起,视线的高度也几乎不变。 美丽而清晰的五官轮廓。悦色到近乎金茶色的及腰鬈发,是在头部

中分成两边的华丽发型。弄得不好的话,会让人以为是做特种行业的,可是表现在美貌上的理智风华,使得她的外表不落俗流

。 刚洗完澡的湿润肌肤白里透红,高挺的鼻头上淡淡地浮着一颗雀斑。锐利的轮廓线条、在颊骨处形成墨色阴影的

修长睫毛……只是待在她身边,就足以让人神魂颠倒的诱人香味。……这是个成熟的女人。她今年三十,是在青山经营高级美

容院的女实业家——也是悠一的女资助者。柾曾听悠一提过,也目击过他们两人在街上约会,不过这是第一次见到。

「你是阿冈……对吧?」 她以沉着而圆润的女低音问道。心脏还冷静不下来的柾,只是听到对方叫自己

的名字,就惊得小鹿乱撞。 「啊……是!」 「果然。你就和悠一说的一样,我马上就认出来了。」

「悠一?他说了什么?」 「会一大早跑到人家家里来骚扰的损友!」悠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美女悄悄

把嘴唇凑近柾的耳朵。 「虽然他那样说,可是被你依赖,他很高兴的。」 「理子,不要随便乱

说啊!」 「是、是,碍事的大姐还是早点消失吧!阿冈,后会有期呀!下次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顿饭吧!」

美女调皮地微笑,把放在床边的黑色行李袋背到肩上。 「咦……妳不喝了再走吗?清淡的味噌汤。

」 「晤,悠一的味噌汤最好喝了。可惜的是,我已经快迟到了……九点我有个会议呢!都是洗澡洗太久

了。」 悠一立刻来到玄关,为她摆好刚才被柾的行李箱压扁的米黄色高跟鞋。 「今晚我会住在饭店

。」 「对不起。我送妳到楼下。」 「没关系,这里就好了。」 美女说道

,以涂着指甲油的纤纤玉指轻轻按住悠一就要解开围裙的手,吸向他的颈子似地亲吻他。这比普通的嘴对嘴亲吻猥亵得多,柾

忍不住红着脸别过视线。 于是,睡乱而未整理的床便映入眼帘。……昨天晚上她应该就是睡这里吧……

又不可能睡在客人用的寝具……这样的话……。啊……糟糕,刚才的裸体黏在视网膜上……………………不行、不可以想……

……哇……好厉害…………呜哇……那种事……呜哇、呜哇、呜哇哇哇哇~~~! 「你在那里玩什么百面相?颜面

神经痛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那里看的悠一,手里捧着饭碗,一脸恶心地站在一旁。

「要吃早饭吧?帮忙端菜过去啦!」 「啊、嗯。」 为了挥开不好的妄想,柾用力站了起来。可是,心里的

动摇似乎影响到他的脚,柾被堆积在地上的书出给绊倒了。书崩倒下来,放在上面的影印文件和当做纸镇的CD盒也在床上散落

一地。 「啊~啊……你在干嘛啊?」 「对、对不起。」 「照号码排好啊!那可是学生会

的资料。」「嗯。……啊,演讲会的主讲人决定了?」 每年第三学期一开始,为一、二年级生举行的校友演讲会,是学生

会主办的例行活动。在九月的改选中当上副会长的悠一,在第二学期末一直为演讲会的准备奔波。柾弄乱的,好象就是演讲会

的资料。 从选出主讲人到交涉演出、演讲题目等,全都交由学生一手包办——也就是,这是考验学生会力量的活动。主讲

人的条件必须为东斗学园的校友,去年请的是著名的纯文学作家,前年的主讲人则是在电视活跃的女国际律师。 这场演讲

会的成功与否,左右着二月总选举的命运——因为这样,学生会在这个时期总是努力争取主讲人。可是也并非只要请来名人就

行了。 「上次请的那个什么作家,真是烂毙了。才开始五分钟,我就睡着了。」 「我知道

。你口水还滴在我制服上。」 「呜……。谁叫你的肩膀正好在那里?……你自己还不是一直在看别的书?」

「当然了。谁要听老头子的自吹自擂?勋章怎样、园游会怎样的……听了就教人脱力。连叫来那个作家的会长自己都睡着了

耶。那个样子,被罢免也是应该的。」 「这次呢?」 「软件公司的董事长。在大学时代就开了公

司,现在才二十八或二十七岁而已。」 悠一指向柾收集回来的其中一张影印纸。立花保。盖亚有限公司董事长。

(盖亚……) 盖亚……咦?最近好象曾经在哪里听过……在哪里去了?和贵之有关?还是在电视或报纸

上看到的……?柾偏着头白思不得其解,悠一立刻给了他答案。 「是制作『天使大战』的公司。」 「天大!

?」 柾忍不住大叫。 「天大……是那个大大!?RPG 的『天使大战』!?」 「对,就是那个天大

。那个立花董事长,就是作者长出保。虽然讨厌媒体,可是爱校心似乎满脸的,很爽快地就答应我们的邀请了。我今天下午预

定去他家拜访,讨论演讲会的事——呜哇!?」 柾突然紧紧抱住悠一的右脚,悠一双手拿着味噌汤的碗,差点没被

绊倒。 「你……干什么啦?真危险……把味噌汤泼到你头上喔!」 「我也要一起去。」「……什么

?」 「我要去长田保那里。和你一起。」 悠一吊起单眉,俯视紧紧抱住自己穿著牛仔裤修长大腿的无尾熊柾

。 「混帐东西。这种时候,要说『请求大人务必带小的去,PLEASE』。——重来一次!」 「要我带

你去可以,但是我们可不是去玩的啊。严禁像花痴般吵闹,或是想问出什么制作秘辛。知道了吗?」 坐了三十分钟电车,

然后在公车上摇晃了十五分钟。两个人下车的地方,是在有着浓浓绿荫的住宅区一角。 新盖的摩登住宅栉比鳞次。就像

最近常可以在新兴住宅区看见的,每栋屋子都不盖围墙,而是以矮木栅或灌木丛围住,视野相当棒。小孩子骑着脚踏车经过红

砖色的人行道,老人牵着狗悠哉地散步。简直就像电影中美国西部海岸的风景。 「你好啰嗦!用不着提醒那么多

次,我不会那样啦。……真是,啰哩啰嗦的。」 柾一面在强劲的北风中缩着肩膀走着,嘴里一面嘟哝着抱怨个没完

,悠一吊起单眉瞪了过去。 「啰嗦?……啊,是吗?那就不要和啰嗦的我一起去,自己去向立花保订约会

。再见。」「等、……不要丢下我啦!」 悠一坏心眼地快步向前走去,柾慌忙追了过去,抓住他的大衣背后

。在这陌生的地力,没有悠一手中的地图,他马上就会迷路了。 悠一以冷淡的视线回头一瞥。 「你会乖

乖的吗?不会打听制作秘辛?」 「……嗯。」 「回答太小声了。」「是!」 「好,要遵守约定啊

。」 「是~!」 柾一面像模范生地回答,一面朝悠一的背影做鬼脸。 (哼!只

要到了那里,我爱做什么你都管不着啦!) 见到长田保,不和他聊天人的事,那要聊什么?要是讨论的场所不

是自宅而是公司的话,那就更令人高兴了……若是提到期望,那真是没完没了。等下次再说吧! 结果,彷

佛听见柾内心的独白似地,悠一回过头来一瞪。柾慌忙改变话题。 「我真的不知道天大的作者是我们学校的校

友耶。悠一,你从以前就知道了吗?」 「不,我也是这次订了约会以后才知道的。他从国中就在东斗就读,大学念的

是!大的理工学部。大学四年级的时候,他和朋友两个人开了公司,第三年推出天大……吧?作品- 推出,马上就大受欢迎。

简直就是投机事业的模板。」 「天大累计总共卖了一千万套吧?欸……一套九千八百圆,所以……」

「别算了。会让时新八百圆的打工变得好空虚。」 「……同感。」 北风吹过两人之间。

「话说回来,为什么其它人不来?这种协商,不是会长的工作吗?」「那些家伙派不上用场。」 悠一用手

按住被风吹起的地图确定道路,不悦地说: 「上周让会长和三个干部去拜访立花保——不是自宅,而是公司。

那些呆子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参观公司以后,只拿了礼物的试玩带就欢天喜地地回来了……」 「试玩带

……难道是天大IV的测试版?」 「嗯。你知道得还真清楚哪!」 「电研的田岛得意地现给我看了。」

「是他们三个里面的谁流出去的吧?要是电研那些家伙的话,就算要他们出三万也会买。」 忽地悠一

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哦~,那么阿冈,你是因为看到别人炫耀觉得不甘心,所以了死缠烂打地要我带你

来吧?对方拿到的是试玩版的话,你就想见到作者本人向他要个签名好炫耀吧?——幼稚。」 「才、…

…才不是那样!我只是纯粹对制作那套天大的人有兴趣……」 「是、是。可是,虽然是稀有品,试玩带里

面也没什么内容啊!只有角色和关卡出来一点点而已。」 悠一酷酷地这么说,不过这只有玩过的人才说得出口。

看过了那些「出来一点点」的东西,会想向别人炫耀「根本没什么」,这是人之常情。 「那就直截了当地利

用关系不就得了?天大的发售公司NOA ENTERPRISE,不是四方堂集团的关系企业吗?只要向贵之说一声,就可以免费拿

到一人堆了吧!」 瞬间柾变得满脸不悦。 「……我不想跟贵之谈游戏的事。」

尤其是天人,有着苦涩的不愉快回忆。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已经玩完刚发售的天大III 的打工处朋友,向柾保证「

这个超有趣!」把游戏借给了他。柾在周末花了将近一整天破了第一关,在第二关对城塞都市久攻不下,正当他烦恼若要依赖

攻略本还是再缠斗一阵子的时候,在一旁看杂志的贵之无聊地向他攀谈了。 「你从昨天开始就沉迷其中呢!

那么好玩吗?」 「超好玩的!贵之要不要玩玩看?」 「……我吗?」 「简单、简单,我会

教你的。来,首先拿起操纵杆。」 「这样……吗?……原来如此,按这个钮选择出现在画面上的选项啊!」

「啊——!不行不行!在那里突然进入战斗的话,会被歼灭的!」即使被贵之教过,柾也极少能够站在教导的立

场。以老师的口吻指点这指点那的,让他觉得既新鲜又有趣。 「听起来很温馨呀!什么地方让你不满了?」

「……贵之他花不到二十分钟就全部破关了。」 柾气呼呼地答道。 「我光是攻略第一关

,就花了一整晚,可是第一次握操纵杆的贵之,竟然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全部破关,这太没道理了!」 「……那

个游戏是二十分钟就玩得完的吗?」 「攻略本上也没记载,可是事实上每个关卡都隐藏着逃脱点。普通

的攻略法,是像爬楼梯一样,一楼一楼上去,可是利用逃脱点的话,就像乘坐高速电梯,咻地一下子就到达最顶楼了。根不没

有故事进行,只是不断收集关键情报到达最终舞台。锵锵锵~~~破关画面出现,THE END 。」 「……一点意思也没

有嘛!」 「贵之的说法是,『我只是使用最少的战力,选择了最快的方法而已』……」 柾把下半

边的脸埋进大衣衣襟里。 「后来,我自己一个人再玩一遍,可是用过一次的逃脱点好象被锁住了……」

「那是说像你这种程度的头脑,不能再用第二次。」 『你这种程度』这句话可以不用啦! 「就当成

一个难得的经验吧?说起来,和那个人比智力根本就是个错误。而且,最根本的问题是,阿冈你根本不适合玩战略游戏吧?不

会应用战术,又瞻前不顾后。」 「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 「好啦、好啦。有什么关系?你

还有格斗游戏不是吗?」 「…………呜呜呜呜呜~~~~。可恶啊啊啊啊!贵之这种人,我最最最讨厌了!」

「已经输过了啊!」丢下握紧拳头仰大长啸的柾,悠一快步往前走去。 「这么说来,你总是瞻前不顾后

地猛攻然后自取灭亡,不是吗?就跟你的个性一模一样嘛!」 「啰嗦啦!你才是,只会用切断敌军粮道的

方法,阴险的虐待狂!」 「只会横冲直撞的单细胞生物。 啊,就是耶悚房子。」 悠一伸手

指出的方向,是栋格外引人注目、像个装饰过的蛋糕般的三楼建筑物。 纯白的墙壁加上红色的屋顶。数个朝外突出

的窗户上,都垂着鲜红色的窗帘。宽广的庭院里是绿色的草皮。车库里停着三台外国轿车。「哇啊……好大的房子。看起来就

像是董事长住的家哪!」 「不要突然变成平民好不好?和你们家的豪宅相比,这算是标准等级的。」

朝对讲机说明来意的悠一,受不了地呢喃道: 「你现在住的房子,建坪就有……一百五十坪吧?横浜

的本宅光是围墙就有一公里了不是吗?真是国民的公敌。」 「谁知道啊!反正那又不是真的我家。啊、

那辆车不是克莱斯勒吗?啊、啊!好棒!有游泳池耶!」 「知道啦、知道啦。不要像个乡巴佬地到处乱看好不好

?难看死了。」 就算悠一这么说,看别人的房子还是很有趣的。 正当柾尽情四处张望

时,里面出现一个穿著围裙、看似女佣的年轻女性。 他们被带往的客厅也有着与这栋房子相称的宽阔,品味

好坏姑且不论,地板上的波斯地毯及水晶吊灯,看起来都十分昂贵。皮革制的六人座沙发太过柔软,坐起来让人觉得很不习惯

。大得几乎可以让大人玩捉迷藏的壁炉……墙壁上则挂着莫内的画。「那是真品吗?不知道值多少钱哪!」 「如果真

品的话,大概要好几千万吧!」 「哦……。好厉害……做游戏真的很赚哪。」 此时,从胡桃木的沉

重门扉当中,走出一个穿著苔绿色pOLO衫的大个子四角脸男人。 「嗨,欢迎光临。让你们久等了。」 「打扰您

了。」 悠一立刻站起身来打招呼,柾也慌忙跟着做。 「初次见面。我是前几天打电话与您联络过

的,东斗学园学生会副会长,敝姓佐仓。今天,我是以学生会代表的身分前来拜访的。感谢您百忙之中拨冗接见。」

「我是冈本。请多指教。」 「我是盖亚的董事长立花保。或者说……用长田保这个名字比较好

?请多指教。啊,两人都请别拘束。」 柾偷偷比较着拿到的名片和眼前这爽朗的笑容。 (哦……

。这个人就是长田保啊……) 和自己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呢……。晒黑的笑容,与其说是投机事业的成功者,更像个年轻

的高尔夫球选手。 「外头很冷吧?有没有迷路?」 「不,我们马上就找到了。就如您电话里所说的,贵宅

相当引人注目。」 「对吧?这是我妈的兴趣。像个草莓蛋糕一样,我总觉得不习惯。附带一提,那幅莫内是

赝品,真货在银行的金库里。」 「啊……」 被听见了啊!柾尴尬地红了脸,保对他露出和蔼的微笑

。 「从我就读的时候,东斗的学生会就以美人众多而闻名,现在也一样不变呢!」 「咦?不,我……」

「不,这家伙只是单纯来列席参观的。」 悠一靳钉截铁地插口道。 「依据东斗一百五十年来的传统

,是不可能选这种无尾熊系的脸为学生会干部的。他是『天使大战』的迷。要来见五花先生的事,我不小心说溜了嘴,结果他

就死缠烂打地硬是要跟来。」 「不要乱说啦!」 柾红着脸用手肘撞向悠一的侧腹。谁是无尾熊系的脸啊

! 「我说的是真的啊!像只无尾熊似地紧抱着人家的脚不放,又哭又闹地吵着『一定要带人家去啦』,不是吗?」

「你……谁又哭又闹了!」 「就是你。——立花先生,真抱歉,带了这样一个奇怪的跟班。我已经事先叮

咛过,要他不许吵闹,可是如果还是碍事的话,我会立刻把他赶回去的。」 「不会、不会,一点都不碍事,反倒是非常

欢迎呢!」 保笑开了脸。 「整年都关在办公室里,实际上接触我们作品的迷……尤其是你这种年纪的孩

子的机会,真的相当少。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和你多谈谈呢。啊,请用咖啡。」 「谢谢。」

「我不客气了。」 味道相当不错。是现磨的咖啡豆味道。可是,贵之泡的咖啡比这个更美味好几倍。 (……啧

。) 柾不禁咋舌。自己干嘛动不动就想起他啊?贵之的事,随便怎样都好。 「那……这些是历年

演讲会的资料,请您参考。」 悠一将准备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谢谢,那么就让我拜读一下…

…呜哇,上次请的是作家吉行准之助?还有国际证券分析师舛添信太郎……这个律师,是常常出现在电视或广播节目里的人吧

?想到要在这些大人物之后演说,突然让我觉得很难接受哪。」 「请不用想得那么严肃。『二十一世纪投机事业的展望

及可能性』——我们想请立花先生以这个题目演说。」 「咦?那么严肃的题目?真伤脑筋……我真的能演讲这种内容吗?

」 保不经意地翻着资料,抚着中央有些凹陷的四方形下巴。悠一立刻露出笑容。 「不,这

只是提出给学校方面看的题目。实际上,立花先生想要演说什么,完全由您来决定。我们的想法和希望是,大家想听的应该还

是有关大大的事,若是您能列入考虑,我们会非常感激。 听说立花先生在大学时代就自己成立公司了?」

「嗯。我和大学里一个叫长田的同学共同出资开的——事实上,长田保这个名字,就是用我和他的名字取的共同

笔名。因为某些原因,至今都一直对媒体保密。」 「是这样啊!那么,长出保这个程序设计师,事实上是

不存在的了……?」 「可以说是这样吧!」 保喝了一口咖啡,点点头。

「事实上,长田上个月从盖亚独立了,以这件事为契机,『长田保』也自动消失了。从明年春季发售的天大IV开始,都将用

我一个人的名字发表。」 「明年春天要发售吗!?」 柾兴奋地眼神闪烁。长田保是两个人或几百

人,对柾而言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还是天大什么时候发售。 「嗯,已经进入完成阶段了。预定明年三月开始正式发

售,请期待吧。啊……对了,要不要带些测试版的试玩片回去?」 「要!谢谢!」 「阿冈!」

厚脸皮。悠一臭着脸用手肘撞向他的测腹。柾泄气地缩起肩膀,保笑着安慰他。 「没关系的。聆听玩家的感想,

也是我们的工作之一。请别客气……」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毫无预警地打开了。 「吶,哥哥、……啊

……!」 飞奔过来的,是水蓝色的衬衫上穿著白色对襟羊毛衫的小个子少年。他发现坐在沙发上的柾和悠一,

吓得站住了。 「小和,你起来了啊!烧退了吗?」 「嗯……。……客人?」

「是你学校的学长哟。他们是来商量下个月演讲会的事的。过来这里。」 保向他招手,少年虽然露出犹豫

的表情,还是滑行似地进了房间,以感觉不到重力的动作,紧靠着哥哥坐下。 那张纤细的脸庞,一看就知道是家世良好的

少爷。彷佛小动物的圆形大眼睛之所以微带湿润,是因为发烧的关系吗?柔软的头发是深褐色,纤瘦白皙的颈子从衬衫的衣襟

里露出。 「穿得够暖吗?要是不小心的话,又会发烧啰!」 「嗯……没关系。」「看,羊毛衫的钮扣要

扣好啊!」 「嗯。」 和实以纤细得令人吃惊的手指扣着钮扣,窥探似地朝上偷偷看着悠一和柾。对

两个人抱有惊戒一事可说一目了然。那就像是小动物在害怕似地。 「他是我弟弟和实。国中部三年级,算是你

们的学弟。小和,他们是高中部的学长,冈本和性仓。明年开始,你就会受到他们照顾了,好好向人家打招呼。」「嗯……。

我是东斗国中部3 —C 的立花和实。请多指教。」 「……立花……和实?」 柾吓了一跳,目不转

睛地看着消瘦的少年脸庞。他是国中部三年级的立花和实? 「……那,难道你是电玩研究会的人?你有没有借录像

带给高中部2 —D 的齐藤?」 「你是学的朋友吗?」 反问柾的,是哥哥立花保。

「你们是同学吗?真是巧呢!学常常到我家来玩,和小和感情很好。」 保说道,用他的大手抚乱了坐在

旁边的弟弟柔软的头发。 这件事柾第一次听说。齐藤和天大的长田保认识,他从来没听说过。田岛好象也不知道立

花和实就是那个长田保的弟弟。 「是我要学向朋友保密的。我也要弟弟在外头不要向外人多提。因为总是会有

很多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想要靠关系进公司或是要免费的软件。」 「深有同感。」 感觉到悠一异样果断

的同意声里,传出(我想早点结束商谈回家去啦。不要在那里尽给我说些无关的事!)的无言压力,于是柾以紧绷的脸向和实

开口了。再继续拖下去的话,可能会被悠一给杀了。 「呃,所以,齐藤把录像带托给我了。你前阵子有去他家拿录像带

吧?」 和实点了点头。 「录像带只是有些折到,卡在磁头里,没有断掉。不过,可能留下一点小伤痕

了吧?」 「录放机……修好了吗?」 「嗯。可是,我今天没带……」 「第三学期开始的时

候也没关系。我不急……用货到付款的宅急便送过来也可以。」 「录像带?」 保在一旁发问。 「我不是

说过吗?哥哥不在的时候,齐藤学长借了录像带。九月和盖亚的人一起去奥多摩那时的录像带……」 「啊……那个啊!」

「前阵子我去齐藤学长家想拿回来,可是录像带卡在录像机里面了。我跟他说,什么时候还都没关系……啊!那个!」

「咦?」 和实突然大声叫道,三个人都吓了一跳。悠一差点没把喝进去的咖啡给喷了出来。

「小和,怎么了?」「……杯子……」 和实一脸苍白,朝上直瞪着悠一,小声低喃: 「那是…

…我的……」 「咦?」 悠一困惑地放下杯子。和实说的「我的」,指的好象是这个杯子。

「啊……明子又搞错,把它给拿出来用了。真是拿她没办法呢!」 保对瞠目结舌的柾和悠一苦笑着说明。 「对不起

,请别介意。小和有点神经质,不太喜欢自己专用的餐具被别人拿去用。」 「哦……。我能了解。我也是那种没办法和

大家同喝一罐饮料的人。」 有轻度洁癖的悠一说道,把杯子放回茶舰上。 保说了声

「抱歉」,把杯子拉了过来。 「去跟明子说一声,请她重泡一杯咖啡。」「嗯。」 和实点了点头,拿着

杯子站起身来。那依旧是感觉不到实体重量的动作。 整个人线条纤细也是原因之一,或许整体给人的印象十

分薄弱才会造成这种错觉。存在感稀薄……该这么形容吗? 正好想上厕所,柾与和实一起来到走廊。

并排站在一起的话,和实比柾矮了一个头。柾算不上是大个子,但和实更让人觉得他比一般人小了两圈。 连柾都能

单手抓住的纤细脖子、少女般的垂肩……班上的女孩子体格都还比他好。 (这对兄弟一点都不像哪。)

哥哥长得又高又壮,简直就像个运动选手。或者,保在国中的时候,也是这种纤弱的感觉? 「……呃

……」 一面走在宽阔的走廊上,和实以彷佛尚未变声的细微声音说: 「你和齐藤学长很要好吗?」

「嗯,还好啦。虽然不是常常混在一起,不过是同班同学嘛。」 「这……样啊!……呃……我听说……齐藤学长住院了

……」 「嗯。我昨天去探病,他的意识还没有恢复。要是就这样沉睡不醒的话,好象会很糟糕。——这是我听说的,其

它好象也有许多和齐藤相同症状而住院或死掉的患者呢!」 「这样啊……」 和实不安地露出阴郁的表情。

「原因……是什么?」 「原因不明。我也不太清楚,听说不管怎么检查都找不出任何异常

,医生说原因有可能是强烈的压力所致—」 此时旁边的楼梯传来脚步声。 穿著黑色套装的中年女性,一面

戴着黑手套一面缓缓下楼来。肩部一带的黑发烫鬈,虽然上了年纪,却是个相当出色的白皙美人……是保跟和实的母亲吗?

「您好,叨扰了。」「……唉呀。」 柾出声打招呼,她便在楼梯中间站住了。 可是,她的视线冷冷地越过柾。

拱形的眉毛尖锐地吊起,愤愤地开口。 「你又没去学校了?」 (咦?)

柾吓了一跳。学校……现在可是寒假耶? 「整年都在发烧头痛,老是请假。你这个样子,真的可以升级吗…我绝对不许

你留级啊,丢脸死了。」 「……」 母亲瞪着和实,就这样下楼。 和实欲言又止地张开

嘴巴,可是一和母亲视线相对,就彷佛萎缩似地垂下头来。她愈感烦躁似地扭曲了脸,朝里面怒吼: 「明子!

帮我拿鞋子!」 「是—︵!马上来!︶ 刚才的女佣马上就跑了过来。

「太太,您要出门吗?」 「都要你拿鞋子了,不出门要干什么?别尽问些蠢事。」 「啊、是

,对不起。」 「晚餐不用煮我的份了。我很晚才会回来。」 女人高傲地说道,从

走廊离去。这段期间,和实一直苍白着脸默默低头。 ACT 4 「……她这样说耶。可能是忘了

现在是寒假啦,可是也用不着说成那样吧?」 结束商谈,两人辞别立花家时,已经是黄昏时刻了。

保邀请他们一起吃晚餐,可是对于初次见面的人,他们无法这么厚脸皮——事实上,单纯只是因为悠一七点要打工——回程

的路上,他们在车站前的快餐店吃了有些早的晚餐。柾一面咬着双层汉堡,一面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虽然是个美人,可是

态度有够刻薄的。立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有那种母亲的话,一定很辛苦吧!而且,他看起来又那么内向。」 在夕阳照

射的桌子上文着脸,悠一搅拌着咖啡听柾说完,忽地开口了。 「……那不是忘记,而是根本不知道学校已

经放寒假了吧!」 「怎么可能?他们住在一起耶?」 「就算住在一起,如果不关心对方,和一无所知是一样

的。对小孩子不抱任何关心的母亲,比你想象中还多哪。」 「……」 「立花和实也是,或

许他不是无法反驳,而是故意不反驳。他可能觉得就算说了也没用吧!」 悠一以有些冷酷的视线望向染成

嫣红色的对面大楼。 「不管怎样拚命倾诉,对方要是对自己没兴趣,和对着墙壁说话是没两样的。」

「……」 嘴里的汉堡突然变得索然无味。柾生硬地望向窗外。 悠一从来不提家人的事。

不管是双亲或有没有兄弟姐妹、还有从国中起就离开家人独自生活的理由,他都绝口不提。朋友之间提到这件事

,悠一不是像贝壳般保持沉默,就是若无其事地扯开话题。 悠一虽然告诉柾女资助者的存在,以及他在打工当酒保

的事,却从来没有告诉他关于自己家里的事。就连他老家在哪里也一样。 即使如此,交往了五年,还是有些事会逐渐

听说。像悠一似乎是在京都出生、与双亲感情恶劣等等, 学校的笨女生们说,悠一的态度让他很有神秘感,可是

绝不是这样的……柾觉得,悠一顽强的背后,有一个黑暗的深渊敞开…… 柾也同样不喜欢被人问到家里的事,不过那

只是他觉得要说明很麻烦,而且小时候也因为自己是私生子,有过被欺负的难过经验,但他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十分良好。

母亲现在正为了长年无法实现的设计师梦想,在意大利的米兰留学,不过每周一次的电话从没断过,柾也常常收

到母亲偶尔写来的美丽明信片。 比起在一起生活的时候,分别住在米兰和东京两地的现在反倒感情更好。母子

之间就连吵架也从不客气,柾从小到大也从没忍耐过想说的话不说出口。出生以后就一直是这样,所以柾还以为全天下所有的

母子都是如此的。 和对着墙壁说话没两样。——悠一曾经有过这么辛酸的经验吗? 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吞的悠一。立

花和实还有那个恋弟情结的哥哥在,所以或许还好。 悠一也曾经对谁撒娇过吗?例如那个美丽的女资助者……她的话,

悠一就能说出对柾也无法说出口的话吗? 总有一天,悠一也会告诉我那些事吗?要是他肯对我说就好了……。虽然柾并

不认为,知道对方的一切是挚友的绝对条件。 柾缓缓将视线转回友人身上。 「啊啊啊啊——!」

他瞬间踢翻了椅子大叫。悠一正把沾满了芥末酱的鸡块一个接一个丢进嘴里。 「我的鸡块——!」「啊?不是

吃剩的啊?」 「我连一个都还没吃到!你这家伙眼睛到底在看哪里?」 柾急忙把自己的托盘

从悠一面前拖走。可恶……竟然吃了三个! 「真是!明明有洁癖还对人家的食物出手!稍微向立花和实看齐一点!」

「那家伙才不是洁癖。」 悠一一面舔着指尖一面说道: 「那只是小气而已。

你没看到他说『那是我的』的表情?根本就是小孩子被抢走玩具在闹别扭。要是真的洁癖,在我的嘴巴碰到杯子的时候,他早

就恶出来了。」 柾狠狠瞪向友人。 「人家在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什么恶不恶啦!」

「抱歉。——在我的嘴巴碰到杯子的时候,他早就呕吐了。」 「……」 悠一闪过柾丢过来的垃圾,以迅

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走鸡块。这家伙的手指是乌鸦的喙吗!? 「受不了,你的洁癖是假的吗?明明不能和

大家喝同一罐果汁,却可以毫不在乎地亲嘴亲到舌头,一定哪里不对劲。」 「别把同喝一罐饮料和接吻相提

并论。接吻是只和女人做的吧?……算了,反正像你这种在舞台上,聚光灯照耀下,在全校九百个学生面前和男人深物的家伙

,是不会了解的吧?」「咳!」 噎住了。可乐跑进鼻子里,柾难过得挣扎。「咳咳!咳咳咳咳!」「脏死了,

不要喷口水啦!」 「咳、谁、咳咳、谁咳咳、谁跟谁深吻!我才没让他伸进舌头!」「……」

在一旁收拾垃圾筒的店员睁圆了眼睛朝柾注视。在悠一后方黏在一起聊天的OL三人组,也好奇心全开地回过头来。

「不是叫你不要再提校庆的事了吗?光是想起来就浑身鸡皮疙瘩~~~!」 柾把涨红了的脸埋在

桌上大吼,悠一露出奇妙的眼神。 「那会不会是不同意思的鸡皮疙瘩?」 「……什么叫不同意思的鸡皮疙

瘩?」 「像是因此对视奸的快感觉醒了……之类的。」 「视奸……?」 「被别人注视,你不

会觉得兴奋吗?」 悠一冰冷的手指轻轻放上柾的下巴……柾皱起眉头把它甩开。 「住手啦!恶心死了。」

「被王子亲吻的时候,你陶醉地垂下目光了吧?真是太好了哪,贵之突然出差去。要是被他看见你那种表情,事

后真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子呢……」 「谁陶醉了!」 「没有吗?从审查席看过去,就是那个样子啊!穿起礼

服又那么漂亮……演王子的人真是赚到了哪。」 「哈!学生会干部原则上不能参加演出……对校庆准备会施压,临

时通过这种规则的人还敢说这种话!本来你也应该跟我一起上白丢脸的,竟然落跑了!」 「你以为我喜欢吗?」

悠一把手撑在桌上,缓缓朝柾的方向探出身子。在他背后,三个OL正兴致勃勃地望着两人。

「我有非逃不可的理由。」 「什么理由?……不要把脸凑过来啦,恶心死了。」 「我喜欢

你。」 「啊?」 「和喜欢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初吻,我的神经还没粗到这种地步。」

悠一冰冷的手慢慢覆上柾放在桌上的手。 「我没有那种胆量在人前与你接吻。可是……那个时候,我真的好想把演王子

的那个男的,从舞台上拖下来狠狠揍一顿。」 「……不要开这么恶劣的玩笑……」 「你觉得这是玩笑?

」 望进柾黑色瞳孔的深处,悠一瞇起漂亮的双眼皮眼睛。 「这五年间,一直只注视着你,

我这种心情……你想把它当成玩笑就算了吗?」 「咦……?」 全身的血液顿时流光了。

骗……骗人。 因为,悠一他有女资助者……还说他不适合恋爱……而且,悠一也不是同性恋……可是这么说来,他

曾经在学校餐底舔过我的嘴巴旁边……不……可是……怎么可能……这种事……。 「我一直喜欢着你。

……你不知道吗?」 「……」 脑部回路「啪」地一声短路了。 「我喜欢你……阿冈……」

柾因为混乱而失去抵抗力,悠一那张女人都为之销魂的端整脸庞,逼近到距离柾的嘴唇只有三公分的地方……灼

热的唇……。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柾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啵。

「好烫!?」 灼热的触感。柾按住嘴巴跳了起来。 同时周围窃笑声四起。悠一趴在桌上,笑得

全身都痉挛了。他的手上握的是——咖啡杯……! 「白~痴!谁会迷上你这种家伙啊?你是不是对自己太

有自信啦?」 「呜呜呜~~~」 柾连耳根都红了。他用力擦着刺痛的嘴唇。可恶……把悠一的话当

真的自己实在是个大白痴……! 「啊~啊,笑够了笑够了。好久没用到腹肌了。捉弄笨蛋,永远不嫌无聊哪~

」 悠一笑着,一面擦去眼泪站了起来。 「呜~~~!」 「那,我去打工啦,半夜才会回来,你自己

先睡吧!客用寝具在衣橱里面。房间里的东西随便你用,但是不可以带女人进来啊!」 说完,悠一又想到什么似地回过

头。 「啊,你的话,是带男人吗?」 ……所谓对朋友感到杀意的瞬间,指的一定就是这种时候……。

被圣诞装饰点缀得五彩缤纷的街道,入夜之后,依旧处在喧嚣当中。从车灯交错的大马路进入巷子里,也一样人满为患。

对着招牌人偶滔滔不绝地说话的醉汉;几乎占据整条道路,搭着肩一面走着一面大唱山下达郎的歌的三个上班族

;无所事事、穷极无聊地坐在路边的少年们——彷佛忘了回去地方的回游鱼群一般。漫无目的地漂流在街上——这种表现与眼

前的景象相称极了。 柾站在铁门拉上的店门口,对照从齐藤的房间找到的俱乐部入场券和现在的位置。

『DOORS 』——根据画在入场券一角的简略地图,它应该是在叫做『红壁』的洋风居酒屋地下二楼……。 (乱七八

糟的,根本搞不清楚哪。呃……第四个转角右转……从斜坡笔直走下去……) 柾吐出白色的气息,就要踏出步子的时候。

眼前被一对穿著朴素西装的男女挡住了。圆脸的中年胖女性,和一个二十岁左右、像大学生的修长男性……长得还满帅的。柾

以为他们是来问路的。 「等一下,你自己一个人吗?」 女人以亲昵的笑容开口问道。柾反射性地点

头。 「几岁?」 「高二……」 「是吗?高中生啊!你都来这附近玩吗?」「……」

这个大婶干嘛啊?奇怪的宗教团体在拉人吗……?柾想要落跑,年轻男人却从后面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

「你家在哪里?」 「咦……?」 「这个季节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孩子呢!今晚打算睡哪里?身上有带钱吗?」

柾赫然惊觉了。 「不……不是的!我不是离家出走!」 「嗯,是啊!只是好奇来玩玩而已。」

「每个人都这样说呢!你是第一次到这里吧?我们整年都在这一带巡逻,第一次来的人马上就会被发现了。」 「我说我

不是……!」 柾僵住了脸想要往后退,却被男人用力抓住肩膀。女人从怀里取出警察手册,露出没有半

点松懈的微笑,说道:「可以请你跟我们来一趟吗?」 警署的椅子,是个只是坐着就会让人愈来愈觉得自己悲

惨的地方。西新宿署二楼。这里到处是接受辅导的少年少女。圣诞夜和年末,是加强取缔未成年青少年期间。辅导柾的年经巡

查——名叫小杉——这么告诉他。 柾的旁边,有个三十分钟而被带进来的少女,脸色很差的她一直低着头在听CD

;辅导官那里不断传出卖春、药物……等名词;还有,前来接人的父母啜泣声,即使传来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吼骂声也不稀奇。

「你的名字?」 「……」 「那,电话号码?」「……」 「……学校名?」 「……」

「我说啊……你要是以为像这样一直保持沉默,我们就会死心地放你回去,那就大错特错啰!」

「……」 对着已经沉默了一个小时的柾,小杉巡查感到相当烦躁。想要早点解放,这点他和柾是相同的。——

可是,柾不可能说实话。 「父母亲在国外。监护人的名字、自己的名字,还有学校名都不肯说……。真没办法。—

—那,你想在这里住一晚吗?」 「……」 柾吃惊地抬头,巡查顺势追击。 「不想吧

?一定不愿意吧?那,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 「……」 「……要是没有保证人,我们是不能让你回

去的。你还未成年,需要双亲的保护。了解吗?」 「……」 「要是不行,叔父或婶婶之类的

,可以来接你的大人都行,有没有这样的人?」 「……叔叔。」 「嗯嗯,叔叔可以。OK。那,在这里写下他

的名字。」 看到柾终于开口,巡查松了一口气似地把原子笔交给他。 可是,他看到柾踌躇地写下的名

字与电话号码时,露出了狐疑到极点的视线。 「……这个人真的是你叔叔?」 「外甥啊……。令妹

要是还活着,也才二十岁而已吧?他是令妹几岁生的孩子啊?」 「那就当我儿子好了。关系,长男……。是我十二岁生

的孩子哪。」 「……知道了啦,写外甥就好了。」 巡查和他好象是熟人。巡查一面嘀咕着「你

怎么可能生孩子」之类的话,拿出数张文件让他签名盖章。 「没有携带药物,也没有被辅导过的样子,我就相信薙

兄,放他回去。……不可以对娇弱可怜的未成年少年出手啊!」 「知道啦!儿童福利法最近啰嗦死了。」

「不是的。——我会嫉妒。」 小杉巡查低声呢喃,在桌子下悄悄握住男人的手。 「那,差

不多该走啦!」 穿著老旧的皮革外套和褪色牛仔裤的颀长男人,催促缩在走廊长椅上的柾。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柾低垂着头,温暖的大手抚摸上去。 「肚子饿了?陪我去吃饭吧!」

「……」 男人背起柾的背包,先走了出去。一面咬牙痛感自己的无力,柾跟在宽阔的背后慢吞吞地

走着。 结果柾还是无法说出贵之的名字——他所能想到的唯一依靠,就只有这个男人了。 接到警署

打来的电话,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草薙佣,既没有问他理由,也没有生气,更没有露出半分嫌麻烦的表情。

……所以才让柾更觉得自己悲惨。 草薙带柾到距离警署不远处的洋风居酒屋。(啊……这里……)

『红壁』。B2是『DOORS 』——真是近乎讽刺的偶然。 就和店名一样,这是家有着朱红色墙壁的小

店,桌子只有五张左右,却相当热闹。装潢是中国风的,入口虚有面红色的牡丹屏风,金属制的角灯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

草薙好象是这里的常客,才一坐下,还没有点菜,就送上两罐台湾啤酒。 「红烧胡萝葡排骨,

蒸金目鲷、腌竹荚鱼。剩下的就帮我们看看有什么好菜吧!」 「今天有很棒的章鱼哟!炸过之后,和茄子一起沾柳橙

醋吃怎么样?」 「就那个。最后再来一个什锦杂烩粥。小鬼,啤酒会喝吧?」 「……嗯。」

「用不着那么消沉啦!就把它当做是个好经验吧?那个叫小杉的啊,现在虽然是辅导官,可是国中时曾经从乡下离家出走,

被拘留了两个小时,让爸妈给带回去呢!」 「……」 第一次喝的台湾啤酒,没什么苦味,很顺口

。 热食的味道,还有旁人交谈的声音,在在让人觉得安心。眼泪所以在瞬间涌上来,一定是因为寒冷突

然解除的关系……。 「啊……这个还你。」 草薙递给他的,是被辅导员没收的俱乐部入

场券。 「『DOORS 』——楼下的但乐部吧?八号就关店了。」 「关店……!?」 「嗯。我

那天来这里吃饭,连外面都挤满了人。这是关店前两、三天在店前发的免费入场券吧!」 (八号关店……)

柾拿起入场券凝视。齐藤是在这个月六号入院的——分发免费入场券的也是那几天。那他是在街头拿到这张入场券的吗?所

以才把它塞进制服口袋……。 (制服……) 柾「啊」地想到了。对啊……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么单纯的事呢?就

算拥有入场券,也不表示齐藤一定有出入俱乐部啊!入场券是放在制服口袋里的。不过,要是穿著制服在这种闹区闲晃,一定

会像刚才的柾一样被抓去辅导……这么说的话,齐藤可能是在学校从别人那里拿到的,或是捡到的,可能性太多了。不管怎么

说,店都已经关门,再也找不到线索了……。……泄气。 「怎么了?气都漏光啰?」 「……只

是对自己的白痴觉得无力而已……」 「那么想去啊!真不走运哪!」 「……嗯。」

去俱乐部本身虽然不是目的,可是就让草薙这么以为吧。柾也没有招出事实的元气了。要是现在被草薙嘲笑,他或许会因为

打击过大而再也振作不起来。 (啊~啊……) 真衰啊……窝囊毙了。难看死啦!到处给人添麻烦,又一厢情愿地

误会。……而且,还因此和恋人吵架。 (可那不是吵架。)贵之对我做的事。 至今为止,两人为了打工的事发

生过无数冲突。不知道吵过几次架,贵之甚至说什么要「使用武力」,一整晚把柾玩弄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害他隔天早上大迟

到,差点惨遭开除。 而且,柾还被设下门禁,只要他想出门,责之就会啰嗦个不停。 可是,柾并不讨厌吵架。虽然,

对贵之的顽固感到焦躁,可是也从来不会有这种心情。——好象有什么东西沉淀在心底。 「你和贵之吵架啦?

」 草薙锐利的指摘,让柾吃惊地抬头。草薙正津津有味地咬着送来的排骨,狞笑着问道: 「反正又

是为了打工的事吧?」 ……这家伙为什么知道?柾微微嘟起嘴巴。「贵之干涉得太多了啦!我从来不管贵之做的

事,可是他却对我做的每件事抱怨个没完。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管我不就好了?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做事而已。」

「那种话等你到了纳税年龄再说吧!」 草杂用他强硬的下颚咬碎软骨,嘲弄般地说道。

「现在用不着这么拚命,不久之后,就算不愿意也得用自己的双脚站立啦。没什么好急的。」 「……」

「吃吧!冷掉就不好吃了。」 草薙把杂烩粥分给柾。接二连三送来的料理,虽然每样都很美味,

柾却没有半点食欲。不管是排骨或浇有辣椒仔的鲷鱼,吃起来都像在嚼砂。 (……反正我只是个小鬼。)

不管做什么,都得受别人照顾的小鬼。连纳税年龄都还不到的小鬼。被辅导的话,没有监护人来接就回不了家的

小鬼。 ……十七岁,真是无聊的年龄。只有自己一个人,谁都不肯让你做事。要是迟早都得靠自己站立,从

现在开始也不算太早吧?十七这个年龄,才没那么幼稚——贵之自己也是,要是回想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应该就能明白这一点

的。 贵之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反正这次的事,他也一定打算用巧妙的亲吻、拥抱和SEX 来瞒混过去。

他今大晚上一定会打电话去悠一家。然后说「回来吧!想要就这样吵架渡过难得的假期吗?你不在的话,我好寂

寞……」。 他一定是想用这种甜言蜜语说得我神魂颠倒,把这件事含糊带过。反正贵之根本没注意到我愤怒的原

因……他不可能注意到的。 柾吸着泡过头的杂烩粥。嘴里充塞了不满和苦涩,根本尝不出味道。

「要不要再一罐啤酒?」 「……不用了。」 「杏仁豆腐怎么样?这里是自家制的,味道很不错喔!

」 「不用了……我不想吃。」 「吃饱的话,陪我出去一下吧!我用我的爱车载你去兜风。」

柾小口啜饮着泡沫消失的温啤酒,提不起劲地叹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心情陪你去玩。」 「噢?可

以对恩人说这种话吗?……你不希望我向贵之告状今天的事吧?」 柾睁大了眼睛。 「……你打算威胁我

……?」 「这叫GIVE AND TAKE。」 把盘里的东西大致解决完,草薙津津有味地抽起饭后一

支烟。 「平等互惠是小鬼的原则吧?你不陪我也没关系——不过,把这个付了一半再走吧!」 丢过来的帐单——金

额八千九百二十五圆整。 「我之前跟你说过,觉醒障碍症候群没有共通点的事吧?不管是年龄、性别、

职业、过去的病历或宿疾……全都没有。」 草薙爱车的破烂程度,简直可以称之为艺术了。

白色的SKYLLNE 被灰尘和铁钥涂成灰色,车尾的保险杆依然凹陷在那里。堆满垃圾的后车座,弹簧从里面弹了出来,安全带

光是要把上就得花上两分钟,斜倾的仪表板用胶布层层补强。 停在路边的话,别说被吊走了,很有可能会

被当成大型垃圾直接回收。 「不管怎么说,不但病因不明,也查不出任何外在因素。除了施以延命治疗外

,目前似乎没有其它方法。昨天,我们在医院餐厅遇到的医生叫高槻,是医疗小组的成员,我会知道这个症候群的事,也是因

为他来找我商量,是否可以从患者周围得到什么线索。」 「……我不是已经说过,我和齐藤不怎么熟了吗?」

车子从青梅街南下。柾在窗边支着脸,不经意地望着远去的都应照明。 总觉得懒洋洋的,连

话都不想说。不管是齐藤或贵之的事都一样……他有种异于平常的厌倦感。 「我知道的事,昨大全都告诉做

了。……还没跟你说的,大概就只有他第一学期就退出电研的事吧!」 「对,就是这件事。你昨天说齐藤学有在学

校玩计算机吧?我灵机一动,试着去调查,结果发现在都内医院住院中的三十八名患者,全部都是NASTY SERVlCE 这个网络公

司的会员。看起来完全没有共同点的患者,终于在一条线上连系了。」 草薙用点烟器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车

内充满了CAMEL 的味道。 「只有一名患者的条件不符合。齐藤学。应该有在玩计算机的患者——也是成

为这项共同点灵感的患者。」 「……」 「他没有以个人名义入会,所以我认为他可能是使用学校的计算机

。可是,经过调查,东斗大学附店中学没有加入网际网络。」 「自从利用网络送出援助交际广告的女学生被退学之后

,校内和对外网络都被封锁了。计算机社的人一直在抱怨。」 「网际网络也是吗?」

「听说有人偷偷用学校的计算机看没有经过修饰的色情图片。」 「原来如此。」 草薙叨着烟笑道: 「小鬼看

起来好象没兴趣哪。有感觉的只有贵之的裸体……是吗?」 「……你以为我是你的同类吗?」

柾恨恨地睨着草薙悠哉地笑着的脸。 「不对吗?」 「废话!我可是有初恋情人的。她是我的幼儿园老师,

很会禅纲琴和唱歌……」 「噢噢……那小鬼是恋母情结啊!我的初恋情人是幼儿园玫瑰组的健太哪……」

「那就叫做本性难移吧!……嗯?」 映在车窗上的霓虹灯变成粉红、蓝、黄三色交错,异样地灿烂夺目。忽地朝外

望去的柾,吓得绷住了脸。 「……这……」 落魄的中年男人,和一看就让人觉得……的制服女高中生,搭着肩

消失在建筑物里面——。 「这是什么鬼地方……!不是宾馆街吗?」「没错。」 「什么没

错……。……你该不会……」 柾霎时一脸惨白。 草薙该不会想说「为了保密,让我打一发」……该不会是这样吧!

? 「不要不要不要!让我下车!」 「……喂喂,乖乖坐下啦!」 发出「喀

嚓喀嚓」声想打开车门锁的柾,被草薙扯住后衣领,拉了回去。 「用不着怕成那样啦。要是我打算吃你,也

会找高级一点的饭店啦。」 「骗人!你是那种会骗说要兜风,把人家带到高尾山去,然后威胁『要被野狗

吃掉,还是被我吃掉?』的人!绝对是!」 「……看你那么期待,教人忍不住想实行了哪!」

车子穿过宾馆之间,从小巷子里滑进某栋古老大楼的停车场。 那是栋十层楼建筑,原本似乎是公寓。外壁几乎崩塌,

窗子没有映像出半盏照明。停车场停若一辆满是灰尘的轻型轿车,而且仔细一看,四个轮胎都泄气了。车子旁边不知为何,有

着堆积如山的破冰箱和坏掉的脚踏车等等。 「都是附近的人丢的。」 「那辆车呢?」 「引擎被

拔走了。」草薙马上就下车走去,柾没办法,只好也下车跟在后面。既不认得路也没钱,往回走绝对是不智之举。

彷佛十年以上没人使用的电梯充满了潮湿的霉味。壁纸上到处是下流的涂鸦。脚边的薄板剥落,卷了起来。 「恶、噗

!」 先走进去的草薙皱起脸,用手掌擦拭。蜘蛛网……。 草薙似乎没有要对柾上下其手的意思……对

这件事感到安心之后,柾忽然害怕了起来。因为这里……简直就像幽灵大楼。 「……这种废屋,有谁住在里面

吗?」 「PHANTOM OF THE BUILDING。——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草薙露出别有深意笑容的瞬间,电梯停了。

——地下三楼。 (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干什么……?) 门打开的瞬间,眼前那种壮观的景象,让柾差点没吓破

胆。 「呜哇……!」 岂止是幽灵大楼——跃入眼中的,是淹没了整面墙壁、大大小小五十个以上的屏幕群。

除此之外,是复杂地缠绕在一起、层层如窗帘般从天花板倒垂下来的,数百条五彩缤纷的线路。地板上则堆积着没有打开电

源的巨大屏幕,在屏幕之间,线路如藤蔓般四处攀爬。 墙上的屏幕各自映出不同的画面,它们以十秒为单位,不断切换成

各种画面。综艺节目、女艺人演出的牙膏广告、疑似卫星实况转播的篮球赛、很像是便利商店店内的黑白画面……那是地下铁

的建筑物里面……? 「我来打扰啦!」 草薙穿过彷佛丛林的线路窗帘,踏进房间里。

原本在电梯中果然张嘴的柾,赫然回神后也跟着他进去。 「……呜哇!?」 地板上的线路突然缠上他的脚。

柾往前跌去,草薙用他结实的手臂扶住了柾。 「小心点。」 「嗯……。谢谢。」柾抓着草薙的手,寻找

立足点。可是……怎么回事?他觉得线路刚才好象自己动了……。 (总觉得……好诡异……) 明明没有

人在,却好象有谁躲在暗处窥看。这个房间就彷佛一个拥有意志的生物一般。或者是,像是在生物的子宫当中——。

鸡皮疙瘩爬过后颈。柾忍不住紧紧握住草薙的外套衣襬。 就在这个时候。 墙壁上的屏幕全都一口气暗了下

来。 同时地板上的屏幕点亮,闪烁的青色言面出现,上面是大型粗体字——。 『室内禁烟』。

「喂喂,别欺负我啦!」 叨着烟的草薙苦笑着,朝线路与屏幕丛林深处说道: 「出来吧

!——你在那里吧?……枫?」 应答似地,线路的帘幕瞬间打开了。 柾更加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宛如山脉般绵延不断的屏幕谷间——彷佛守护着它们,一个少年慵懒地靠在躺椅上。 少年的脸,是不存在于这世间的

美貌。 ATC 5 那是一张绝世无匹的美貌。 年纪可能比柾更年长二、三岁——可是令人

雌雄莫辨的秀丽容颜,让人觉得连去想象他的年龄都是一种不自然……看起来太过端整,彷佛一尊没有血液流动的雕像。

最让人感觉不像人类的,是他肌肤的颜色。肌理细致的皮肤,是纯白无瑕的雪白色。和黄色人种的肌肤大相径庭

——可是也不是白种人的肤色。倒不如说更接近白子。从黑色绵衫露出的纤细颈脖、柔软的手腕、骨骼细瘦的脚踝,也都是纯

白色,只有指甲淡淡染上一层樱红。 可能是天生就色素淡薄吧?垂到下巴的头发、直线条的细眉,湿润

般荡漾着冶艳的瞳眸及浓长的睫毛,所有的一切都是极淡的琥珀色——随着角度不同,闪烁出白金色的光芒,美得教人屏息。

就像以真珠及水晶制成的雕像,由于什么差错而拥有了生命一般。靠在躺椅上的柔软肢体、包围着他的空气甚至

呼吸,温度都彷佛与常人不同——。 「……薙兄……」 美丽的雪之化身,以蜜糖色的双眸定定盯住柾,以和他

的视线神似的冰冷平板声调呢喃:「薙兄的背后……跟着一个好大的婴灵……」婴灵……? 柾愣了一下,草薙则

「噗」地笑了出来。 「哪有这种婴灵啊?不管怎么看,都是只可爱的小猫。对吧?」 ……那……是在指我吗!?

(这家伙怎么搞的?) 柾气愤地瞪过去,可是少年以白金色的双眸满不在乎地回视他,将

美丽的双脚从躺椅放下。缠在裸露脚踝上的线路,看起来就像蔷薇藤蔓一般。 「我去泡咖啡。我买了薙兄喜欢

的克里曼。」 「用不着那么客气。我调查完东西之后就要走了。」 少年诧异地皱起眉头

。就连那种意外的表情动作,也美得教人叹息。 「……你不留下来过夜吗?」 「嗯。我

得送迷路的小猫回家才行。可不能让他再受警察伯伯的照顾哪。」 「不要叫我小猫啦!不要一直乱摸啦!讨厌

死了!」 被草薙抚乱了头发,柾用力甩头。……实在是,贵之也好、这家伙也好,高个子的人为什么就这么爱

摸人家的头? 「看到小猫就想摸,这是人之常情啊?」 「谁是猫……!」 「像这样马上就竖起

毛来吼的地方。」 「……我要回去了!」 挥开草薙又要摸过来的手,柾转过身去,可是却被对方

一把揪住后衣领。 「等一下嘛。真是个急性子的小鬼。——枫,叫出那个网页。」 「……要给他看吗?

」 视线微微瞥向柾。感觉到明显的敌意,柾有些退缩。 (什么嘛!我可不记得自己做出

什么活该被瞪的事!) 「就是为了让他看才带他来的。拜托。」 「……」 枫把一旁的无线键盘

放到膝上,以左手快速按下按键。 于是堆积在正面屏幕山上的『禁烟』立刻消失,转眼之间,密密麻麻的文章就

占据了整个屏幕。 「这是两个月前,刊登在NASTY SERVlCE 的BBS 上的广告文案。」「BBS ?那是什么?」

「就是留言版。杂志什么的不是常有吗?计算机通信有叫做论坛的讨论区和这种留言版。注销援助交际广告的女学生,应该也

是利用这里。」 原来如此。(征求廉让P !ER MAC)、(售CD三千张)……等情报排列在那里。而且仔细

一看,(教授开启寄物柜方法)、(免费搭乘新干线的方法)……等,里面也混杂着相当可疑的怪广告。 「看下面

第三个。」「……(贩卖解决睡眠不足的软件)……?」(贩卖解决睡眠不足的软件。这是只要观赏十五分钟并入睡,十分钟

便能得到七小时熟睡感的睡眠软件。 意着请电洽010 —XXX —XXXX Mr .D 。 将于收到

联绪后告知详细购买方法。(Y3800 ) 「开头是010 ,所以是行动电话。我调查入院病患全员的NTT 家庭

用回路之后,发现三十八人当中有三十四人打过这个电话。剩下的四个人,虽然没有切确证据,不过可能是从公共电话或公司

……或者是用行动电话打出去的。我调查的只有住家的电话回路。」 就算这样,三十八人当中有三十四个人……

将近百分之九十。这并非偶然的数字。 「那,病患全都买了这个软件——!?」 「(十分钟便能得到七小时熟睡

惑的软件)啊。……实在可疑哪。」 草薙讽刺地扬起嘴角。 「这个行动电话号码

,是属于所谓随用即丢型的。这是个人无担保融资业者催债的手段……电话这种东西,即使你一块钱都不付,直到因迟缴通话

费而被停机之前,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这个漏洞遭到恶用,债权业者要债务人登录好几个电话,再以三个月间不管讲多久都免

费的方式,将手机低价买出,替业额就拿来抵债。它的卖价大约是一台两万圆。附带一提,这个电话的登录者是足立区的前不

动产业者,光是在NTT 的Do Co Mo就签了五十台合约。要从那里追溯实际上的使用者是不可能的。我也试着打过,结果是『由

于使用者的个人因素,这支电话日前无法使用』……」 草薙把变短的香烟丢进放在屏幕上的咖啡杯,叼住新的

CAMEL 。 「这类广告,汇款方法等通常是透过电子邮件通知的。会使用随用即丢手机的人,是害怕自己的ID被查出来吧?

反过来看,之所以要这么小心谨慎,是因为做了亏心事,万一自己的身分被查出来就糟了哪……」 「这么说

,卖录像带只是挂羊头卖狗肉,实际上是——」 草薙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我想应该是毒品…

…或是接近那一类的东西。是可以让人沉睡不醒的强烈药物哪!」 「……」 柾凝视屏幕,用力咬住下唇。

Mr.D ——这家伙掌握着齐藤昏睡的关键——。 「请NASTY SERVlCE 查查是谁刊登这种广告

的话……」 「他们有义务保护顾客隐私,不可能那么经易就告诉我们的。除非警方提出正式申请。」「……无知

……」 枫把脸撇向一边,如此低喃。柾气愤地睨向那张美丽的脸庞。这家伙从刚才就阴阳怪气的,到底想怎样啊!?

「齐藤学家里的电话回路,并没有与D 接触过。」 草薙把烟灰弹进杯子里,这么说道。 「不仅如

此,他在学校或家里都无法上网——那么,他是在哪里看见这个广告的?」 「……用别人家的计算机?」

「这么想比较自然吧!」 「可是,齐藤连社团都退出了,每天补习到很晚,怎么有时间到别人家玩计算

机……啊!」 「有什么线索吗?」「国中部有个叫立花和实的学弟。」 柾慌忙从皮夹里拿出

立花的名片。里面写着立花家的电话号码。临别之际,保说「欢迎随时来玩」,把电话为了上去。 「立花和

实与齐藤好象是在电玩研究会的交流会上认识的。他也似乎常常去上花家玩……」 忽地,柾的脑袋闪过

一个疑问。 立花保的确说齐藤常常到他家玩。当时柾只是听听就算了,可是每天上补习班上到那么晚的齐藤,怎

么可能「常常」到他家玩?如果说是「有时候」或「偶尔」也就算了……。 「怎么了?」 「啊……没什么。总

之,齐藤常常去立花家玩,齐藤如果上网的话,我想应该就是在立花家。立花家应该有计算机的。」 不管怎么

说,那都是电玩开发者的家。就算不到计算机室的程度,也至少该有一台计算机。 「飒。」

「是。」 少年瞥了一眼名片,修长的手指在键盘舞动起来。 他打字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会

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随便乱打。屏幕随即出现许多数字罗列的一览表。 申请人是(立花保)。十月份(通话对象电

话号码)、(通话开始时刻)及(通话时间),这些是……! (立花家的通话纪录!?为什么这种东西……)

NTT 不可能会开放顾客的个人情报。要是外流的话,会演变成重大的信用问题的。 (这么说……这就是

所谓的网络骇客……?) 柾凝视屏幕蓝光反射下的少年美丽侧脸。 居住在计算机要塞里的美貌骇客

……好帅……可是「美貌」这点,还真像是草薙的条件。昨天的医生也好、刚才的辅导官也罢——这个人该不会是看脸选朋友

的吧? (……很有可能。)屏幕画面瞬间改变。这次是十一月份的通话纪录。飒把光标移到十一月十五日的

数据。 通话对象是010 开始的十位数号码。 「零时三分开始,曾经接触过一分钟。」 「宾果。」

草薙笑着竖起拇指。「虽不知道提议要买录像带的是齐藤学或立花和实,可是两人之中一定有谁曾经打电话给Mr.D 。或许

是立花和实买了,然后借给齐藤。就算是齐藤学真的,也很难想象他擅自使用别人家的电话,所以上花和实至少应该知道齐藤

打电话给D 的事。」 「嗯。」 柾缓缓点头。 「然后东西送来了……两个人一定兴致勃勃地讨论吧,

说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东西。」 「嗯。讨论着它到底有效或没效……」 就像在讨论刚出版的CD一样……?

根据柾最近看的草薙著作,女高中生会接触毒品的最大理由,是为了减肥。而男高中生则是为了准备考试。 每天忙着

在学校及补习班之间来回的齐藤——他的睡眠不足和压力一定非比寻常吧! (十分钟就能得到七小时的睡眠)——。

真是魅惑的广告词。就连柾自己也是,要是打工回来累得要死,又必须准备考试的时候看到这种广告,就算明知道是假货,

或许也会忍不住出手。他不是无法理解齐藤打电话的心情。 「要是真的有这么方便的录像带,我也想试

一次看看呢!人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用在睡觉上,我每次都觉得这实在很没效率。」 听到柾这么说,草薙含着香烟笑

了。 「七小时的睡眠用十分钟就解决了,剩下的六小时五十分,就来享受H 吧!」 这个色情魔人……要

是除去这一点,柾早就承认他是个相当能干的家伙了……。 「我来开发送给你好了。要是你一生都昏睡不醒的话,

也算是为世界和平贡献一点心力。」 「臭小鬼,看我用钉书机把你这张歪嘴钉起来。」

草薙用来着香烟的手指,用力捏住柾的嘴唇。 「呣~!」 「噢,这样安静多了。」

「卯梦(好痛)!米漫么么(你干什么)!」 「嗯?什么、什么?想要我亲你?」

「目某(住手)~~~!」 草薙「嗯~」地嘟着嘴凑上来,柾拚命防守。他死命挣扎,手胡乱挥舞着。

于是「砰」地一声,飒踢翻躺椅站了起来。「……我去泡咖啡。」飒转过柔软的肢体,游似地穿过线路帘幕之间

的隙缝,往里面走去——他的动作果然不像人类。立花和实是像植物般地存在感淡薄,可是飒更没有人类的感觉……童话故事

里的雪之女王,是不是就像他这般美貌?一瞥就能俘虏人心的冰冷美艳……。 「看得那么入神,会开洞的。」

草薙嘲笑道,柾尴尬地红了脸。 「我只是觉得他的脸和性格真是成反比。——他是网络骇客吗?」「没错。世

界第一美貌的RAIDERS 。」 「RAIDERS ?」 「专门入侵企业系统的骇客。」 草薙一面说着,又点

燃新的香烟。真是个老烟枪。 「就是从医院计算机盗取患者的医疗资料,再高额卖给保险公司等等,无恶不

做的坏人。他的脸蛋和技术都是世界第一,唯一的缺点就是没耐性哪。前一阵子想买回资料的某银行向飒杀价,结果飒一怒之

下,把偷来的资料全都送进警视厅的主计算机,逼得银行上级干部总辞。」 「那不是第一馆银的非法融资事

件吗!?会长和副总因为与小股东勾结而被逮捕……」 「佩服、佩服,有在好好看电视新闻嘛!」叫你不要有事没事就摸

人家的头啦! 「那家伙……是那么厉害的人吗?」 「算是某种天才吧!只要他有那个意思,不管是NASA成

五角大厦,没有飒无法侵入的计算机。——务必转告贵之,叫四方堂重工绝对不能对飒杀价啊!」 「他要是那么厉害的

骇客,叫他从NASTY 的计算机查出登载广告的人不就行了?」 「如果办得到的话,就用不着这么辛苦了。」

草薙叹了一口气,抓抓布满胡渣的下巴。 「照飒的说法,刊登广告那天的资料,全都从NASTY 的主计算机被

抹除了。最近好象有人入侵计算机破坏资料的痕迹。」 「湮灭证据……?这也是Mr.D 干的吗……?」

「可能。所以我才放弃那条线,从NTT 的资料寻找线索。名字像个三流魔术师,做起事来倒还满有一手的……不

过听说NASTY 安全系统的程度,连工学部的学生都破解得了哪。」 草薙弹了一下保的名片。 「小鬼,

可以帮我向和实订个约吗?或许他是最后的希望了。陌生的记者突然向他要求取材,如果让他产生警戒心就糟了……就算想向

其它人取材,所有的病患也都还在昏睡状态嘛。」 「如果让我一起列席取材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好象恢复一点精神了。」 草薙笑得眼角都皱了,他用干燥的手指捏起柾棉花糖般的脸颊。

「这样子才像你啊!」 「……」 吓了一跳。 草薙带我到这里……是因为我很

消沉……吗? (啧。……什么嘛!) 不要做出这么令人意外的举动啦!这样才一

点都不像你呢……明明就是个色情大魔人。 「现在是十二点半……打电话到一般人家里去,好象有点没常识哪。小鬼,可

以明天一大早帮我约他吗?可以的话,我想明天就见到他。」 「OK。我试试看。我正好有东西非还立花和

实不可,就用这个当理由找他吧!」 这么说来,那个也是录像带……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回家来看看吧!

「盖亚董事长.立花保……?」 草薙一脸托异地读着名片正面。 「啊,他是立花的哥

哥。是盖亚游戏公司出品的『天使大战』这个著名游戏的设计者。」「哦……天人的……」「你知道?」 「噢?瞧

不起我是吗?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个游戏王哪。快叫我歌舞伎町的杰克!」谁是杰克啊?长得一张渥鲁夫的脸。

「天大我迷了一阵子呢!不过,光是玩III ,就花了我半年。」 「半年!?」 柾以感激的视线望向草薙。同样

东大毕业,贵之只花二十分钟就破关,草薙却花了半年……! 「我第一次觉得我好象可以喜欢上你……」

「是吗?要跟我结婚吗?」 「——你还是去死好了。」 「薙兄,要不要砂糖和奶精?」

飒走了回来,把托盘往屏幕用力一放。 「NO SUGER,NO MILK。……嗯?少一个杯子喔。」

托盘上只有两个杯子。飒一面用细白的手将杯子递给草薙,一面以泠泠的视线瞥向柾。 「嘿……?婴灵也喝咖啡啊!」

这家伙……!长得好看的真的只有脸! 「你这家伙,从刚才就默默听你说,你竟然得寸……!」

「别这么兴奋,只是玩笑而已啊!」 飒说道,递出另一个杯子。反击无效,柾的愤怒无处发泄,只好粗鲁地拉过杯

子。 「多少?」 飒掀起糖罐的盖子,异样亲切地问。他打算下毒吗……?柾警戒着回答道:

「……一匙。」 结果飒拿着汤匙,以侮蔑的眼神俯视柾。 「为什么我非得帮你放糖不可啊?我是在问你几岁?」

……谁会那样问年龄的……! 「十七啦!」 柾生气地一回答,飒便将糖罐整个倒在他的

杯子上。沙沙沙……地,倾注而下的砂糖满满地盖住了咖啡,成了一座白山。 柾哑口无言,飒以媲美南极暴风

雪的冷酷声音说了。 「特别服务。你要一大匙,对吧?」ACT 6 「我打电话去立花家,他哥哥接的电话,说

他弟弟也会去,邀我去他们公司玩。」 翌日下午五点。柾在十分钟前来到约定见面的ROTARY,草薙已经开着他的破烂

SKYLINE 等在那里了。 「我说薙兄也会一起来,不过没告诉他详细情形。我是有跟他说你是自由记者啦……」

「OK。——是在六本木吧?」 「嗯。246 沿线。这是地图。」 草薙看过以FAX 送来的简单地图

后,往转绿的行人通行号志缓缓开去。 「小鬼昨天有平安回家吗?都说要送你了,怎么去上个厕所就不见

了?害我担心你会不会又在半途迷路。」 「那种鬼地方,谁待得下去啊?」 柾双臂环胸,哼了一声。他在回

家的途中迷路,想问车站在哪里,却被问路的欧吉桑反问「你……五万怎么样?」。途中车钱不够,结果还要悠一来接,真是

衰到家了。 不过,还是比和那家伙同吸一个房间的空气要好太~多了。长得好的只有脸,性格真是烂毙了……虽

然不知他到底不满自己哪一点,可是竟然那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自己……!「可恶……应该把那杯咖啡倒到他头上去的!

」 「很恶心吧?」 「在电车里差点就吐了。」 「谁叫你把那种砂糖咖啡全部喝

完?爱逞强。」 草薙低声笑着,点燃嘴里叼着的香烟。 「明天是圣诞夜啊……真好哪,这个时期热

闹极了。」 塞车的明治通大道。黄昏的街道,是圣诞霓虹的光之海。 「贵之没有要带小鬼去旅行吗?

圣诞节和正月在海外渡过,是上流阶级的基本生活吧?」「谁管那个臭家伙!」「哦……还没和好啊?」

「……」 望着夜景,柾用力咬住下唇。 昨天晚上——贵之没有打电话来。 回到悠一

的住所时,已经过了深夜一点,可是没有半通电话留言。贵之不可能不知道柾会去哪里。他应该很了解柾除了悠一以外别无依

靠,住址和电话,只要查查学生名册就应该知道了。 (我又没有在期待。) 柾确实是

觉得落空了。他以为贵之一定会打电话,或是亲自来接他回去的……。 (……要是想等我主动低头,那你就大错特

错了。) 谁要主动回去。只有这次,我绝对不退让。绝对不原谅。即使对方是贵之,身为一个男人,我也有绝

对不能退让的坚持。 「有独立心是不错,可是你也想想老头子的心情吧!圣诞节啊,是要和家人或情人一起渡

过的啊!」 草薙似乎也并非调侃地说道,柾怀疑地反问: 「我从以前就这么想了,你好象

很帮着贵之?」 「因为,我总觉得这不是别人家的事嘛。而且,我今年似乎也得过个寂寞的圣诞节了。」

「去找个恋人吧!」 一定又会甩掉的。草薙苦笑着耸耸肩。 「话说回来,立花和实是个怎样的孩子?」「老实、怕

生,还有满严重的恋兄情结。」 接着,柾把无法判断是洁癖或小气的咖啡杯事件大略告诉草薙,他便露出严肃的表情抿住

嘴。 「是那种会顽固保护自己领域的类型哪。因为自我尚未确立,要足有人踏入就会陷入混乱状态。好象

有点难缠。」 「拉拢他哥哥,从那里攻陷如何?」 「不行。」 「为什么?」

「二十岁以上是我的守备范围外。」 「……」 「噢……是那栋大楼吗?」 那是贴着

偏光玻璃的狭长形大楼。草薙把车停在路肩,走进还相当新颖的大门。 十五层建筑的一楼到八楼都是盖亚的办公室

,上面似乎是住家,邮筒上有约十户的个人名。 依照保在电话里说的,他们只向柜台报出名字,就搭乘

电梯前往八楼。从直达电梯可以看见打上照明的东京铁塔。 「是公司大楼啊!上面是职员的住处吧?生

意这么兴隆,真教人羡慕哪。」 「薙兄还不是靠版税赚了很多钱?」 「噢?」 「咦?」

「『薙兄』。」 「啊……。因为……比较好叫……」 柾有些难为情地嘟起嘴巴。

「觉得讨厌的话,我就不叫了。」 「才不讨厌哪。被小鬼这么叫,感觉真新鲜。」 草薙高兴

地一笑。 「彼此用昵称称呼,会增加亲密度呢!」 「……我要声明,我的昵称可不叫小鬼。」就在柾绷起脸的剎那。

「圣诞快乐!」 电梯门打开,戴着假胡须的圣诞老人在眼前「磅磅磅~~!」地拉开爆竹。 「……」

「哈、哈、哈!有没有吓一跳啊!?」 在呆住的两人眼前,圣诞老人拿下白胡子,露出晒黑的笑脸。——

立花保。 「欢迎光临!欢迎你们来,我等好久了。小和也来了哟。啊啊,这位是自由记者先生吧?我在电话里

听说了。谓多指教,我是盖亚董事长,立托保。咦?昨大那个帅帅的副会长呢?」 「啊……他今天去约

会……」 「真羡慕哪。喂,端啤酒给这两位!你个子好高呢,常常被人误以为是运动选手吧?」 自己才长

得像高尔夫球选手的立花保,亲昵地和草薙握手。 本来似乎是会议室的办公室中央,有座高至头顶的巨大圣诞树。头

上戴着三角帽的职员,约有三、四十来个吧?他们手里拿着纸杯,围着圣诞树谈笑着。 「好热闹呢!」 「嗯,忘

年会。这是每年的例行活动。一次会在公司举行,二次会去吃涮涮锅,三次会唱卡拉OK!方便的话,一起参加吧!」

「不是公司的人也没关系吗?」 十分欢迎!大家都带自己的女朋友啊、朋友什么的来参加。现在这个办公室里

的人,有一半都不是公司职员。明天开始就是寒假,今天就不谈什么上下关系,大家一起闹到早上,非常热闹的呢!」

「圣诞老人~!」 里面的女性集团出声叫道,保高兴地挥手。「噢!那,请你们也好好享乐一番吧!」 说完,保

戴回假胡子,走了回去。 「……来到不得了的地方了哪。」 草薙一面搔头,一面喝着纸杯里的啤酒。旁

边一个印地安头打扮的人咬着鸡腿走了过去,戴着鼻子眼镜面具的光头四处为别人倒啤酒……以公司派对而言,这真是群古怪

的家伙呢!「看这情况,不是取材的时候。要改成明天吗?」 「我的原则是绝不白跑。和实在哪里?」

「呃……」 柾环视房间,穿著薄荷绿毛衣的和实静悄悄地伫立在房间一角。他像要躲避人群似地,一个人无聊地

喝着果汁。「噢……Y 」 一看到和实,色情魔人的语尾和双眼就立刻贴上爱心,柾以侮蔑的视线朝他一瞪。

「不要跟我说……这正是我喜欢的型Y ……啊。」 「小鬼也看得出来啊?唉,别嫉妒嘛,我爱的只有你一

个啊!」 留下令人汗毛直竖的台词和笨拙的秋波,草薙大步走近和实。看到高出他人一个头的出色身材与身高,周围的人

都惊愕地回过头去,可是草薙对他人送上的秋波视而不见,在途中抓起桌上的宝特瓶,朝和实发出「要不要再喝杯果汁?」的

劝诱声。 (啧!这个色情大魔人!) 一脸好色,难看死了。什么嘛,那副高兴的表情!一定早就把工作

忘个精光了! (什么『我的身体是十五岁以上未满二十岁的美少年专用』!实在是,一个接一个,没节操!)

就和草薙认识半年的柾所知,草薙已经染指过一、二……四个人以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一代男。

当中一个还是二十岁后半的上班族菁英,在柾的面前被草薙狠狠玩弄哭泣,上演了一场活春宫秀。 (和那种

人交往,一定会很辛苦吧?) 太好了,我有个诚实的恋人。要是贵之和其它人亲吻或拥抱、SEX ……那种事……光想就

让人胸口疼痛。 (贵之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可是,生日或圣诞节时,偶尔还是会收到来自良家女子

的礼物或美丽的卡片……柾对这些并非完全不在意。贵之虽然什么也没说,可是柾知道他拒绝了好几椿婚事,经常出门参加的

舞会,有一半也是为了相亲。要装作视而不见,真的好痛苦。 但是,柾不愿意让贵之认为自己在意这种事。因为他觉

得嫉妒是这个世上最丑恶的东西。他不想让贵之看见那样的自己。 ……喷。 (我又在想贵之的事

了……) 「哟,有没有在喝呀?」 穿著短外套的年轻男人,拍拍单手拿着啤酒茫然站着的

柾背后。对方好象已经醉了,关西腔变得口齿不清。 「哦?什么,还是国中生啊!这里也有可乐哟,要不要我拿给你?

」 「……」 柾一口喝光啤酒,把杯子用力朝对方伸出。「噢!真豪快哪!国中生!」

「……我高二了。」「咦?高中生?喔……长得真是娃娃脸哪,也没有生胡子呢。我高二的时候啊,已经满脸都

是了,每天早上刮胡子刮得烦死了哪。」 一面抚着下巴刮完胡子后的青色痕迹,男人狠狠地刺伤了柾最自卑的地方。

「可是,最近高中生的客人真多呢。前阵子哪个学校的学生会还来参观……」 「啊,那是我们学校

的人。东斗大学附属高中。因为下个月要请立花先生到我们学校演讲。」 「咦?董事长吗?董事长,你真

的行吗~?」 「不可以说教哟~!董事长一喝醉啊,话就讲个不停哪!」 「光是说你们的失败

事迹,我就可以说上一个小时了。」 保笑着说道: 「像是村野睡昏头,把咖啡泼在完成一半的资料上之类

的。」 「哇呀——饶了我吧!别再提那件事了!」「啊哈哈哈哈,不行、不行,只要盖亚还活着,这件事就会被传颂一

生!」 「小泽,你还敢笑?不知道是谁哪,把磁盘片反着塞进去,呱呱叫着『档案打不开~』,还哭着去叫

计算机公司来修……」 「哇~~~忘了这件事吧~~~!」 印地安男人抱着头蹲下,四周爆出一片笑声

。制作电玩的集团,总是这样亲密熟悉的气氛吗? (啊!) 忽地望去,和实正紧跟在哥哥旁

边。隔着人墙,柾与不远处正搔着头的草薙视线相对了。(哼,被甩了吧!) 柾朝他吐舌头,草薙耸了耸肩。

「吶、吶,那个高个子好帅呢!是你哥哥?」 很适合牛仔裤的圆脸女性走了过来,微笑着问道。

……好帅?那种人?妳的眼睛有没有问题啊? 「怎么可能?我们只是认识而已。」

「哦。看你们两个都长得那么好看,我还以为是兄弟呢!」 「真奈美呀,不可以泡小和的学长呀~」 「啊,你

也是东斗的学生吗?是高中部的话,你认不认识学?」 「学……齐藤学吗?他是我同班同学。」 「这样啊!他常常来

这里玩喔,是个很有趣的孩子。」 「学说将来想当程序设计师不是吗?」 「学今天没来吗?要是一起来就

好了。最近,他都没有露脸,到底是怎么了?」 「会不会是交了女朋友,正在忙呀?」 「可是,IV的测试版

完成那天,他不是也没来吗?他是那么期待的说。」 「真的耶。他说他妈妈很啰嗦,不能在家里打电玩,所

以要来公司玩的……会不会是去董事长家玩了?」 「啊,齐藤现在正在住院。」 柾插口道。

「咦?」 「为什么?遇到什么意外吗?」 「他生病了。」 能不能说是疾病……「情况怎么

样?」 「……好象不太好。」 「等一下……你是说真的吗?喂,大家,学住院了!」

「咦——?」 「为什么?生病了吗?」 「情况好象不太好。」 在学校老

实乖巧、朋友关系单纯、完全不引人注目的家伙,在这里好象情况完全不同。动摇转眼间就传染开来,整个派对会场变得格外

喧闹。 「董事长!学住院的事……你知道吗?好象情况不太乐观哟……」「学……?」 保拔下假

胡子和帽子,望向身边的弟弟。 「真的吗?小和,你知道这件事吗?」 「嗯……」 和实苍白着脸点了点

头。 「为什么不告诉哥哥?这怎么行呢?他住进哪家医院?」 「高槻综合医院……姉川的……

」 「学得了什么病?情况怎么样?」 「……」 彷佛说着「我不清楚」似地,和实暧昧地偏

了偏头。保露出些许苦笑,转向柾。 「你可以告诉我吗?」 「……」 (可以说

吗?) 柾以视线向草薙求援,草薙在圣诞树旁一个人喝着啤酒,抬抬下巴。好象是叫柾告诉他们。虽然不了解,可是草

薙似乎自有想法。 「齐藤一直在昏睡中,陷入严重的意识不明状态。」 听到柾的话,室内顿时喧嚷起来

。 「叫做觉醒障碍症候群,是最近急速蔓延的疾病。齐藤两周前在家中陷入昏睡状态,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后,就一

直没有恢复意识。检查不出任何异常,脑部和身体都很正常,完全搞不懂为何会变成这样。听说原因可能是由于强烈的压力所

致,可是实际上到底如何,好象还是不清楚。」 「讨厌……好恐怖!」 「吶,这样说的话,

谁都有可能得这种病啰?」 附近穿著华丽套装……八成不是盖亚职员的女性们说道。 「真的查

不出原因吗?会不会是吃太多安眠药?」 「听说没有任何药物反应。」 柾再次偷偷望向草薙

。确认他微微点头之后又说了。 「只是,病患之间有个奇妙的共同点。」 「怎样的共同点?」「现在都内

有三十八个人因觉醒障碍而入院,他们都是NASTY SERVICE 的网络通讯会员。经过调查,发现NASTY 留言版上有个叫做

Mr.D 的人以邮购方式贩卖录像带。说是『只要观赏十五分钟并入睡,十分钟便能得到七小时的睡眠』——」 真奈美手

里的纸杯滑落,泼倒在地上。 弯下身去捡起杯子的柾,注意到她全身都在发抖。真奈美的脸苍白得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她连自己掉了杯子都没注意到似地,颤抖着动也不动地呆站在原地。看起来简直像是什么病发作了一样。 「怎么了

?要不要紧?」 穿著短外套的男人出声问道,可是真奈美只是颤抖,低头不语。 「喂……脸都白了,

不舒服吗?」 「要不要紧?真奈美?」 保立刻走近,轻轻抚摸她的背。 「不要紧

……」 「妳看起来很不舒服。喂,川口,扶她到楼下休息。」 「啊,是。」 保不是叫那个穿短外

套的人,而是命令稍远处一个穿得像滑雪选手的男人。男人扶着真奈美,带她离开房间。 「大家,这里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到二次会的会场去吧!」 保以异常明朗的声音拍手催促大家。虽然空气依旧冷硬,人家仍然拿起各自的物品,一面

喧哗 一面开始移动了。 当中只有和实一个人,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地,玩弄着圣诞树上的装饰品。

ACT 7 「——有味道哪。」车门一关上,草薙就呢喃道。 柾默默打开车窗。

「不是屁啦!」 草薙作势要打柾的头。柾立刻缩起脖子,躲过对方的铁拳。 「知道啦。那个女人对吧?一听

到Mr.D ,杯子马上就掉了。整张脸变得惨白。」 「比起那个女的,那个董事长更可疑。我站在一旁,所以看得更清

楚,他僵得像尊石像似地。那个脸色啊,岂止是苍白,根本都变成土包了。那个女人一露出惊惶的样子,他就马上回过神来掩

饰……其它还有两个人很明显地脸色大变。那不是在担心齐藤学的表情。很明显的是内心动摇。」 人数那么多,亏他还

看得那么仔细。柾只注意到那个女人而已。 「也就是Mr.D =盖亚当中的谁吧?如果是软件公司的职员,要侵入NASTY SE

RVICE 的主计算机应该是经而易举的吧!想破坏资料也一样。」 「嗯。」 草薙用臼齿用力咬住

香烟的滤嘴,调整后照镜的位置。 车子的后方是大楼玄关。和立花兄弟同在八楼的大多数人,都步行到二次会的

会场去了,可是那个女人还没有离开大楼。 「整个公司都牵涉在内吗?还是在包庇里面的职员……?不管怎么

样,他们一定拥有关于Mr.D 的情报。和实的防守比想象中还要顽强,本来想说如果能收集到情报就赚到了,才要你说出齐藤

的事……期待以上的大收获哪。——我要继续在这里守着,等刚才的女人出来,小鬼,你怎么样?」 「我先回去一趟好了

。要是有了什么新进展,再联络我吧!」 「OK——、嘿咻!」草薙迅速地跳下车子。从车内望去,柾看见草薙抓住一个

从大楼里走出来的驼背男人,一面亮出名片一面搭讪。 是刚才保拜托他照顾真奈美的男人。好象叫川口。年龄大约二十五

、六岁。茶色的长发束在后面,戴着NIKE的鸭舌帽。柾稍微打开车窗,伴随着冰冷的夜风,男人「我什么都不知通。没什么好

说的」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吗?那么,要是你想起什么,不管什么都好,可以请你联络这里吗?」

草薙悠哉的声音。 「不管再怎样琐碎的小事都行。现在我们急需更多的情报。当然有身为自由记者的好奇心,不过我认

识的医生也拜托我寻找预防方法及治疗的线索。光是我现在所调查到的,觉醒障碍的患者就有三十八人……我不希望被害人范

围继续扩大了。」 「……」 草薙拍了一下背过脸去的川口肩膀,缓步走回车子。川口立刻往反方向快步离

去。 「那个女人好象已经回去了。好象是混在人群里,我们漏看了。」「会不会在二次会的会场?」

「不晓得哪。」 「你没问吗?要不要我追去问那个人?」 「不用了。等着吧!」 草薙调下

驾驶座的座椅,「唔嗯~」地大大伸了个懒腰。 「什么等着……」 川口的人影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了。

「我还是去问一下好了!」 柾打开车门的瞬间,车后座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草薙在CAMEL 的空烟盒堆里

摸出手机,开口了。 「川口吗?」 柾「咦?」地慌忙坐回座位。草薙山拇指比比反方向车道——时装

店的屋檐下,把手机贴在耳边的川口,正对车里的两人微微点头示意。 「嗯。我知道。不能在公司旁对

外人说出公司的秘密嘛!——那么,三十分钟后,我们左面新宿的MAX 这家店会合吧?」 MAX 是位于西新宿的

古旧小吃店。二楼是草薙的根据地,柾也曾经来过几次。虽然隔了半年没来,可是肥胖的经理和生意清淡的模样还是不变。现

在客人也只有柾、草薙和川口三个人而已。 「刚才他提到的Mr.D 这个人贩卖的录像带……如果学和其它患者

都是因为看了录像带而陷入昏睡状态的话……那么Mr.D 就一定是长田——制作人长田修一。Decp sleeP video——我们取其

第一个字母,称之为D 影片。我在那个计画推进小组待了两年左右。」 男人自称川口彻平,是盖亚的游戏程序设计

师。他从大学时代就在盖亚工作,资历六年,是资深员工了。 「长田先生是计画推进小组的组长,也是D 的提案者。

盖亚的工作非常忙碌——做游戏的公司哪里都一样,一个月有一半以上都得睡在公司里,快到截止日期的时候,因为没有时间

,只好不眠不休地拚命赶工。那种时候,真的会想『就算只有十分钟也好,让我睡觉~』。结果就有人说出『真想要睡十分钟

就可以获得七小时睡眠的药』。这已经是大概三年前的事了……。大家都笑说又不是哆啦A 梦,可是没有把这种点子笑过就算

了,就是长田和我们董事长不同于常人之处。不只是游戏,他们也想开发这种软件。」 川口一口气说到这里,喝了口冰

开水。 「你们记得四,五年前,药物录像带曾经风靡过一阵子吗?」 「嘛……几何学模样的东西不断播放,光是

看着就会得到瞌药效果的录像带是吧?」 「没错,就是那个。」 「有效吗?」 柾问道,

草薙摇了摇头。 「只能让人感觉得到那种气氛而已。所以马上就退烧了。D 影片也属于那一类的吗?」

「是的。它的影像是类似环境录像带的东西。美丽的小河或草原风光,加上松弛身心的音乐。可是,那并非普通的影像,而

是经过潜意识处理的计算机图像。夜晚睡前看上一段,就能够放松身心入睡,而且只要睡十分钟,就可以得到极度满足的熟睡

感。听了这段话,会不会想要?」 「说的也是哪。事实上,卖得很不错不是吗?」 草薙讽刺

地扭动单颊笑道。 「那个影片光是看就行了吗?不用迷幻药或睡眠引导剂配合吗?」「不,不需要。完全只

有潜意识映像和音乐而已。对人体绝对安全——这是它的宣传词。董事长和长田都相当起劲,还特地从美国请来有名的学者,

为了在短时间内得到加倍的熟睡感,反复试验了两年以上。因为,α波能够以人工制造,所以非REM 绝对可以人为制造。」

「非REM ?」 「睡眠的种类。有REM 和非REM 两种,这两种睡眠状态每隔九十分钟会周期性反

复,REM 是浅眠……接近醒来的时候,非REM 则是沉眠的状态,如果要恢复身体及精神上的疲劳,就必须靠这段非REM 的期间

。」 「你好清楚哟!」 川口以尊敬的眼神凝视草薙。 「不,我的程度也只有基础知识

而已。那么——那就是制造出非REM 状态的录像带啰?」「是的。睡眠这种东西是重质不重量,与其计较睡了几小时,有充分

的非REM 睡眠更重要。有时候不是会老是做梦,一点都不觉得睡着了吗?那就是处在REM 状态,脑部神经还是ON,所以神经及

身体都无法获得休息。相反的,有时即使只是小睡一下,却因为进入深沉睡眠,所以即使只睡了五分钟,也觉得睡得很饱。那

就是非REM 睡眠,脑和身体都确实得到休息了。——也就是,我们想运用听觉和视觉的作用,来制造出类似那种小睡的状态。

」 「我听说环境音乐和影像可以让脑部释放α波……可是那种事有可能办到吗!」 「可能的。脑中有睡

眠中枢及觉醒中枢,这两个部分复杂地彼此作用,调整睡眠和觉醒。D 的程序便是在调整非REM 的睡眠中枢……说得这么了不

起,可是实际上,我对理论上的东西实在不太了解。」 川口露出自嘲的笑容,尴尬地搔搔头。 「刚才的说明,是从

学者那里听来的现学现卖。我想完全把握住这套理论的,可能只有长田一个人吧!因为,我本来只是做游戏的人,就算跟我说

明δ波怎样、睡眠物质怎样、视觉刺激脑的视下丘什么的,也都在我的兴趣范围之外。所以,虽然说是计画推进小组,可是几

乎是长田一个人的天下,我们只是照着长出的资料写程序而已。现在找也不晓得自己做的东西到底是哪一部分哪。」

「可是影片完成了。」 「没错,在三佰月前。可是……」 川口的视线迷偶地在

空中徘徊。一阵短暂的犹豫之后,他静静开口说道: 「D 的样本完成那天,一个工作人员把它带回去了。他

从隔天开始请了睽违已久的有给休假,预定搭乘一大早的班机到塞班去,所以想早点试试D 的效果。——可是一周的休假结束

后,他还是没有来上班。打电话去也没人接,我们担心地到他家去看看情形……结果那家伙就像在睡午觉一样地躺在沙发上,

不管怎么叫、怎么摇,就是醒不来……」 彷佛当时的情形重现在眼前,川口的脸僵住了。

「我们慌忙叫救护车来,可是他的昏睡状态一直持续……三天后就死了。」 「……」 「旅行他

也没去。装满衣物的行李箱和护照都好好地放在玄关。这是他第一次出国旅行,是那样期待……」 颤抖的声音里有着深

深的悔恨。柾别过视线,望向窗外。草杂默默地将只剩下滤嘴部分的烟捻熄。 「D 影片会引起觉醒障碍的原因

是什么?」「好象和觉醒中枢有关。」 川口用衬衫袖口擦了擦泛红的眼角。 「我对它也不是十分

了解……可是根据学者的分析,D 的程序应该是为了制造非REM 睡眠而刺激睡眠中枢的。然而,不知道理论和程序到底发生了

什么问题,最后它成了破坏觉醒中枢的影片了。」 「计画后来怎么了?」 「当然是立刻中止。

——可是,只有长田一个人无法信服。」 川口的脸绷住了。 「都告诉他已经出现牺牲者了,他却对D 的安全性坚信

不疑,主张小坂……那个死掉的小组成员,说他的死因不一定是因为D 所致。长田和董事长吵了好几次,最后他已经变成在逞

强,说他要自己证明D 的安全性。……结果……没想到……」 川口双手覆额,从鼻子呼出长长的叹息。 「应该在

事情演变成如此之前,把D 全部处理掉的。那个人是有可能这样做的。我就知道迟早会变成这样。竟然期待他的良心出现,董

事长实在太天真了。那个人是偏执狂,根本不正常。」 「长田是个怎样的人?可以告诉我们他的为人吗?」

「……他是董事长的大学同学,是盖亚初期唯一留存的成员。」 川口一口喝干凉掉的咖啡,「呼」地叹口气

。 「他从董事长在学生时代创立盖亚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同甘共苦……这样说是很好听,可是实际上发

生了更多事。例如,天大虽然说是董事长和长田两人共同制作的,可是从人物设定到程序设计,几乎都是长田一手包办。I 的

时候,董事长好象还参与了一半左右,可是之后就……卖得最好的III ,董事长只是拿到样本CHECK 而已。明明这样,却使用

共同名义,长田当然觉得不爽快了。而且,董事长虽然擅长营业,也很有人望,不过以程序设计师而言,还是有点……」

「和长田相较的话,略逊一筹?」 「嗯,就是这样。所以公司自然而然就分裂成董事长派和长田派了。长田什么

时候会独立,大家都不觉得奇怪。要是他真的独立,可能会有不少成员跟着他走吧?……在小坂的事件发生之前,我也是这么

想的。」 川口苦涩地一顿,在膝上紧紧握住双手。 「长田辞掉工作之后怎么了?知道他的联络地址吗?」

「啊,不,这——……咦?我有说长田辞职了吗?」 草薙耸了耸肩。 「你一直对他使用过

去式啊!」 川日和柾都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是吗?我一点都没意识到。你对语言很敏感啊!」

「这是职业病。——然后呢?」 「长田在十一月辞职了。早上来到公司,他的辞呈就摆在董事长办

公桌上,之后就行踪不明了。」 「都没有联络?」 「没有。他原本是自己一个人住在公司上面的楼层,家

俱什么的全都那样放着,只是带走身边的行李。无法安排新的人住进去,大家都伤脑筋得很呢!应该是辞职的时候就搬走的,

可是又不能把他的东西丢掉……要是打通电话联络一下就好了。」 「会不会……死在房间里了?」 草薙说出

可怕的假设。柾瞬间想象出腐烂尸体的画面,觉得恶心极了,辛好川口摇了摇头。 「没那回事。他离开

之后,我们常常去他的房间看看。既没有尸体,也没有回来的迹象。……人家都很担心,怕他万一为了证明D 的安全,自己成

了牺牲着怎么办……」 「呃……那卷录像带,只要看一次就不行了吗?」 柾插嘴道,川口想了

一下,「嗯」地点头。「没经过人体质验,所以我也无法给你明确的答案,不过我想八成没错。死掉的成员在撰写部分程序的

时候也没事,可是回家看了录像带就陷入昏迷了。」 「我从齐藤那里拿了录像带——」 柾把那个录像带从背

包里拿出来。 「是他向立花和实借的录像带,好象是入院前借的,一直放在录像机里。」 草薙把录

像带从盒子里取出,看了侧面及旁边的卷标之后,朝上盯住柾。 「内容是什么?」 「不知道,我没看。

立花好象说是他哥哥的……」 「啊,这是今年九月去奥多摩露营的时候拍的。我们公司很喜欢办职员露营之

类的热闹活动。这是董事长和我们用摄影机拍摄……长田编辑之后,再分给大家的。我也有一卷。」 「这会不会是D ……

?」 「不,不会的。」 川口断定道。 「长日对D 非常有自信,不可能会在卷标上写不同标题

的。在这卷录像带里拷贝D 之后,忘了换卷标的可能性也很小。因为他是个很细心的人。」 「哦……。这巷录像

带就一直放在录像机里是吗?……这么说的话,不是看了D 之后立刻陷入昏睡状态啰!还有时间可以放其它录像带来看啊……

」 草薙露出奇妙的表情,频频抚摸下巴。 「齐藤学知不知道因为D 而出现牺牲者的事?」

「他应该完全不知情才是。D 的事是公司内机密,只有计画推进小组的人知道而已。小坂的事也是,关于他的死因,对公司

内也是保密的。」 「对遗族也没有说明吗?」 「……是的。」 川口喘息似地深深叹

息。 「无论如何都不能公开口的事。要是我们制作这么危险的东西的事曝光的话,会让消费者对盖亚的软

件产生不好的印象。进入最后制作阶段的天大IV也是,最糟的情况,可能会变成无限延期。盖亚全靠天大了。想到制作小组—

—还有那些引颈期盼天大发售的支持者,实在……没有公布这件事的勇气。我们将D 的数据及样本全数烧毁,可是……」

川口难以启齿地抿住嘴唇。草薙问道: 「还是被长田带走了对吧?」 「……是的。在他提

出辞呈的前天晚上,样本还锁在金库里……」「其它人偷走的可能性呢?」 「知道金库密码的,只有董事长

和长田两个人而已。那是董事长去海外出差时被偷走的,其它人不可能碰得到。」 「知道长田辞职的切

确日期吗?」 「啊,是的。知道。」 川口从口袋里取出电子记事本。 「是十一

月X 日。原本预定从这天起进入天大的完成阶段,可是因为长田突然辞职,真的陷入大混乱。」 十一月X 日。Mr.D

……也就是长田,在网络上登载广告,是在十月底。这么说,注销那则广告的时候,他还待在盖亚了? 那么,齐

藤或许不是从网络看到那则广告,而是直接从长田那里拿到的也说不定。 (可是,这样一来,通话纪录就没办法解释

了……) 齐藤与立花和实当中的谁,打电话给Mr.D ,所以——。 (咦?可是……) 不一定是

那两个人吧?他们住在一起,也有可能是哥哥保看到广告,打电话过去。 (可是……就算哥哥为了确认而购入录像带

,也不可能把那种东西借给齐藤……。那果然还是他们两人当中的谁……) 不过,回想派对时的情形,和实

并没有特别动摇的样子。要是他知道录像带的事,再联想到齐藤的病,他应该会更加惊讶的。——那么,买录像带是齐藤自己

一个人的行动,和实丝毫不知情吗? ……不,等等。就算打了电话,也不一定就会买录像带,所以齐藤或许还是直

接从长田那里拿到的……呜,脑袋乱成一片了啦! 川口战战兢兢地发问: 「呃……我们还是会

被定罪吗?」 「隐瞒工作人员死因的事或许会被起诉,不过如果能够证明录像带本身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偶

然的产物的话,应该是无罪……就算被问罪,也应该不重。」 「是吗……」 川口「吁~」地吐了

一口气。 「话说回来,可以联络到协助程序制作的学者吗?」 「啊,是,我想应该可以。」

「美国那里或许正在放圣诞假期。麻烦你立刻联络对方,调查那里是否还留有样本。可能的话,最好请他过来一

趟。还有,可以请你准备长田的照片吗?我想请警力帮忙搜索。另外,透过网络,呼吁使用者D 录像带的危险性。我会去接洽

出版社和电视台。私底下邮购的话还好,要是在网络上播放,可是会酿成大惨剧的。」 「……好的。」

川口点头。他好象终于真正下定决心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可是眼神却很坚定。 「我立刻回公司调查那个学者的

电子邮件信箱。还有照片……不知道找不我得到呢,那个人很讨厌照相……——啊,对了,长田有被拍在里面。」

川口指向柾就要收进背包的录像带。 「录像带一开始,穿著黑色F 恤的人就是长田。一看就知道了。」「可以暂借

一下吗?」柾点点头。 「我想应该可以。对方说不急。」 「OK。就从那里抓出照片。」

「还有没有其它能做的事?既然事情已经如此,我就下定决心帮到底了。要是有人再因为自己做的东西死掉……这可不是开

玩笑的。」「……沉眠啊……」 草薙将只剩滤嘴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捻熄,忽地低声呢喃: 「『死』的开头也是

D 哪!」 在M4x 前慌忙和草薙道别,柾回到悠一住的地方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房间的主人还没回来。

不再和母亲住在一起之后,这是柾第一次回到漆黑又冰冷的房间。柾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是个钥匙儿。从学校

回来之后,自己开灯、放洗澡水、将冰箱的晚餐用微波炉弄热再吃,已经是长年以来的习惯了。 小学的时

候,柾很羡慕家里有母亲迎接的朋友,所以和贵之住起一起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回家都有人在等待——有人在亮着灯的温暖家

中说「你回来了」迎接自己,这比任何大餐、礼物或其它一切,都更让柾觉得高兴,同时也觉得奢侈。 桌上放着

悠一写着「今日外宿」的便条纸。他是去那个女资助者那里了吧?这么说来,再过一个小时,就是圣诞夜了。

(或许他明天也不会回来哪。) 打开电视看看。距离播报新闻的时间还早。每个频道都在做圣诞节的特别节目

或连续剧。(NHK 会不会放啊?薙兄叫我今天晚上盯着新闻……) 忽地,柾注意到床边的电话留言闪烁着通知

留言的信号。或许今天贵之打电话来了……。就算这样,主人不在,柾也不能擅自听留言,只好等悠一回来再说。柾把从便利

商店买来的食物在桌上摊开。三个饭团,还有马铃薯炖肉。后来草薙和川口都马上回去了,结果没能让他们请吃晚餐。柾当然

没有自己一个人在外头吃饭的钱。 (便利商店的饭也满贵的哪~。得赶快找新的打工才行。又不能让存款坐吃山

空……) 柾皎着饭团的时候,电话响了。 吓了一跳。柾不由得屏息等待电话切换成电话留言的讯息。结果这

次换成玄关门铃响了。「来了!」 用乌龙茶把嘴里的饭冲进肚子里,柾打开玄关门链,就在同时——。

『小鬼!』 电话的扩音器传来男中音的怒吼声。是草薙。柾慌忙折回室内,扑向床边的电话。

『是我、草薙,你在那里吧!?要是在的话——』 「薙兄!?」 柾一面拿着无线电话,一面走向

玄关。 「怎么了?声音那么可怕……发生了什么事吗?」 『先别说话,总好!知道吗?不管谁来都不

可以开门!』 「咦?」 那是柾打开门锁的瞬间。 两个体形魁梧的男人从门外冲了

进来。 是黑人。刺鼻的体臭和辛辣的古龙水味。好壮。一个人穿著红色运动外套,另一个人则是度外套。

『喂、喂!?小鬼!?小鬼!』 无线电话里传出草薙的怒吼。柾想要开口出声,红色运动外套的男人却塞住他

的嘴巴,架住他的头之后把他拖进里面。 皮外套男人从柾的手中抢过电话,切断通话后,关上门锁。全都是

发生在一瞬间的事。 「呜——!」 柾用指甲抓上粗得像木头的手臂,拚命挣扎,用脚跟踢上男人的胫骨。

「Ouch!」 紧紧扣住喉咙的手臂松了一点。柾立刻想用手肘撞过去的时候,缓缓站到他眼前的另一个

男人,朝柾的腹部给了一记猛烈的上勾拳。 「呃呜……」 柾朝前方瘫软下去。胃液泉涌而上,无法呼吸。

他屈着身体难过地喘息,红外套男人掀起他的后衣襟,把他丢上床。柾呛咳挣扎着,两个男人一面笑,一面以强

壮的手臂轻易将他封锁在床上。 「放……开我!…….咳、我……杀了你们!」 柾一面痛

苦地喘息一面叫骂,竭尽全力挣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是什么人! 男人关掉电视,缓缓

脱下外套。然后,他嚼着口香糖,伸手抓向柾的牛仔裤。 「你要干什么!住手!王八蛋!住……!」「SHUT Up

!」 男人们狞笑着,把枕头按到柾的脸上。呼吸和声音都被塞住了。牛仔裤和内裤被拉到脚踝下。

「呜——!」 激烈喘息的胸部,有种金属的冷硬触感抚过。一颗钮扣弹飞了。柾吓得瑟缩起来。——是刀子。

衬衫的钮扣全被割掉,柔滑的胸部裸露在日光灯下。冰冷的手享受着绒布般的触感似地在肌肤上爬行。

好可怕。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不知道会被做出什么事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事。为什么会这样?究竟是为什么

! 柾扭动身体,死命踢打的脚,偶然命中了男人的脚。 「Shit!」 「呜啊!」

双手几乎要折断地被扭起。脸被打了好几巴掌,嘴里破裂,血的味道扩散开来。 红外套男人从厨房拿着威士忌回

来了。他用单于抓住柾的太阳穴,把他的脸转向光源。下流的冷笑。教人毛骨悚然。 男人用宛如铁钳般强

壮的手指紧掐住柾的双颊,把威士忌的瓶子塞进他嘴里。酒立刻就灌满了整个嘴巴,也毫不留情地流进喉咙。 「咳咳、

咳咳咳咳!」 好难过。一咳嗽,眼泪和鼻涕就一起流了出来。被打的脸和肚子好痛。

把脸埋进被单里猛咳的柾,突然发出了悲鸣。被抱起的裸露臀部,有某种湿暖如蛞蝓的触感贴了上来。 「不要!

……住手!…….嗯呣……!」 绕到前面的另一个男人,以带着腥臭呼吸的嘴唇粗暴地塞住了柾的唇。柾一摇头,喉咙就

被用力抵上冰冷的刀刃。 (可……恶……!)威士忌又灌了进来,柾猛烈呛咳。扭动肩膀已经是他最大

限度的抵抗了。酒精让柾的手脚急速失去力量。 把他的双脚左右大大分开的,是哪个人——?意识也开始朦胧了。

因酒醉而变得感觉迟钝的局部,被手指及舌头残暴地蹂躏。厚实的舌头在嘴里四处舔弄。 (不……要!) (不要!

谁来……!) 柾紧握住床单,一次又一次激烈喘息。由于屈辱及痛楚,眼泪和呜咽同时涌了上来。灼热

的肉块缓缓分开双丘——就在那一剎那。 玄关传来「砰!」的巨响。 冲进房里的颀长男人,转眼间击

退两个黑人,将他们拖出玄关。这个画面,朦胧地映在模糊的视野当中。 (……谁……?) 贵之……?

「小鬼!」 男中音。自己被结实的手臂抱起,摇晃,拍打脸颊。 「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喂—

—我应该是安全上垒吧?该不会……」 「呜……」 朦胧地眨着的瞳孔,焦点终于集中在正经得

异于往常的黝黑脸孔及组厚的喉咙上。 「……薙……兄……?」 这么一叫,草薙便像没了气的气

球似地「呼——」地叹息。 「没事啊!太好了……」 「谁没事了!」 叫骂可能是来自抑制

不住的安心和酒精吧?柾用力搥上草薙厚实的胸膛,以无法使力的手指抓住他的衬衫衣襟,前后摇晃。 「为什么

不早点来!大白痴!好、……好可怕……!」 好可怕……! 草薙露出忍痛般的苦涩表情,用力抚摸柾的

头。 「对不起。我下次会五秒就赶来的。」 「两秒!」 「嗯,两秒。让你受惊了。」

「一定……一定要两秒就过来!一定!一定!」 「一定。对不起。是我的错。」

「呜~~……」 「乖、乖,你一定很怕吧!已经不要紧了。乖孩子……已经不要紧了。」 草薙不断

安慰,以粗大的手指轻轻拭去柾的眼泪和唇上的伤。柾把脸贴在皮夹克的胸膛上,一次又一次喘息。满满地吸进皮革与CAMEL

的味道——。 「呜呜……!」 想要忍住,可是没来得及。柾在草薙的胸部吐了一身。 「对不起

……衣服……」 一说话,呕吐感又涌了上来,柾慌忙双手按住嘴巴。草薙拍抚他的背。

「没关系,不要忍耐,全部吐出来,会比较轻松。」 「呜……呜……」 柾双手按着嘴巴,泪眼盈眶地摇

头。别说是自己的衣服了,连草薙古董级的皮外套和牛仔裤都满是呕吐物。 他按着嘴巴想要站起来,膝盖却不停颤抖,

无法使力。他被草薙抱着来到浴室——一倒在马桶前,又立刻猛吐起来。几乎都是充满酒味的胃液。 「喝了多

少?那里有个威士忌的空瓶,难道喝了那一整瓶?」 柾一面让草薙的大手拍抚背后,一面点头。「平常的量呢?可以喝

多少?」 「啤酒……两罐……」 草薙咋舌,喂柾喝下从厨房倒来的大量开水,让他吐了

好几次。 后来的事,柾记不太清楚了。 吐了好几次,觉得恶心而想睡的时候,又被摇起来灌水,然后又吐

……等到他清醒时,已经躺在昏暗房间的床上了。 隔着窗帘,路灯的光线斜斜照上天花板。只有厨房亮着

灯,两个男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不要紧,没事的……没必要送医院。幸好你急救得快。急性酒精中毒,就算是轻度,也很

危险呢!」 是谁的声音……?男高音,有点女人味的语调。 「今晚就陪着他吧!或许早上还

会再吐,吐了的话,就给他补充水分。引起脱水症状的话就糟了……可是阿薙,你是在哪里学到酒精中毒的急救方法的?」

「迷糊天使俏护士。」 让人安心的男中首,是草薙的声音。都三十岁的男人了,看什么漫画……半睡

半醒中,柾轻轻笑了。酒精好象还残留在体内,明明躺着,头却昏昏沉沉的。 「不过啊,看你那身……要不要我拿换穿的

衣服给你?」 「有味道吗?」 「几乎都是酒精味啦!……那孩子是上次的小红帽吧?脸色大变地打电话过来

,我还以为是为了『他』的事呢……」 「电话里看得到脸色吗?」 「比喻嘛,别吐我槽

。嗯……也给我一根。」 『是CAMEL 耶。」 「我才不会对阿薙期待GroBc Bildcr呢!」「那不是三

年前就停止进口了吗?」 「我的是个人进口。」 「你这个资产阶级。」

一面互开玩笑,一面用叨着的否烟为对方点火的影子。 「今晚是圣诞夜呢!……『他』今年也没回来吗?」

「……」 「看你那张脸,是我猜对了哪。……可是啊……小红帽也真是无妄之灾呢。……真伤脑筋

。」 「嗯。不好好教训他一下不行哪!」 「啧、啧。你说错啦,伤脑筋的人是你。反正你一定是

在那孩子面前和小红帽卿卿我我对吧?真是个傻瓜……而且,他最近已经很神经过敏了说。」 「神经过敏?」

「就快二十了吧?飒。」 「……」 「除去这一点,飒会嫉妒也不是不能了解的……会让阿

薙脸色大变的,那可罕见。只是强奸未遂,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弄个不好的话,还坏的情形……」 ……飒?

(……是昨天那个……?) 那家伙和这件事有关……?为什么……?而且,他们闯进来之前,简直像算准

了时间一样,草薙打电话过来,那是……。 (……呜——……不行,头好晕……) 柾把头深深埋进忱头

里。好困。 「你要四处留情的话,就该平等照顾才对啊!」 「呼——」地吐出烟雾,女人味

的声音冷冷说道: 「只珍惜你的真命天子,而不给钓上的鱼饵吃,可是没资格顶着你那花花公子的招牌啊!

」 (真命天子……?)草薙的?他有那种对象吗……? 所有的一切都是问号。可是不行

……没办法思考……好想睡……。把低声交谈的男中音当成摇篮曲,柾再次滑下沉眠的倾斜坡道。 第二次醒来,是玄关

传来开锁声音的时候。悠一回来了啊……从脚步声和气息感觉得出来。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连张开眼皮都觉得麻烦死了。只是

位客人,却霸占人家的床,真过意不去哪……虽然脑袋一角这么想,可是照在脸上的阳光似乎已经接近中午,好温暖,又好困

……。 (算了,继续装睡……︶ 柾拉起棉被盖到头上。 ︵再五分

钟……) 柾把脸擦上暖和的枕头,就要再次沈入梦乡的时候。 「阿冈。喂、阿冈!」

脸颊被再三拍打。 「嗯——……你回来了……」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悠一在柾

的耳边小声怒吼。 「赶快起来穿衣服!快点!」 「……呜呜……?」干嘛啦?烦死了……。

柾睁开睡眼惺松的单眼。 「……唔~嗯……」头的下面,枕头动了一下。……动了一下? 「……」

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以为是舒适好睡的枕头的东西,竟然是摊成大字发出鼾声大睡的——人动了一下?

的裸体胸部。 「……」 为什么?这……为什么草薙佣会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且是裸体!?而且…

…为什么连我我都是光溜溜的!?「这是怎么回事!?……啊、……痛~……」突然跳起身来的瞬间,电流直击头顶。同时头

痛、呕吐感和晕眩的三重奏袭击上来。柾无力地往忱头——草薙的胸膛瘫倒下去。 对了,这种呕吐感……我想起来

了。昨天晚上大吐特吐,把草薙的衣服毁了……对了,会光苦身体,都是因为我害的……然后,我会只剩下一件内裤,是因为

喝了酒,身体燥热,把草薙帮我穿的睡衣给脱了的关系。 「啊~,吓死我了……」 「不管怎

样都好,赶快穿衣服!」 不知道到底在急什么,悠一把从衣柜里抓出来的衬衫和牛仔裤去向柾的脸。

「快点!」 「呜!呜~……痛痛痛痛。……知道了啦,不要叫得那么大声啦!人家头好……痛……」慢吞吞地把

衬衫穿过头的瞬间,睡意和呕吐感全都一口气消失了。 分隔玄关和厨房的吧台后方,一个身高将近一九0 的颀长男子正俯

视着床铺。 彩色衬衫和粗呢外套,以他而言,是相当罕见的轻便装扮。散落的前发垂在前额,底下是端整的美貌

。 「……贵之……」 眼睛睁得不能再大,柾茫然呢喃。 悠一发出「死了……」般地呻吟,单手覆住

了脸。 ACT 8 如果人有一生一次的最大危机,那么现在的柾,正处于这种状态。没有做任何

亏心事。虽然没有——但是,柾以只穿著一件内裤的衣衫不整姿态,和恋人以外的男人同床共枕。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夜情

事之后。而且,对方还与恋人有若因缘不浅的关系。 其它不管什么事,我都可以听你任性,可是只有草薙佣

不行——这句话他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贵之将暴露四方堂集团密谈的草薙视为眼中钉(虽然从前的乌龙事件也是原因之

一……),也强迫柾不许他和草薙往来。每当提到这件事,两个人就吵架,可是——。 贵之以冷静的表情凝视两人。完

全看不出他是和柾一样陷入哑然,或者只是没有将愤怒表现在外而已。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的液体从掌中渗了出来。

这种状况,该怎么解释才好……?柾以视线求援,可是悠一别过脸去,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这家伙竟然也完全误会了。

误会……。对……对啊!这是误会!我没做任何亏心事,甚至还是暴行的受害者,是草薙救了我的!

「贵……贵之,这是——」 这是误会!就在柾想开口的时候。 「唔~嗯……早上啦……?」

好象会把事态愈搞愈复杂的男人,一面搔着睡乱的头,一面爬起身来。柾忍不住把脸埋进双手中。

「……嗨。」 草薙揉着惺松的睡眼,悠哉地对出现在吧台另一头的贵之打招呼。「在还没被你杀掉之前,我事先声

明,我可是清自的。我之所以光着身体,是因为被小鬼吐了一身,附带一提,我们两个昨天一整晚可是都穿著内裤的。」

「那真是有劳你了。洗衣费请向公司申请。」 贵之脸色丝毫不变,出乎意料之外地极其冷静地回答,

然后转向柾。那是睽违两天的美貌。 「我昨天打了好几次电话,可是都没有人接听,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我有话跟你说,穿好衣服,到楼下来。——佐仓,柾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真抱歉。」 被贵之低头道歉,悠一大吃一惊

地不知所措起来。 「呃……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会再次登门道谢的。也请你有空到我们

家玩吧!」 贵之拍了一下悠一的肩,优雅地转过身子,出了房间。 门静静关上的瞬间,柾真的是完

全脱力了。太好了……贵之好象没有误会什么。 「……我还以为会见血哪……」 单手覆脸,悠一脱力

地低喃,然后从指间睨向正拉开盖被,浮起衬衫及牛仔裤的柾。 「我们是在一楼的玄关偶然碰上的。实在是……叫你不

要带女人进来,你还真的给我带男人回来。」 「不是我带进来的,是被闯进来的。」 「闯进来……!?」

不知道误会了什么,悠一瞪大了眼睛望向草薙。而草薙连句「打扰了」或「初次见面」的招呼也没有。 「有没有

香烟?」 他抚着满是胡渣的下巴,悠哉地问。 「……CASTER可以吗?」 悠一目瞪口呆似地递

出口袋里的香烟。草薙连人都让对方点,靠在床头上悠然吸着烟——不管在哪里,都表现得像主人一般,是这家伙与贵之唯一

的共通点。姑且不论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我去去就来。」 「行李怎么办?」 「没关系。反正我只

是和他谈一下而已。」要不要回去,全看贵之的态度了。要是责之就像预想中的想用亲吻或安抚来诱骗他,柾就不打算回去。

没穿袜子就把脚踩进运动鞋,正要离开玄关的柾,忽地赫然回神,朝床上大吼: 「薙兄!要是你敢对

我朋友出手,我就掐死你!」 「放心吧,他不是我喜欢的塑。」 草薙挥着单手,悠一以一种难以

言喻的表情望着他。 搭乘电梯下楼,一辆墨绿色的车子正停在公寓入口。是造型圆滑的Mercedes Benz E400,

这是贵之的私人爱车。驾驶座里的贵之正在讲手机。柾坐进副驾驶座,没扣安全带,就这样双手环胸。贵之继续讲电话,朝他

微微一瞥。「……那么二十分钟后。……你的行李呢?」「没带。我还没有回家的打算。——你说有事,是什么事?」

「把安全带扣上。」贵之突然发动车子。柾差点往前面翻倒,慌忙用手撑住仪表板。 「等、……贵之,我说我不回去

!」 「坐好,很危险的。——我们不是要回家。」 又不能从时速七十公里的车子跳下,柾只好

无奈地重新坐好,扣好安全带。 (真是,老是这么强硬。) 由于宿醉加上恶心的感觉,柾心

情很差。 (有事要说的话,在车里说不就好了?只要向我道歉,我也不是真的不回去啊!) 柾气愤地想在车窗支

住脸,却碰到昨天被打的地方。虽然还有点痛,可是幸好没肿起来。只是腹部还在痛。 (可恶……那些臭家伙,下次被

我遇到的话,绝对不让他们活着回去……) 柾用力咬上拇指指甲。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而且,在他们闯进来之前,草薙打来的电话——他为什么知道他们会闯进来。 觉得好象在睡梦中听到什么,可

是因为酒精的关系,记忆极不鲜明……那个时候和草薙说话的,像人妖般的男高音,总觉得好象曾经在哪里听过……晤……是

谁去了? (回去的话,得打电话给草薙才行。而且,D 的事也很让人在意……) 新闻和报

纸不知怎么了。只有这一点,一定得早点确定才行。 车子穿过圣诞热闹的街道,终于驶进日比谷一角的高级饭店入口。

那个时候和革薙说话 (啊……这里……)柾心头一惊。这间饭店……。 (是那个时候……)柾偷偷望了

一眼驾驶座上的贵之侧脸。端整的侧脸,似乎并未露出任何特别的表情。 柾边华丽地装饰着圣诞色彩的正面玄关,在

修剪得圆滚滚的灌木熏里面,有个小小的入口隐藏在那里——是VIP 专用玄关。 随着穿制服的护卫向导前进,两

个气质高雅的中年男子在停车位等待着奔驰。 「欢迎光临。恭候大驾已久,四方堂先生。」

别着「经理」名牌的男人,打开车门。另一个男人则是助理。 穿过入口处的两重玻璃门,有个虽然小巧,却相当优美

的电梯间。照明是稳重的橘色,古董的黑色猫足式桌凳上,装饰着小棵的圣诞树。 「今天将会是个愉快

的圣诞节。我们为您准备了往常的房间。请问有行李吗?」 「没有。不用带路了。」 「是的。

是否需要准备一些饮料?」 一面带领他们到电梯,经理也向柾露出态热的笑容。柾觉得嘴巴很干,可是贵之冷冷拒绝

了对方,柾也只好默默闭嘴。冰箱里应该会有些什么吧?没有的话,自来水也没关系。 直达电梯来到二十七楼。一打开

门,大窗子底下就是日比谷公园的眺望风景,更远的地方则是皇居。 十叠大的大理石房间里,摆设着自然色调的

古董桌,以及让人忍不住想坐坐看的带橘米黄色沙发,但这不过是电梯间而已,里面还有更宽敞的客厅和起居间、三间寝室和

两间浴室。甚至附有厨房和书房,极尽奢侈之能事。 家俱和景色,都和三年前几乎不变。当时正好是枫红时节,窗外的

眺望景色简直就像风景明信片一样……。 柾沉浸在又酸又甜的回忆中,却突然被贵之粗暴地拉过手。 「好痛!

……贵之!?你干嘛……!」 贵之一声不吭地把柾拉进里面,就像行李还是什么似地把他丢进里头的一个房间。是宽广

的浴室。柾的脸颊撞上了淋浴室的黑色磁砖壁。 「好、痛……」 昨晚的伤似乎又裂开了。血的味

道散布在舌头上。柾就要蹲下身去,头上却突然撤下莲蓬头的水。 「哇……!」 冷水!柾跳了起来,

像只陷入恐慌状态的老鼠般想要逃出去,贵之却一把抓住他的前发,把他拖了回来。冷水直接淋在脸上,柾因寒冷和痛苦拚命

挣扎。 一好……难过……、住手……住手啦!贵之、不要……!」 「把香烟的味道洗掉!」

「不要……」 冷水转成热水,浴室顷刻间便飘满了雾气。贵之以骇人的蛮力将柾死命挣扎的双手扭到背后,用皮带

紧紧绑住。掉在地上的莲蓬头,把水撒得一地都是。 「你……干什么啦……!为什么做这种——!」

由于混乱、愤怒和骨骼倾轧的痛楚,柾激烈地喘息。他气得发抖,狠狠睨住俊美的恋人。「你在怀疑薙兄的事吗?我和那个

人之间什么事也没有、什么事也没做!薙兄只是来救我……」 「用不着辩解。」 贵之以温柔的动作撩

起柾湿淋淋的前发。他的双眸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今后也不再对你提出任何忠告或说教了。反正不管

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那么说了也是自说。——对吧?」「啊……」 柾睁大了眼睛。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

自己在无意中触犯了……贵之最大的禁忌。「不是的……我真的……!」 「我已经说过,没有辩解的必要

。」 优美的左手缓缓一把抓住柾纤细的颈子。柾吓得全身一缩。 「你想说的话,就尽管说。可是,这里没有

任何人会听你的话。」在应该温暖的蒸气中,柾全身都凉掉了。 握住喉咙的手一点一点地用力,紧紧掐住颈脖——贵之

的表情就和平常一样平稳,所以更教人觉得恐怖。 「……你那是什么表情?」 令人浑身战栗的冰冷

微笑。被冷静的眼神注视,柾连别开视线都办不到,只是缩着身体细细喘息。 「你怕我吗……?」「……」

手上的力量突然松开了。大量的空气流进肺部,柾有些呛住了。手上的皮带被解开,掉落到脚边。

(结束了……) 紧张的丝线瞬间断裂,柾微微颤抖着,靠在墙壁上瘫软下来。吸满了水的衬衫和牛仔裤像铅一样重。

觉得自己彷佛被压溃似地——不管是自尊还是身体、精神,所有的一切。 贵之的手臂轻轻从柾

颤抖的背后抱上来,抱过他小巧的头。 「……你说……」 声音嘶哑。 「你说……有话要和我说的……

为什么……?我根本没做坏事……」 接下来的话已经不成声了。——好不甘心。接下来的话已经不成声

了: (可恶……) 自己的无力,总是像这样被迫直视——不管什么事。不只是力量,财力、地位

、所有的一切,自己都赢不过贵之。 总是像这样痛感自己是多么渺小的存在。 柾讨厌这样,好不甘

心。他痛恨以压倒性力量制服自己的贵之。也痛恨连抵抗他一只手臂都办不到的自己。 柾把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睛擦向恋

人魁梧的肩膀。 他喜欢贵之。腕力、财力、叡智、美貌……这些全都是贵之的魅力。他明白,所以就更无

法处理这种不可抗拒的矛盾。无法完全忍耐,有时会爆发出来。因为他喜欢贵之。不能自己的,爱着贵之。 「……头

发的味道洗掉了哪!」 ——柾以为结束,也只有短暂的一下子而已。 贵之抓住柾的后颈,

以冷酷的眼神俯视他,开口道: 「接下来是身体里面。」 「……!」 不容分说

。短短的十秒内,湿掉的牛仔裤和内裤被脱下,衬衫也被剥下,柾像毛巾一样被翻过身子,被迫将裸露的臀部暴露在贵之眼前

。 「不要!……啊!」莲蓬头的热水冲上过敏的入口。令人战栗的感觉。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了。

「住手……!」 「脚再张开一点。这样洗不到里面。」 「不要!」 柾爬在地上想逃走。

贵之粗壮的单臂抓住他的腰,把他拖了回来。莲蓬头的水淋上两人的的身体。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为什么那么不愿意?这里面——」 「不要!」 「难道这里,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秘密吗

?」 「不……要……、手指……呀……!」 「为什么不要?你不总是扭着腰,吵着还要的吗?……

是因为这个淫乱的洞穴,吸满了那个男人的精液吗?」 「不是……!」 柾拚命摇头,贵之冷酷地逼迫他。

「那么就能打开让我看吧?……用你的手打开给我看。」 「呜……」 「让我看。」 柾忍住啜

泣,服从了贵之的命令。双手抚上臀部,一面颤抖,一面以手指缓缓张开收缩的器官。秘穴因莲蓬头的热水凌辱而敏感,柾的

全身猛然颤抖。 让人战栗的感觉……总是与快感相邻。和手指或嘴唇的爱抚完全不同——彷佛每条快感神经都被尖锐

的爪子轻轻搔弄般的疼痒快感,让股间膨胀起来,头抖着开始流下欢喜的泪水。柾拚命忍住声音,激烈地摇头。

(不要……不要、不要这样……!) 泪水渗了出来。他讨厌这样。明明讨厌,却……。 (为什么

会有感觉……!) 贵之用架上的沐浴精油涂满手掌,抚上柾的双丘。按摩似地,手掌缓缓将精油涂抹上去。

「啊…呜……」 敏感的部位也被涂上精油。指尖沉入被莲蓬头的水舒缓的秘穴,将油液也涂进里面,再滑动般地缓缓

抽出……就这样执拗地反复着。 习惯了贵之爱抚的身体,和心情相反地有所反应,某一点被用力摩擦的瞬间,前面明明没

有受到任何爱抚,柾却微微痉挛着身体,解放了。浴室里充满了柾的啜泣声和呛鼻的熏衣草杳味。 「啊、啊

……」 连脱力的时间都没有,贵之的爱抚爬上细滑的背部和大腿……甚至来到后颈,激起柾的感觉。明明那么不甘心…

…却因为强烈的快感,都快哭出来了。明明不愿意,却还是对贵之的爱抚有所反应。 「啊……!」 鼓动的灼

热物体,从后方压上润滑的秘穴。柾咬紧牙关想要拒绝,灼热的咬棒却借着精油的润滑,潜入了秘蕾。「啊——!」

灼热的感觉——插入的冲击,让柾用力弓起了背。臀部的肌肉紧紧收缩,顺之的美貌微微扭曲了。 「痛……

啊、啊啊!」 秘穴被用力突进,同时乳尖被润滑的手指搓弄,那里便紧紧收缩,箍住了贵之。鼓动的粗

大物体在自己体内……清楚自觉到被挺立的雄性象征贯穿而欢愉的自己,柾由于激烈的羞耻,几乎疯旺似地扭动全身。

「呀啊……!」 分身被包裹在润滑的掌中。深深刨挖的凶器和巧妙的爱抚,让柾在转眼间就迎向第二次的

解放。 「真是淫乱。」 贵之抓住柾轻轻颤抖的太阳穴,硬是要他回头,让嘴唇重合。深吻。勉强的姿

势让结合变得更深了。 「呜、……啊啊!」和痛苦比邻的快感。柾激烈地摇乱了头发。贵之像野兽般低吼,用力

咬住柾的后颈。 「不能……再进去了……!啊、啊!原、谅我……贵之……会死掉……!」 身体最深

处被搅乱的麻痹快感,让柾喜悦疯狂,转眼间就到达极限了。撒落在磁砖上的体液,立刻被莲蓬头的水冲得一乾二净。

「啊、啊……」 「……还没结来。」贵之将颤抖着松弛下来的纤细身体翻转过来,把他的双膝几乎要接到胸部地抱起

。 「呜呜!」 灼热鼓动的楔子,残酷地贯穿紧绷的臀部狭谷。被强迫折成两半的身体在规律的晃动下,

原木以为已经再也挺立不起来的分身,却有了反应。 「怎么了?不是要死了吗?」 咬住耳朵

,嘲笑般的男中音。细滑的手指,催促解放地残酷爱抚着分身。 「原谅我……贵之、求求你原谅我……!」

「我要杀了你。」 柾一面喘息,一面仰望被雾气笼罩的大花板。不知是泪还是水滴的液体,顺着太阳穴滴落下来。

或许真的会被杀掉……柾这么想道。 自己好象在浴室昏过去了。柾醒过来时,已经穿好饭店准备的浴衣

,躺在宽广的床上。 窗外,圣诞夜的天空已经完全日暮,眼前是一片美丽的夜景。 身体好疲倦。每个关节都在痛。

连起身都让人觉得难过的、残酷凌辱过后的疼痛——觉得不甘心、悲惨又伤心,一股热潮涌上喉头。 (贵之这种人……最

讨厌了!) 柾把双臂交叉在不自觉地渗出泪水的眼睛上,咬住颤抖的嘴唇。 三年前的秋天——在初次来访的

这个房间、这张床上,柾成了贵之的恋人。柾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学习到恋人之间的亲吻的。不管是在床上、洗澡或吃饭,他们

都像贝壳的两面般紧贴着渡过。 在那半年前,贵之以近乎强暴的SEX 深深伤害了柾的身心。但是半年后,他以

完全不像是同一个男人的温柔纤细与体贴,占有了柾。 不管是嘴唇、脸颊、肩膀、胸部还是那里,甚至连一根根毛发、眼

皮和脚尖都毫无遗漏地受到爱抚,让柾的身心完全溶化……那是耽溺在亲吻、爱抚与甜蜜呢喃中的三天。为贵之所爱,让柾感

到幸福,能够独占贵之,是他无上的欢喜……。 那应该是——幸福的回忆的。 (……回去吧!)

擦掉眼泪,柾以踉跄的脚步下了床。不想看到臭贵之的脸。这种鬼地方,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待。 脚和腰都

便不上力。柾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走到浴室。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什么也没吃,应该饿得很了,却没有半点食欲。

浴室已经被服务生清扫过了,里面没有衬衫、没有牛仔裤,也没看见内裤。那件衬衫八成被丢到垃圾桶了吧!那件茶色方格

的法兰绒衬衫很贵的说……。七千八百圆,一定要贵之赔。 (牛仔裤会不会送去洗了……?衬衫就算了

。把外套的扣子扣起来就看不到了。) 就算有点泠,那又有什么关系。牛仔裤的裤袋里应该有一些可以当车资的零钱

,就用那些钱回去吧!当然不是回家,而是回悠一那里。镜子上映出苍白的脸。混浊阴暗的眼睛。紧抿的嘴角。……讨厌的脸

。 柾洗了个热呼呼的澡。身体虽然已经被洗过了,可是他想让脑袋清醒一点。 搓开沐浴

乳的泡沫,将贵之摸过的地方……几乎全身,都仔细地洗过一遍。后颈的咬伤碰到水就痛。用手指触摸股间的伤痕时,又不甘

心得差点掉泪,可是柾咬紧牙关忍住了。——他不想哭。 (谁会哭!) 用力洗过头发和脸,刷完牙后,

觉得心情好了一点。他在镜子前用双手「啪」地拍拍脸。「好!」 振作精神。脸色好象也比刚才好多了。

赶快转换心情吧!没有消沉的时间。必须思考的事还多得是。D 的事、新的打工,还得向草薙问清楚昨晚的事。柾先披上浴

袍,拿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洗衣部。』 「我是VIP 房的四方堂,请问有没有一件牛

仔裤送到那里?」 『请您稍等。……不,很抱歉,我们并没有收到来自vIP 房的衣物。』 「什么都

……没有吗?…….这样吶。谢谢。」 ……这样说的话,它还湿浅浅地放在房间里了?

柾去看了另一间浴室,可是没有。三间寝室的衣橱、客厅、起居室、书房和厨房都找过了,可是别说是牛仔裤,连鞋子都不

见踪影。……贵之那家伙藏起来的吗!? (幼稚……!) 没办法。只好SOS 了。柾按下悠一家的电话

号码。 『这里是交换台。』清澈的女声传来。因为太生气,好象忘记按外线的O 了。柾有些红了脸,正要放

下话筒时,女声以平静的声音开口了。 『非常抱歉,因方堂先生交代,这个房问的电话不能拨打任何外线

。敬请见谅。』 半夜里,穿著燕尾服的贵之回到饭店来了。泛着光泽的丝质黑色,和贵之不像日本人的颀长身材与美

貌极为相称。就连柾——就连在这种状况下,也差点要看呆了。 「……你去哪里了?」

圣诞树空虚地闪烁的大理石电梯间。柾穿著浴袍,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以不悦到了极点的表情朗上睨视贵之。「舞会。工

作上的,三场左右。」 贵之解下蝴蝶结,满不在乎地与柾错身而过。 「哦~?把我关在这

种鬼地方,自己去参加舞会。真悠闲哪!」 柾气得都快七窍生烟,狠狠踢上猫脚桌。 「把我的衣服藏起来,不能打外

线电话,连门和电梯都锁住!你到底想干嘛!」 对于激愤的柾,贵之只是冷冷地一瞥。 「吃过饭了吗?我应

该有请人送圣诞晚餐过来才对。」 「圣诞节什么的,管它去死!——把我的衣服还来!」 柾追着贵

之来到客厅,朝他的胸前伸出手。可是,贵之只丢下冷冷一句话。 「丢掉了。」 「丢掉了!?」

「上面都是烟臭味。反正是便宜货,有什么关系?需要的东西,我明天会请中川一起送来。」 「我不要

。我现在就要回去。我不想和臭贵之待在一起了。——把衣服还我。就算是便百货,那也是我的衣服。是我用我的打工钱真的

!赔我!」 「要赔多少都行,可是我不许你离开这里。」 贵之脱着外套,冷酷地说道:

「要是再和那个小道记者牵扯上,闹出奇怪的丑闻就糟了。你暂时在这里生活吧!」 「这……!」

「需要的东西,我会全部准备好。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吧。生活上应该不会有任何不方便。」 「被关在

这里,就已经够不方便了!」 气上心头,柾抢过贵之的外套,砸在地上。「那个人才不是什么小道记者!或许他的为人

是有点问题,可是以一个自由记者而言,薙兄是一流的!订正你说的话!贵之要讨厌薙兄是你的事,可是不要强迫别人也……

!」 「自由记者?」 贵之轻梳前发,讽刺地笑了。 「哈,笑死人了。就让我告诉你,你六月被

卷进那个事件后,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吧!——那个男人啊,拿你当把柄,向四方堂老爷子勒索。他说『你们重要的下任总裁在

打下贱的工,要不要买回证据照片啊?』」 柾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骗人……!我在那

里根本什么都没做……!」 「照片不过是张快照,可是四方堂集团的下任总裁,与伴游俱乐部或杀人事件

有关的事被公开的话,会演变成极大的丑闻。听说老爷立刻支付了他三十万现金。」 「……」

三千万……。 柾咬住下唇。 难以置信……薙兄竟然会拿我当勒索的材料……怎么可能……。 柾从以前

就知道草薙身为一流自由记者的同时,也有那么骯脏的一面。事实上,他也亲眼看过被当成勒索材料的照片。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拿我当材料……薙兄怎么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竟然只有他一个人获利! (可恶!

要他分我一成!) 柾不甘地紧握着拳头发抖,贵之安抚似地轻抚他的下巴。 「知道了吧?在那个

小道记者的眼里,你只是个上好的勒索材料而已……那个男人的兴趣只有身为四方堂集团下任总裁的你,对冈不柾这个人完全

没兴趣。」「……那又怎样?」 柾一甩头,挥开贵之的手。 「那种事管它怎样都好。不管他怎么想,和

他在一起很有趣的事实还是不变。那跟我无关。反正我又不要继承四方堂。过一阵子之后,薙兄也不会再这么想了——」

「够了。」 贵之叹了一口气,擦脸似地撩起头发,捡起地上的外套。 「再继续说下去,只

会更让人不愉快而已。我要先休息了。」 「什么嘛!说什么我不听话,贵之自己还不是根本不听我说话!贵之总是这样

。每次都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跑掉!打工的事也是,根本就不听我的意见——今天早上的事,你也一定还在怀疑吧?我可要声

明,根本就没发生任何贵之怀疑的事啊。怎么可能会有嘛!?你以为我会做出背叛贵之的事吗!」 柾摇着贵

之的手,拚命辩解。 「薙兄是来救我的啊!今天早上,只是我们两个正好都睡着了——昨天有奇怪的黑人闯进

来,我被揍了好几下——贵之不是也看到我肚子上的瘀青了吗?我还被强灌了一药瓶威士忌,差点就要急性酒精中毒,是薙兄

救了我的。之所以没穿衣服,是因为我吐在薙兄的衣服上了——说起来,贵之要是我的监护人的话,就该在怀疑之前向他道歉

不是吗?要是没有他,搞不好我现在已经酒精中毒死掉了耶?」 「那又怎样?」 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和眼神,锐

利地贯穿了柾。 贵之几乎要折断似地扭起柾的手腕,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我以前就说过,我

是个器量狭小的男人。就算你和那个男人在雪山遇难,光着身体彼此取暖而得救,我也没有半分感谢那个男人的心情。」

「你是说我死了还比较好吗!」 贵之推开柾似地放开他的手,以冷到极点的声音说:

「没错。」 整个晚上,柾在床上骂尽所有想得到的诅咒,渡过了一个差劲透了的圣诞夜。隔天早晨,饭店送来早

餐,可是柾没有半点食欲,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过了一天。觉得倦怠无比,全身的关节痛得愈来愈厉害。午饭勉强吃了一些,可

是到了晚餐时间,贵之来房间看他的时候,他连翻身都觉得无力。 「是感冒。」 贵之请来饭店医生经过简单的诊

疗之后,这么断定。身体的疼痛似乎是由于高烧所致……难怪会觉得头昏脑胀的。 「我为他打了解热剂

和营养针。我会开一些药,请让他摄取足够的水分,注意保暖,仔细地为他擦汗。热度还有再升高的可能。」 「明天可

以外出吗?」 「不看看今晚的情形,无法判断……可是即使烧退了,为了预防万一,还是尽量不要外出

比较好。」 外出……?听着贵之送医生出门的声音,柾以被高烧侵蚀的脑袋朦胧思索着。反正贵之又没有放我出

去的意思……。 「……柾,你醒着吗?」 彷佛在水中说话一般,贵之的男中音听起来

好遥远。柾茫然睁眼,贵之的脸近得吓人,正担心地望着自己。 「不用回答我,好好听着。——你的同班同学齐藤学,

前天在医院过世了。」 「……」 齐藤他——。 柾静静眨眼。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觉得「

果然」的心情,和难过沉痛的心情……。 「今晚是守灵,明天是告别式。……刚才医生帮你打了解热剂,可是明天还是

不要外出比较好。你发烧到将近三十九度。就算勉强参加丧礼,也只会给旁人添麻烦。」 「……」

「……好好休息吧。会不会口渴?」 贵之像要测试热度,轻轻把手放在柾的额上,柾摇头把他的手甩开了。柾不回

答,只是把被单拉到头上。 贵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离去了。柾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什么都不愿意想。他现在只想沉睡。 ACT 9 『这卷名为D 的录像带所造成的问题,是它拥有影响潜

意识效果的CG画面,会破坏脑部觉醒中枢这部分的神经组织。这部份的神经简单地说,也就是脑部管理入睡、醒来的开关,但

是看了这巷录像带之后,这个开关将会受到破坏。』 手里拿着指挥棒的女性播报员如此说明,画面中央穿西

装的中年主持人深深点头。 『原来如此。这就是引起觉醒障碍症的原因。看了录像带后入睡的人,就这样沉睡不醒,

然后死亡——但是患者当中,似乎也有在公司或学校突然陷入昏睡状态而倒下的例子。』 『是的。这是因为D 录像带的潜

意识程序,必须花上十五小时来慢慢侵蚀神经。例如,我看了这卷录像带之后,睡了十分钟;可是,我发现这个程序根本不像

它所宣传的『可以十分钟得到七小时睡眠效果』,于是上班去了。但是,在工作当中,神经仍不断遭到破坏。下班回家后,晚

上休息,在睡眠中神经一样继续受到破坏。观看录像带后的十五小时,开关完全毁坏,就这样再也醒不来了。』

『也就是说十五小时后,开关会自动毁坏呢。所以,有在睡眠中陷入昏睡状态的人,也有人醒着的时候突然失去意识。』

『是的。这卷录像带真是太恐怖了。』 『听说制作这卷录像带的,就是开发『天使大战』这个风靡老少的

游戏软结的计算机公司?」 『没错,它的销售量高达一千万套,恐怕每个孩子都人手一套。利用网络邮购

贩卖这卷录像带的人,据说就是这套游戏软件的制作者之一,名叫长田修一。他对D 十分执着,在第一个牺牲者出现之后,也

只有他对D 坚持不已。可是,判断D 深具危险性的董事长中止了这项开发计画,于是两个人形成对立。」 画面秀出

长田修一的影像。这可能是草薙从录像带当中剪辑下来的吧!在湖畔,盖亚的社员们正热中于BBQ 中,其中穿著黑色T 恤的人

就是长田。 身材中等、脸形细长、眼神锐利,脸长得像狐狸。和运动员风格的保两相对照,长田是皮肤苍白的室

内系……那知占希腊雕像的仿古微笑,让人觉得城府颇深。 「这家计算机公司的董事长,听说也是天大

游戏软件的共同制作者呢!」 『是的,制作者的名字叫做长出保,是由两个人的名字和姓组合而成的。事实

上,他们两人在大学时代就认识,他们在大四的时候,一起创立了盖亚游戏软件公司。然后,因为天使大战这个游戏软件大受

欢迎,盖亚一跃成为上市企业。只是,听说这款热门游戏,虽然名为共同制作,但是因为立花董事长忙于经营,因此几乎没有

参与制作。」 『长田对这点感到很不满吧?』 『是的。公司内也因此分成各别拥护两人的

派阀,长田随时可能独立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年的样子。长田是个非常有才能的创作者,这家公司说起来也就像是靠着他的才能

在维持的。可是,两人是从无名的艰苦时代共同奋斗过来的同伴,似乎是这种羁绊,将长出维系在公司里的。不过长田长年以

来,对董事长一定存有各式各样的不满吧。而D 开发计画中止的事件,似乎成了决定性的关键。』 『不过,

长田偷出这卷D 录像带——从这点来看,是否表示公司的管理有问题?』 『因为保管D 录像带的金库密码,只有董事

长和良田两个人知道。我的意思是,那么危险的物品,早在开发人员死亡的时候,就该立刻交给警方,或是将它销毁;不过,

董事长仍然将它留了下来。原因是美国协助制作D 的MIT 教授,认为D 是极为珍贵的研究样本,希望能由他保管。由于失窃之

后未曾报案,警力表示希望能听听其中的理由。」 『长田利用计算机通讯贩卖录像带,真的是为了宣传D

的安全性吗?依我个人所见,他的目的似乎是为了进行人体实验——』 『这一点虽然未经确认,可是他如果早已发

现D 的危险性,却仍继续贩卖,那么就有可能造成大量杀人事件。』切换频道,穿著西装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五分钟新闻。后面

映出两天前立花保举行的记者招待会画面。这场记者会的主旨是原订明年春季发售的天人IV,将暂停贩卖。

『D 录像带所引起的觉醒障碍受害者,根据医师公会的统计,全国总人数已高达一百三十人。今后,牺牲者有继续增加的可

能性,请——』 『对于透过网络贩卖录像带的游戏制作人长田修一,今日警方依杀人罪嫌,向全国下达通

缉令——』 『由于引发重大问题的录像带已被偷走,而为何CG映像会破坏神经,详细的解析尚无新的进展,目前

正向参与制作的美国学者请求协助,全力寻找治疗方法——』 「这几天都是这个新闻呢!」

将咖啡端到客厅桌上的中川,一脸沉痛地皱起眉头。他是贵之的秘书,是个总是举止温文的中年绅士。 「柾少爷

的同学真是不幸。要是能早点发现治疗方法就好了……」「嗯……」 柾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叹了一口气。结果那

天烧还是没退,无法去参加齐藤的丧礼。 D 事件从二十四日黄昏开始,由各媒体大肆报导。 代替目前

行踪不明的长田,立花保成为各大媒体竞相指摘的对象。每当那张原本笑容可掬的表情,变成彷佛另一个人般暗澹的神情,出

现在电视上时,柾就觉得有些难过。 虽然参与了解开事件之谜的行动——柾却无法因此感到高兴。能够阻止D 带来

的祸害,虽然令人欣慰,可是出自好奇的协助,却为认识的人带来痛苦的结果,这让他深感内疚。虽然……并不后悔……

(难得可以成为朋友的……立花先生……)都是你带了那个记者来,才发生这么多事。或许他会这么想。 新闻结束

后,开始回放电视剧,柾关掉电视。 他一面喝着咖啡,一面从窗口仰望,已是日暮时分——云朵以极快

的速度飘动。外头一定很冷吧……在维持着摄氏二十七度的房间里,冬天的感觉相当薄弱。在饭店的软禁生活堂堂迈入第六天

。 感冒已经进入康复状态,可是还没有复原到可以运动流汗的地步;因此,柾每天都闲得发慌。烧退了之后的两、

三天,他几乎整天都呆呆地眺望着窗外过日子。 这里简直就像豪华的监狱——想吃的任何东西,随时可

以请饭店送来。排遣无聊的电玩、CD、录像带或漫画也每天送达。新的衣物,以及放在悠一住处的行李箱也被搬了进来。——

这里欠缺的,只有自由。 「真伤脑筋……少主有时候实在固执得很哪。」 对于原本

负责贵之教育的中川而言,四方堂重工的精明董事长,现在依然是「少主」。 「贵之太过分了啦。他从以前就是那么顽固

自私、会随时发飙的性格吗?」 「自私嘛……姑且不论,倒是顽固这一点,可以说是因方堂家的特产。」

真气人。那不是在说我也一样吗? 「您能有这个自觉,是最好的。柾少爷的别扭,也不输少主的顽固

呀!听说您这几天连一句话都不肯跟少主说是吗?」 「先说不想听我说话的是贵之耶!」 柾气呼呼

地双臂环胸。 不和他说话、不与他视线相对。把贵之当成透明人般对待。——这是柾目前唯一做得到的

抵抗了。 就算对方向自己说话,也完全漠视。不响应亲吻,在床上……虽然不拒绝,可是也不响应。只是像人

偶一样交出身脏而已。 可是,贵之不管柾采取怎样的态度,都既不责备,也不大声吼叫。反正不久之后就会放弃

,又像往常一样向自己撒娇……贵之这么想的态度再明显不过,教柾生气极了。 谁要冉和贵之这种人说话。反正

不管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和他说话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哼! 「两个人都在闹别扭。人家说吵架输的就等

于赢——只有这次,由柾少爷您先低头怎么样?」 「才不要。我根本就没错。」 柾鼓起腮

帮子。 「吶,中川,你去跟贵之说啦,我不要在这种地方过年啦!」 「这……真伤脑筋呀!工作上的事另当别论

,可是只要事情和柾少爷有关,少主可能连老爷子的话都听不进去。更何况是我的意见……」 「那我就

得一直这样?除夕和过年都是?难道连开学以后也是?……呜~」 柾抱着靠枕,在沙发上踢着脚。

「啊~好想出丢!被关在这种地方,我快窒息了啦!」 柾颓丧地把下巴贴在沙发的靠肘上呻吟,中川苦笑着说

: 「那么,让我来告诉柾少爷一个秘密吧!——比起老爷子或我,有个人对少主拥有更大的影响力。」

「有那种人吗?」 柾抱着靠枕,睁圆了眼睛诧异地仰望中川。中川深深点头。 「是的,当然有。——为了胜任

四方堂集团下任总裁之职,我将少主教导成一个冷静、理性的人,少主也总是如此铭记在心。这样的少主竟然会为了一场争吵

,就气得将对方软禁在饭店里,这是平常无法想象的事。可以让少主气到那种地步的人,一定对少主拥有绝大的影响力——您

不这么认为吗…」 「……」 柾低头皎着指甲。中川的眼睛露出鱼尾纹,恶作剧地对他笑了。

「需要的不是逞强,而是放下身段走近对方。能够舒解少主心情的,柾少爷,除了您之外别无他人。——让步有许多种。舍

己为人——也足其中之一哟!」 「……关于元旦……」 位于饭店的法国餐厅——晚餐的餐桌。

用完主菜,贵之以餐巾擦拭嘴角,开口说道: 「以前你曾经说过,想在海边看元旦的日出吧!要不要

到日本海去?」 「……」 「这么说来,京都的别墅也好一阵子没去了。带着三代,一起到那

里去过年怎么样?关西风的年菜也相当不错喔。到清水寺参拜……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 对于不管

说什么都沉默不语的柾,贵之似乎有些厌倦地吐出放弃的叹息。柾默默地吃着主菜的内料理。他没有回答的心情,也没有和贵

之视线相对的打算。 吵架输的就等于赢?——中川如此忠告,可是要没有犯错的自己先低头,他绝对办不到。要扼杀自尊

向对方道歉是很简单,可是就算如此圆满收场了,还不是毫无意义? (男人怎么能如此轻易低头呢?)

当然,要是贵之先低头的话,他也不是不考虑和他和好啦! 「觉得如何?料理还合您的口味吗?」 前来收拾

盘子的侍者问道,朝柾微笑。柾也笑容可掬地回答: 「是的,非常美味。谢谢招待。」 「请问甜点可以上了

吗?」 「可以。」 「……你那种幼稚的态度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看到柾露

骨的态度,就连贵之也忍不住有些烦躁地绷起了脸。 「自认是个大人,可是做的事根本就像个小孩子。」

「……对贵之而言,这样比较好吧?」 听到柾睽违五天的回答,贵之秀丽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什么意

思?」 「只要我乖乖听话,贵之就满足了吧?停止打工、专心念书、贵之说的话都『是、是』地听从、只和贵之喜欢的

人交往,这样就行了吧?」 「我没说过那种话。」 「那你为什么收买我打工的地方

,又把我关在这里好几天!」 送咖啡到隔壁桌的侍者,彷佛贡备柾太大声似地看了他一眼。柾咬住嘴唇,用力吞回变得

激昂的感情。等侍者离去之后,他深呼吸平静情绪,辩解道: 「贵之说,反正我不听,所以今后再也不对我说教或忠

告了。我只是和你一样而已。贵之根本不肯听我说话。薙兄的事、打工的事,什么都不肯听我说。那么,不管说再多都是自费

唇舌。所以,我再也不和贵之说话了。」 「……」 「……反正,我和贵之根本吵不起来。在贵之的财势和

力量之前,我根本束手无策。」 柾的视线从贵之的俊脸别开,取而代之地,瞪着盘子的花纹。 「贵之根本不是喜欢

我,你只是想柾服我而已吧?」 「……」 「晚安。」 在贵之开口想说什么之前,一个

身穿深蓝色上衣的大个子男人亲昵地走了过来。 看到意外的人物,柾睁圆了眼睛。 「立花先生……!」

「嗨!上次没办法多陪你,真是抱歉哪。我一直觉得很在意。」 「没那回事的。倒是我……」 柾的脑海

一隅一方面期望不要在贵之面前提起那件事,另一方而又充满了心安与喜悦的心情。因为,他根本没想到立花会主动像这样对

自己说话。 而且,柾很久没和中川或服务生以外的人说话了。他的声音变得兴奋无比。 「你住在

这里吗?」「嗯,小和也在一起。方便的话,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回头一看,里面的座位上,和实正点头向柾

打招呼。 在艺术灯光晕淡淡的照耀下,茶色的头发、白里透红的白皙肌肤……纤细的肢体上,空穿著淡米黄色

的柔软套装。彷佛一只胸毛柔软的白色小鸟。 贵之以「谁?」的目光看着柾。柾无视贵之的疑问,于是保主动报

上姓名。 「敝姓立花。舍弟在学校受到冈本同学照顾了。」 贵之坐着,落落大方地点头打招

呼。 「是吗?侄子也受你照顾了。」 「我才是。我和弟弟一起来的,方便的话,要不要同桌共餐?如果

不会打扰你们的话……」 「不,谢谢你的好意,我就此告僻了。」 贵之将膝上的餐巾放到桌上,静

静拉开椅子。 「贵之自己一个人回去。」 柾以生硬的语调说道。

「我有话要和立花先生谈。」 贵之招来侍者,向对方耳语了些什么。柾心想难道贵之要诉诸武力,强行将他

带回去;可是,结果并非如此。 「我到休息室去,一个小时左右就回来。你就和那位先生一起用甜点吧!」

柾托异地回视贵之,可是贵之站起身来,沈着地向保点头示意后,立即步出餐厅了。那颀长优美的身影,让店里所有女人的

视线都好奇地追了上去。 「那是你叔叔吗?」保也露出些许感叹,注视着贵之的背影。 「啊……是的。」

柾叹了一口气,把视线从贵之身上移开。……反正贵之只是不想在人前引起纠纷而已。期限只有一个小时。简直就像叫柾在

自己掌心玩耍一样。 「哦……。你认识的全都是好男人呢!是叫佐仓吧?那个学生会的孩子,冷静得一点都不

像高中生,草薙先生也是,慨高大又狂野……一定很受欢迎吧!」 的确很受欢迎。……可是草薙……只受男人欢迎。

「听说草薙佣先生是个知名的自由记者。忘年会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个没没无闻的作家。后来,他又来采访

那个事件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听说你也参与取材呢!」 「是的……没跟你说,真的很抱歉。」 「不,你

们能来,真的太好了。因此才能阻止D 的被害者继续扩大……反倒是我,应该感谢你们才是呢!川口也是。——我实在没有那

种勇气……」 忽地,保的眼神沉入无以救赎的黑暗当中。他不可能没有受到伤害。原本是同伴的长田的疯狂行径、

齐藤学的死……比起这些,还有由于自己所开发的D 而牺牲的一百三十个人。保的心中,一定因为懊悔而陷入一片黑暗吧!

可能是注意到柾正担心地看着自己吧,保转换心情似地露出微笑。「你也住在这里吗?」「啊……是。」 柾的座位

被移到立托的座席,饮料也送了过来。两人还在用餐,代替咖啡,柾喝.餐后酒作陪。 「立花先生要在这里

住到什么时候呢?」 「预定到明天。每年从圣诞节到初三,我与小和两个人住在这个饭店,已经变成习惯了。过年时如果

能和家人一起渡过,当然是最好的了。可是,长久以来,从圣诞节到过年这段期间,家母都习惯在欧洲渡过。」

「令尊呢?」 「家父已父经去世了。」 「啊……,对不起。」 「不,那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也因此让小和寂寞了。」「我一点都不寂寞的。」 在哥哥充满慈爱的眼

神下,和实以小鸟般可爱的动作偏了偏头。 「哥哥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呀!」 「……是啊。」 保幸福地

微笑。 「我吃饱了。」 和实把刀叉并排放好,用餐巾擦拭嘴角。他的主菜连一半都没吃完。连食欲都跟小动物一

样。 「已经吃饱了吗?」「嗯……。饱得吃不下了。」 「不是几乎都没吃吗?再多吃一

点肉吧!」「嗯。」 「花椰菜也不可以剩下。」 「嗯……」 简直就像小学生的儿

子和母亲一样。之前,就觉得他们是对恋兄情结和恋弟情结的兄弟……真是满奇特的。 「很像母子吧?」 注意到柾

的视线,保微微露出苦笑。以为内心的想法被解读出来,柾吓了一跳。 「我也常常被朋友挖苦,说已经有这么大的

孩子了啊!从以前开始,照顾小和就是我的责任。而且,我们年纪也相差很多……可能是因为家母不是那么顾家的人吧!」

不是那么顾家的人……这应该是相当客气的说法吧!他母亲是个连儿子的学校放寒假都会忘记的人,而且和实对

哥哥依赖的程度也不寻常。 「这么说来,学也有一个哥哥呢!听说去年结婚,目前在神户当医生。好象是

直升东大医学部的菁英份子。学所以进入东斗,好象也是为了就读大学医学部。」 「齐藤想当医生啊…

…」 令人意外。这么说虽然有点过分,可是他脑筋有那么好吗? 「好象是他的父母这么希望。事

实上,学似乎也无法说出自己想当游戏制作人的愿望吧!」 保吃了一口送来的甜点,皱起了眉。他好象

不喜欢甜食。柾与和实两三下就把甜点吃光了。 「差不多一年前,盖亚和杂志共同举办一项企划,征求

游戏程序的业余制作者。学就是其中一个。在约七百件的作品当中,他的创意出类拔萃……虽然程序还不成熟,可是着眼点完

全不像业余人士。而且,他当时才高中一年级呢!说真的,我被吓到了。由于许多因素,没办法把第一名送给他,可是看了牠

的履历表,发现他是母校的学弟,我就请他到公司来,和他谈谈。结果发现他的程度很好,有许多一针见血的看法,谈话的内

容也非常有趣,我们公司的同仁也非常中意他。后来他就常常出入盖亚了……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他曾

经哭着跑到我这里来,说家里的游戏和计算机都被丢了,也被逼着退出社团……」 保的视线飘向远处。

「就算待在家里,父母也只会叫他念书,说哥哥怎样怎样,好象压力很大。……我们这里对他而言,就像避难所一样吧。他装

做去补习,每天放学后到公司来,假日的时候就到我家。……他总是搭九点的电车回去,每到八点半左右,不管之前玩得多开

心,笑容也会渐渐消失,到了要回去的时间,简直就像腌过的茄子般萎缩下去,连脸色都变差了。让他对父母谎称去补习班而

到我们这里来,虽然觉得不太好,可是看到他那种表情,又觉得不能丢下不管……」 「……」

意外的内容。柾还以为齐藤一定是因为社团学长学弟的关系,才跟和实变得亲密的。这么说来,与齐藤熟悉的不是和实,而

是哥哥保啰? 「……可是,现在我非常后悔。」 保绷紧了脸,双手紧紧交握。

「全都是我害的。真的好难过……要是我不让他到我们公司的话,他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要是我没介绍长出给他认识的话

……要是我没遇见学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 「不是哥哥的错。」原本默默听着两人交谈的和实,高高扬起细眉

,忽然以激烈的口气说了。 「齐藤学长会死掉,是长田害的。都是做出那种东西的长田的错。——要是没

有他,就不会有任何人死掉。全都是那个人害的。」 「……」 「我最讨厌那种人了。」

和实用力咬住淡红色的嘴唇,咬得形状都扭曲了。原本就缺乏感情起伏的他,一生起气来,竟异样地有迫力。 「……长

田不是坏人。」 一脸苦恼的保低喃着说: 「他只是走错了方向。」

「……」 「——前几天,我去参加学的丧礼。因为我这种立场,所以原本只想远远合手屈他祈福就满足了……

可是学的父亲却让我为他上香。」「学在入院的前一天,到我们家来玩。那天我突然出差,急急忙忙就出门了,可是我和他约

好,回来之后,会把天大的测试片送给他。学非常期待——对我说『明天见』,和我分手了。……明天见……」 「……」

保忍住泪水似地,抿着嘴咬紧下唇。他的眼睛湿了。因为不忍注视,柾别开了视线。和实一直盯着桌上的玻璃。

「丧礼的时候.我把试玩片交给他父亲,他父亲请我把它放进棺木里。他真的是个好人——明明应该恨我入骨,却完全没有表

现出来,只说『我儿子要是那么期待的话,就让他带到另一个世界去吧』。……学的表情真的好安详。简直就像在睡觉一样—

—」 「……」 「就像在睡觉一样——」 保的声音哽住了。彷佛强忍泪水

似地,他的嘴唇颤抖着。 这种时候,要是能说些安慰的话就好了。如果是贵之或草薙的话,一定能够说出减轻对方

心理负担的话的。 「抱歉打扰您们谈话了。——柾少爷。」 被沉默笼罩的桌子旁,负责VIP 的护卫殷懃地开口催促

。说是护卫,外表看起来也只是个穿西装的青年。他这五天以来都形影不离地跟着柾。 「时间差不多到了。

请回房。」 「再等一下就好。」「我会受到责备的。——拜托您。」 「……」 柾心不甘

情不愿地站起身,保跟和实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与护卫缓步走向电梯间。保已经恢复平常的样子,等待电梯

的时候,一个人热烈地谈论着刚才的甜点好甜、酒好烈之类的。 三个人都在二十五楼的商业套房楼层下来了。柾必须从

这里走VIP 专用楼梯上去,于是在楼梯那里与保及和实分手。 「说了一堆无聊的话,对不起哪。」

「哪里……」 「那,晚安。」 「晚安。」 舍不得分手,可是护卫催促似地紧跟在旁边,柾无奈地

开始走上楼梯。 走到一半,柾不经意地回头,保的背影恰巧映入眼帘。那是极端寂寞的、驼着背的身影。

「立花先生!」 柾忍不住大叫。正要转进客房转角的保及和实吃惊地回过头。 「那个……虽然我不太会说……

」 柾挥开护卫的手,从楼梯的扶手探出身子。「学校里的齐藤,是个不引人注目的人,我虽然和他同班,可是也没

和他说过什么话。他是个看起来很阴暗、很难相处的人……朋友也很少。」 保诧异地伫立在原地。

「可是,参加盖亚的派对时,知道齐藤很受大家欢迎,我真的吓了一大跳。听大家说齐藤是个有趣的人,我也完

全没有真实感……可是我想……那或许才是真正的齐藤。」 「……」 「因为立花先生你们认同他,齐

藤才能够在那里表现出真正的自己。因为有人认同自己,他觉得非常高兴,因此产生莫大的自信心……而认同他的人又是自己

尊敬的人,我想他一定更高兴了。——所以,我想他绝对不会后悔自己认识了立花先生。」保沉默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

厚脸皮的家伙?柾有些脸红。 「我……只想告诉你这些。……晚安。再见。」 「冈本。」

保叫住了柾。那不是平常的笑脸——而是不可思议的温柔微笑。 「谢谢你。晚安。……再见。」 回到房间

,在照明关起的客厅窗边,贵之正单手拿着酒杯伫立。 切割了一片闪耀夜景的窗户边——贵之松开领带,敞开衬衫的前襟

,茫然眺望窗外。前发凌乱地垂落在额头。端整的脸颊一带,看起来有些疲倦的神色。 这种时候,如果是平常的柾,一

定会默默地抱住贵之的背。像汤匙一样身体紧紧重合的话,彼此的体温就会融合在一起,心情也会变得好温柔好温柔……。

贵之忽地留意到映在窗上的柾,缓缓转头面向这里。 「……你回来了。」「……」 ——可是

,现在不行。光是听见贵之的声音,柾的脸就立刻僵住了。 柾没有回答,撇过脸去,走向寝室。当然他

的寝室和贵之的不同。柾在床边脱下拘束的西装,此时敲门声响起了。 「明天,我想在外头用晚餐。…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心斋桥的大章鱼烧。」 「碰」地打开门,柾穿著衬衫走进浴室。他

并不是真的特别想吃。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摩斯汉堡的鳕鱼堡、麦当劳的蓝莓奶首、出前一丁的泡面、学校餐厅的炒面

。」 「……」 「只要是饭店以外的东西,什么都好。」 柾冷冷地朝默默站在门边的贵之一瞥,又「

碰」地关上浴室的门。这是睽违五天的对话。灼热的水从头淋下,柾气得都快哭出来了。讨厌。如果能突破这种状况,不管要

他做什么都愿意。可是,无法办到的自己,让他讨厌死了。ACT 10 隔天早上,没有看见贵之的人影。

餐桌上有字条,贵之在上面写着他去买东西,黄昏才会回来的内容。——这么说来,昨天是二十九日,是工作结束的日子。

(真好,只有自己可以到外头晃。) 啊~啊……好想出去。圣诞节和除夕都停在这种地方渡过,简直就

是地狱。他才不想去京都。光是看到贵之的脸,对他而言就是种痛苦。 连吃早餐都提不起劲,柾在床上

无所事事。(……嗯?) 觉得好象听见什么细微的声音,柾讶异地环视四周。是很小的声音……可是确实有……?

(是从这里面发出的……) 打开衣柜,愈来愈接近声源了。电子音——是行动电话的铃声。从哪里传来的

? (行李箱!?) 柾慌忙拖出行李箱,打开盖子。声音明显变大了。 因为懒得整理衣柜,

柾只拿出内裤和几件T 恤,除此之外,几乎没动过行李箱。他把手伸进衣物底下,摸出一个没见过的、折叠式的薄薄手机。

他战战兢兢地把手机贴上耳朵。 「……喂?」 『阿冈!?』 是悠一。柾吃惊得连

话都说不出来,悠一则连珠炮般地开口了。 『你现在在哪里?连个联络也没有,到底在干嘛啊?我打电话到你家好几次,

女佣都坚称你和贵之去旅行了。手机明明在收讯范围内,可是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 「对不起,我一直没

发现。……这个手机是你的?」 『不,是草薙先生的。』 「薙兄的?」 『你和贵

之先生离开之后,他也马上回去了,不过他留下手机,吩咐我如果有人来拿你的行李,就把手机偷偷藏在里面。还说如果你三

天以上都没有联络的话,或许是需要SOS ,要我打电话过去看看——他说贵之先生看起来很冷静,可是其实已经气破头了。』

「……宾果。」 不愧交往了那么久。草薙和贵之虽然都说得那么绝,可是都还满了解彼此的嘛!

『那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帝国饭店的VIP 套房。」 『帝国饭店~!』 悠一咋舌

。 『什么啊,原来是在豪华套房过着甜蜜的生活啊!蠢毙了,害我自担心一场。』 「说什么蠢话,哪是

什么甜蜜的生活,根本就是监禁生活。门从外面上锁,不能打外线电话,可以离开房间的时候,就只有和贵之一起去吃饭时…

…而且还是饭店内的餐厅。我已经十天没有呼吸到外头的新鲜空气了,快窒息啦!」 一面吐出一周份的郁

闷委屈,柾一屁股坐上床。 『就算上锁,服务生什么的还是会游进出出吧?就不能趁着空隙逃出去吗?』

「早就试过了。」 要到外头去,除了乘坐直达电梯到一楼,就只有从门口出去,走楼梯到商业套房楼层后,

再搭电梯下去这两种方法而已。可是,不管哪种方法,都有护卫的二十四小时严密监视。 「那么,只要制造出无论如何都

非得离开不可的场面就行啦!」 「叫我藏在行李裸出去?又不是电影。」 『用用头脑。有吧?公共场所无论如何都必

须要客人离开的状况,只有一个。』 隔着话筒,悠一不怀好意地笑道: 『——那就是火灾。』

饭店每天上午十一点五十分,都会送来柾的午餐。误差从来没有超过五分钟。 「今天的午餐是中华

料理。」 柾和推着餐车前来的『研修生』,这七天以来已经完全混熟了。对方以不太熟练的动作将餐巾及餐具

排列在餐桌上。 事情发生在柾坐上椅子,就要将餐巾在膝盖上打开的瞬间。 火灾警报器突然疯狂

地响了起来。 「火灾!?」 两人愕然相视。柾踢倒椅子站了起来。此时一名护卫从门外飞奔进来。

「三十三楼疑似发生火灾。当然有误报的可能,可是为了预防万一,请您紧急避难。」 护卫将餐巾折成四角

,按在柾的嘴上。 「请像这样按住嘴巴,绝对不要吸进烟雾。烟雾有毒。我会引导您出去,请放低姿势,跟我过来。可

以吗?」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我去带其它客人避难!」 研修生跑出门外,立刻冲向通往商业套房楼

层的楼梯。发生火警时,不能使用电梯。在护卫的引导下,柾跑向紧急救生悌。 一打开门,底下便升起浓浓白烟

。护卫用手帕按住嘴巴,在前方先下了楼梯。 「呀~!」 「呜哇——!」 现在正好是中午。最

顶楼的餐厅满是用餐的客人,他们陷入恐慌状态,从楼上一股脑地冲了下来。一名中年妇女甩乱了头发、绷着脸争先恐后地冲

下来,她丰满的身体把柾撞得晕头转向,逐渐被推往楼下。 「柾少爷!您在哪里?请回答我!」

「救命啊!」 「不要啊!谁来救救我!」 「柾少爷——!」 白烟浓浓升起。不理会护卫的叫

声,柾穿过慌忙逃窜的客人之间,一口气冲下二十七层楼的楼梯。 「阿冈!」 一跑到外面,悠一便

从停在门旁停车位的深蓝色JAGUAR副驾驶座上挥手。柾喘着气跳进后车座。车一开动,他们便无法忍耐地爆笑出来。

「帅呆了——!啊~好爽!真是活该!」 一面大笑,柾和悠一在空中「啪」地击掌。数台救护车响着警铃从

旁边经过。 「可是你啊,连发烟筒都用了!?我还以为你真的点火了呢!」 「很有迫力吧?我一直想试一次

看看。」 悠一笑着竖起大拇指。 「我也想拿着发烟筒到处跑呢。我最喜欢这种的了!让人兴奋极了

!」 戴着五0 年代风格的上扬墨镜、穿著黑色貂皮短外套配上牛仔裤的美女,一脸兴奋地转动方向盘。轮

胎发出吱吱声,车子岌岌可危地转向号志就要变红的车道上。 柾在后座被甩得头都撞到窗子了,可是冲出

喉咙的还是只有大笑。二十七层楼的冲刺虽然累人,肺部刺痛、膝盖也发软颤抖,可是心情痛快极了!六天份的压力,一口气

舒解了! 「话说回来,该往哪里去才好?悠一那里?」 「请载我到车站附近就行了。到悠一那里的

话,马上就会曝光的。」 「你不去悠一那里住吗?那有其它可以去的地方吗?没有?嗯……那么,要不

要去我那里?浴室不像悠一那里门锁坏掉,床也是特大号的双人床,可以两个人好好睡觉哟!」 「与其那样,倒不如

我去佐理子那里,把房间交给阿冈算了。」 悠一有些受不了地叹息道: 「住我那里吧!反正是贵之先生

的话,不管你躲到哪里,顶多也只藏得了两天。」 「可是,会给你添麻烦。」 「笨蛋,现在还说这

种话?」 「对朋友用不着客气的。」 理子以柔美的女低音说道。柾对年长的女性很没抵抗力

。 「……那,我就听从你的好意。谢啦,悠一。」 真的很感谢。人生最需要的,就是这种益友

。 「其它……还需要一点生活费吧!衣服我可以借你,可是你的钱包和存款簿都被贵之先生没收了吧?

」 「啊,这点我有着落。」 这当然是指草薙佣的事。向横浜老爷子勒索的三千万,别说一半了

,向他要一点暂时的生活费,应该不会遭天谴吧! (顺便把手机还他……啊;还有,立花和实的录像带…

…) 没告诉主人就再转手借给别人,不赶快归还的话,好象不太好。新学期的时候,不拿去还给和实不行……。

『——大厦的工程现场发现遭到分尸的男性尸体。』 悠一一打开车上的电视屏幕,就映出电视新闻的画面。

听到突如其来的惊愕淌皂,车 瞬间安静下来,三人都竖耳倾听。 「工程现场的职员,从送到焚化炉的六个黑

色垃圾袋中发现男性的头颅与双手、双脚、躯体部分,紧急通报警方。」 屏幕上映出发现尸体现场。那是

六本木的市街——四周被蓝色塑料绳围住,到处都是警察和看热闹的人群。 『尸体已开始腐坏,据判应为死后两个月。

死者的年龄约为十八到三十五岁,身高一七0 左右。未发现任何遗物,警方正火速调查死者身分,依杀人事件搜查罪犯。』

理子按住嘴巴。 「讨厌……这个大厦,在我家对面。」 「啊……那个夜间施工的大厦。」

「嗯。工程从三、四个月前就开始了,可是工期似乎延迟,这一两周一直在赶工……」 理子的脸不安地罩上一层阴霾。

——这么说来,她好象曾经说过,她是为了逃开夜间施工的噪音,才到悠一那里避难的。 「没错。结果你闯了

进来,抢走理子睡觉的地方。」 是这样的啊!柾内疚地缩起肩膀。 「对不起。」 「没关系

的,别在意。……悠一真是的,不要欺负朋友嘛。我还有很多其它可以去的地方啊!」 被理子从太阳眼镜底

下瞪了一眼的悠一,满不在乎地在座位重新坐好。 「可是……真讨厌呢!好可怕。我出门的时候,前面停

了好几辆警车,气氛非常森严,没想到……」 「那样的话,要不要我暂时住到妳那里?而且,我也说好要做年菜

给妳吃。」 「说的也是……可以拜托你吗?我觉得有点可怕。」 「到了年底,讨厌的新闻就增加

了呢!」 悠一关掉电视,切换成CD。那是轻快的流行音乐。三个人马上就把忌讳的新闻赶出脑海了。

在西新宿一家老旧的小吃店前,柾和悠一分手了。——MAX 。草薙的巢穴。 「要找阿薙的话,他现在不在。

有急事吗?」 从紧贴在建筑物北侧的生钥楼梯上楼,柾敲敲二楼的门,出来应门的,是个穿著白色浴袍

的苗条美男子。 「不……呃……他不在的话就算了。」 潮湿的长发垂在肩上,彷佛情事之后的魅人风情——柾

忍不住后退,对方却突然将白皙的脸凑近,瞇起细长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把柾的脸端详了一遍。 「唉呀呀……我还以

为是谁,这不是阿薙的小红帽吗?上次真是场大灾难呢!」 柾记得这个异样熟悉的人妖语调,还有全往后梳的长发

。虽然没有戴眼镜,可是这张锐利的脸庞……。 「啊!上次的怪医生!」 「真是失礼啊,小朋

友。叫我名医。」 看起来不像嘴上说的那么生气,高槻笑了一下。 「阿薙从昨晚就没回来了。可能

住在取材的地方了吧?有急事的话,就打他的手机。」 「也不算急事……」只是来跟他勒索的……。

「啊,我是来还他行动电话的。还有,我想请他把放在他那里的录像带还给我……薙兄不在的话,我下次再来好了。」

「别这么说嘛,先进来吧?」 以彷佛房间主人的态度,美形医生请柾进了房间。

房间充满了烟味——是染满草薙全身的CAMEL 烟味。墙壁和天花板也被烟渍染得都黄了。八叠大的木板地上,堆满了资料和

书籍,连踏足的余地都没有。用三合板围起来的暗室也一如往常。 高槻擦着头发,坐到锢架床上,指向墙壁一

角的书架。 「阿薙习惯把借来的东西堆到书架上。你去找找看吧。」 ——就算他这么说,书架的顶端

几乎快碰到天花板了。就算柾伸长身体也看不见。痛感到自己与草薙二十公分的身高差,柾用堆在地上的杂志当踏脚台,伸长

身体。 书架的顶端,塞了一堆莫名奇妙的物品。袋子里剩下一半的烟火、古老的唱片、停掉的劳力士表……

下到一半的西洋棋盘上,已经积了几乎一公分高的褐色灰尘。不小心吸进鼻子里,害柾差点打喷嚏。 「看到你那么有精神

,我也放心了。后来身体有没有怎么样?」 「只是有点小感冒而已。」 录像带有好几卷……什么『男色

情挑』、『野兽之宴』的……全都是一看就觉得诡异的标题。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借的啊? 「最近在流行感冒呢

。我也小心点好了。那方面的后遗症如何?」「……哪方面?」 柾不解地回头,高槻用毛巾包着长发仔细地拍打,说道

: 「急性酒精中毒呀!哎呀……难不成你不记得了?真是薄情。你差点被强奸的时候,特地半夜给你看诊的,就是

我呀!而且,还免费呢!」 啊——。这么说来,这个高亢的人妖语调——半睡半醒之间,好象听到草薙在

跟谁交谈,原来如此。那个人就是这个人妖医生啊! 「说我人妖?真失礼啊!我呀,虽然看起来这个样子,可是这辈子

最骄傲的,就是还没把我的臀部借给任何一个男人使用呢!」 ……这是什么骄傲啊?那家伙的朋友为什么都这么奇怪

? (物以类聚吗?) 高槻点燃放在床边的CAMEL ,抓着单肘「呼」地吐烟。比起外科医生,他更适合新宿二丁

目的人妖妈妈桑这个职业。 「不过,飒八成已经被阿薙狠狠教训了一顿,你放心吧。他应该不敢再对你出

手了。因为,阿薙的惩罚,那真的是强烈到令人难忘哟!」 「飒……——那个阴险的家伙?那个只有脸

长得漂亮,住在宾馆街破烂大楼里的……」 他做了什么?看到柾大惑不解,高槻反而讶异地眨眨眼。 「……阿

薙没告诉你吗?想要强奸妳的那些男人,是那个阴险美形男雇用的。」 「什么!?呜哇、啊、嘿!」

差点从踏脚台上跌下去,柾以单脚站立,张开双手保持平衡。高槻用挟着香烟的手指拍手。 「噢!」

「什么噢!你刚才说什么!?那家伙——」「我说,叫人袭击你的是飒。冠城飒。」 「那家伙为什么——

」 比起愤怒,更让人不解。 那家伙——才第一次见面就突然找碴,虽然觉得莫名奇

妙,可是我可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非得被这样对待的事啊……!? 高槻将乌黑的头发拨到脑后,叼着烟说了。

「动机是嫉妒……吧!八九不离十。」 「嫉妒……?」 「你在飒面前和阿薙卿卿我我对吧?」 「我才没

有!」 「哎呀,是吗?会不会只是你没自觉而已?……要是有其它原因的话……唔。还是只有这个了。你的年龄。」

「年龄……?」 「飒明年就满二十岁了。阿薙那家伙,不是整年宣传自己只对未满二十岁的美少年有兴趣吗?枫把他

的话当真……以为自己只要满了二十岁,就会被阿薙拋弃。所以,他只要看到比自己年经一点的孩子跟在阿薙身边,就会难以

忍受。我的美形度虽然很高,可是年龄和阿薙一样,所以不在范因之内。」 「……我是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

才被袭击的!?」 那家伙是白痴吗……?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草薙也是,不要整天胡说八道什么『我的守

备范围是十五岁以上、未满二十岁的美少年』,至少管理一下自己的情人吧! 「不是胡说八道的,阿薙天性就

爱美少年。不过,也有例外啦……因为阿薙的恋人比他还年长呢!」 「那——那家伙有……有恋人!?」

「有呀,而且两个人还甜甜蜜蜜的呢!」 从来没听说……。那种人也会有恋人……不但甜甜蜜蜜……而且远比他年长?

说的话跟做的事根本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嘛! 「咦……要是薙兄有恋人的话,飒该嫉妒的不是那个人吗?为什么

找我下手!」 高槻轻笑。 「那当然是因为,如果飒敢对那个人出手,铁定会被阿薙给杀掉啊!」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可是……那家伙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哪里?」

柾是自已一个人从飒的住处回去的,也不记得曾经被跟踪。他有告诉草薙悠一家的电话号码,可是草薙应该不知道地址……

还有那通电话,那通简直就像在某处看着柾被袭击的电话时机——。 「卫星摄影。」 高槻以纤细的手指抚

着锐利的下巴。 「他随便侵入哪一国或哪家公司的间谍卫星,从上空监视着你。卫星摄影这种东西,连地上的报纸文

字都读得到……你在哪个车站坐上几点几分出发的电车,在哪个车站下车,离开剪票口,走哪一条路进入公寓,就像字面上说

的,全部尽收眼底。阿薙那天晚上看到飒房间里的屏幕在追踪你的影子,所以质问飒,逼他吐出找人强奸你的计画。」

「……」 觉得背脊一阵恶寒。怎么会这么离谱?只是为了年龄这种小事,一般人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 「飒原本是我们医院的病患。我从他这~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小时候就是个超级美人呢……。

来自模特儿经纪公司的邀约,挡也挡不完,甚至不能放心地让他在外面的候诊室等待呢!」 高槻缩起脸颊吸了一

口烟,朝天花板「呼」地吐气。 「不过……美到他那种程度,也不全然是好事。他从懂事以前,不是遭到性骚

扰,就是差点被诱拐,所以父母把他放在家里,足不出户地养育长人。因为,与生俱来的色素缺乏症,他无法长时间待在阳光

底下,所以也不能像常人一样上学……。没有朋友,父母又怕,没时间管他。他的玩伴,只有父母买给他的计算机而已……。

他是个长得漂亮,脾气却很大、难以相处的孩子,总是让护士伤透脑筋。可是,他却只对阿薙异常亲昵——阿薙忙着工作,一

阵子不来看他,他就会故意生病要阿薙陪。现在他偶尔还是会来这招。」 「嗯……说得夸张一点,阿薙这

个男人,是飒的恋人、父亲兼母亲,是他的全世界和宇宙。虽然是个狭隘的空间,不遇对那孩子而言,是他重要的领域。你则

是闯进那里的妨碍者……会想除掉你,或许反倒是自然的本能呢!他做的事虽然不值得赞许,可是看到他那样拚命地想守护自

己的地位,总觉得教人同情,实在憎恨不起来。」 「……」 柾深深叹了一口气。……怒意在剎那间完全

消失了。 虽然柾死都不认为飒令人同情,可是也觉得,对那种生活在如此狭隘的世界里的人生气,是一件很空

虚的事。想要情人陪伴自己而装病……这根本是个孩子的行为,一点成长也没有。 (对一个小孩子生气

也没用啊!) 飒的计算机室——踏进里面的时候,柾觉得它简直就像个子宫。那里对飒而言,正是母亲的身体内…

…在那里,没有任何人会伤害他,计算机会温柔地从外敌手中守护他。 ——这么一想,柾就很能体会飒对自己的敌

视了。被允许进入那个温暖世界的,只有草薙一个人,所以飒才会对没有经过任何允许,便硬生生地闯人的柾如此仇视。

忽地,和实的脸不经意地浮现脑海。那两个人很像……。和实也是得不到父母的爱,虽然看起来一副老实样,脾

气却大得很。连把自己的咖啡杯借人都不愿意——这也是种孩子气的独占欲,以及对自己的领域过度意识的表现不是吗?就像

草薙之于飒,对和实而言,他的哥哥就是自己的全世界吧!——不过,恋人和哥哥还是不太一样吧? 「阿薙这个男人啊,

说好听是博爱,说难听就是滥情。」 高槻神经质地抚平凌乱的发际,叹了一口气。 「交往范

围广而浅……对谁都有一定程度的温柔,所以因此误会的人也不少。不过,事实上呢,除了恋人以外,他根,本是谁也看不上

眼的。这是他可爱的地方,也是他的坏习惯。飒也真可怜。不管再怎么仰慕,阿薙的心里都已经被他的情人占满了。这样不闹

别扭才奇怪呢!」 草薙的恋人啊——。让那个色情魔人专注到那种地步的真命天子,到底是怎样的人……?

有点难以想象。而且,比他还要年长的话,那至少也过了三十岁……。 「哼,就算过了三十,也是阿薙

的男人哪。超美形的。真教人不甘心呀!」 高槻觉得无趣地耸了耸肩。 「——那上面有下到

一半的西洋棋盘吧?」他以下巴指指墙壁上的书架。那个满是尘埃的西洋棋盘。 「他每次到这里来,就下一子。

黑色是阿薙,白色是他。这场胜负已经延续十年了。」 「下了十年都还没分出胜负吗?」 「他们就是极少见面

到这个地步。他是个比阿薙更居无定所的人。」 「……」 堆积在西洋棋盘上的灰尘——这

一公分的厚度,也就是两人无法见面的日子吗……? 在前往拜访盖亚的途中,草薙玩笑般地说「今年可能又是个寂寞的

圣诞节了……」,柾说「去找个恋人吧」,草薙只是苦笑着耸耸肩。「……这么少见面,不会觉得寂寞吗?」 「就是啊

,连圣诞节都不回来的薄情男,到底哪点好?真是的,叫阿薙早点跟他分了吧!这里明明就有个等得心焦难耐的好男人说。因

为这样,我可是从大学开始就单恋了他十年呢!」 「……」 ……受不了。那个色情魔人到底

有哪里好?对柾而言,这才是个谜呢! 「哎呀,你不觉得他是个好男人吗?」 高槻轻浮地挑起锐利

的眉毛。 「头脑聪明、工作能干、高学历、高收入、精力绝伦……加上脸蛋和身材都棒。尤其是那个臀线,真

是棒呆了。」 外科医生以陶醉……有一半已经疯狂的眼神呢喃道。 「要是不用我的火箭

筒在那性感的臀部打上一发,我死也不甘心哪!」 内心发誓今后不管发生任何事,都绝对不让那家伙看诊

,柾告别了人妖外科医生。 虽然平安拿回录像带,可是勒索的事却落了个空。——不过,比起那种事,「那个」草薙

竟然有恋人——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更占满了柾的脑袋。 在积了一公分厚灰尘的时间里,都无法见到恋人——这

是二十四小时都和贵之腻在一起的柾无法想象的世界。 (不寂寞吗……?)而且,丢下草薙那种花心大萝卜在外面,对方

难道不会感到不安吗?竟然能够交往十年以上。 因为相信对方?相信他的花心只是花心——最爱的还是

自己? (信赖啊……) 是因为不相信我吗?所以贵之才不肯听我辩解……打工的事还有门限,都不是因为出于担

心,而是因为不相信我……? 「看你那张脸,是扑了个空吧?」 黄昏的新宿东口——柾坐在广场

的扶手上,茫然望着ALTA的大画面时,听见晚了十分钟到达的悠一这么调侃。他的双手提着超市的纸袋。

柾叹了一口气,拍拍屁股的灰尘。 「宾果。薙兄不在。我把手机还给他了。理子小姐呢?」 「去工作

了。晚餐要在理子家吃韩式火锅喔,有不错的蛤蜊。」 「哇!我最喜欢韩式火锅了!」 「本来也想请草薙先

生一起来的,真可惜。下次好好介绍给我吧!上次忘了要签名。」 悠一是草薙迷。当然不是迷他本人,而是书迷。

「介绍是可以啦,可是你一定会因为书和本人的落差而幻灭……——啊!」 柾大叫,指向ALTA的

电视墙。新闻快报。 『下午雨点,帝国饭店发生一起以发烟筒恶作剧的纵火案。出动了五辆救护车、八辆消防车,一时陷

入混乱。所幸无任何伤者出现。』「哇~变成新闻了。」「嘿……现场乱成那样,竟然没人受伤哪。」「你别一副事不关己的

模样啦。……会不会从发烟筒查到你身上啊?」 「我会出那种纰漏吗?……不过,反正一定早就被贵之

先生看穿了吧!」 「……不要提贵之的事啦!」 柾生气地从悠一手中扯过纸袋,逆着人潮就

要往剪票口走去,结果被悠一用力抓住手臂。「喂、看那个……!」悠一瞪大了眼睛盯着电视墙的画面。柾也吃惊地跟着仰头

,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因觉醒障碍症候群而死亡的都内高二男子自宅,发现疑似共谋贩卖录像带的证据,已由

警力收押。」 两人对望。 「高二男子……」 「齐藤……学?」 骗人的吧……!? ACT 11

在齐藤学的遗物中发现了长出修一的存款簿,以及一张磁盘,里面存有购买录像带的客户名单。听说是家人觉得

可疑,才把它交给警方的。 户头和Mr.D 指定购买者汇入的户头一致,里面约有七十万圆的贩卖录像带金

额,一文不动地全留在里面。 齐藤有可能是长田修一的共犯,警方正在继续搜查中。各家电视台黄昏的新闻都如此报导

。 存款簿和磁盘——这么说来,柾在偷偷搜索齐藤房间的时候,这两样东西都曾在抽屉里看过。不过,

当时并不特别觉得奇怪,只是疑惑齐藤怎么把存款簿如此随便地丢在抽屉里而已。 「—这么说虽然有点

缺德,可是齐藤要是因为自己贩卖的录像带而死,那他还真是有够白痴的呢!」 这里是理子位于大本木公寓大厦

中的宽敞厨房。穿著围裙的悠一,一面沉着蛤蜊一面说道。 瓦斯炉上,锅里的鸡骨高阳正沸腾着。将切

细的牛肉还有蛤蜊一起丢进去,再把豆腐和豆芽菜、韭菜也放进去,接着用泡菜调味,就可以趁热吃了。将剩余的高阳做成蛋

花什锦粥,也是韩式火锅的乐趣之一 「可是,还不能确定他是共犯吧?」 为了吃火锅的乐趣,

柾一面专心剥着豆芽菜,一面反驳。 「也有可能是他什么都不知情,只是帮忙而已。搞不好他只是帮长田保管存款

簿和磁盘……」 「帮他保管的理由呢?磁盘还另当别论,可是存款簿这种东西,会随便帮人家保管吗?」

「说的也是……」 「手不要停。好吃的韩式锅,豆芽菜必须剥得干净。」 「是~」 柾再次努

力剥起豆芽菜。脑袋里装满了好吃的火锅和录像带事件。要是他们两个是共犯(就算齐藤只是被利用)——齐藤就不是在立花

和实家从网络看到『D 』的广告,而是直接从长田手中拿到录像带的了。 那么,从立花家打电话给Mr.D

的,到底是谁? 根据某个NASTY 会员的证词,Mr.D 的电话,只是事先录进应答留言的讯息。那个讯息,

是以变声器处理过的电子音,指示买者将款项汇入银行户头,之后再要买者将自己的地址录进接下来切换的电话留言,一星期

后,录像带就会送达。 共犯的齐藤没必要刻意——而且还是从人家家里打电话过去,这么一来,打电话给Mr.D

的,就是立花家的人——保、和实、母亲以及女佣——这四人当中的其中一个。 根据纪录,那通电话持续了约一

分钟左右,打错电话的可能性很低。 「会不会是立化和实?打是打了,不过还是觉得三千八百圆太贵,

结果买不下手。」 悠一捞起汤渣,这么说道。 「不是他的话,就是他哥哥吧!」 「怎么可

能?如果是立花先生的话,一看到广告就会马上察觉D 是什么了。」 「所以,他想确定那到底是不是D ,所以打

电话过去……。结果只有录音留言,虽然在意,也只好丢下不管。」「会丢下不管吗?反而会更在意,然后去买买看吧?」

「买了的话,就会发现那真的是D 了吧?」「啊,对啊……」 那样一来,就应该不会任由长田胡作非为了

啊! (实在搞不懂那通电话到底是啥哪。) 锅里的蛤蜊和牛肉沸腾着,感觉好棒。接下来只要把蔬

菜去进去,等理子回来就行了。 「阿冈,把瓦斯炉拿出去。在流理台底下。」 「OK。」

柾急忙将轻便型瓦斯炉摆到餐桌上。 古董的艺术家俱不着痕迹地摆设各处,是相当有女性风格的住处——从客厅和

餐厅的大窗户,可以俯瞰六本木的夜景及点灯后的东京铁塔,地点绝佳。再加上隔着四线车道的对侧,有着发现分尸案尸体的

现场。 柾贴在窗子上,俯视对面的工程现场。当然,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入夜之后

,媒体和看热闹的人都走了,总算取回若干寂静,可是现场依然被蓝色塑料绳所包围,愈是安静,愈教人觉得诡异。

「我回来了。好香呀!」 理子晃动着长长的鬈发,从客厅门口出现了。 「回来啦

。时机正好,我们刚准备好。」 「欢迎回来。打扰了。」 柾低头打招呼,理子说着「欢迎来玩」,露

出令人舒服的微笑。这样比较虽然有些过分,可是她跟和实的母亲简直是天壤之别。和实母亲那种冷淡到迹近视而不见的态度

,光是想就教他生气。 「悠一,开一下电视,有没有哪一台在报新闻?」 「发生了什么事吗?

」 理子露出有些奇妙的表情,脱下貂皮外套。「已经查出分尸案死者的身分了。我在车里一直听广播新

闻……死者好象是制作那个睡眠录像带的人哟!」 「咦!?」 悠一立刻用厨房吧台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在六本木工程现场发现的分尸尸体,经过调查,发现是以杀人罪嫌在全国通缉中的港区上班族——长田修一。』正好NHK 开

始播报七点的新闻。画面上映出长田的照片。接着是发现尸体的现场——也就是对面的工程现场。画面上照出去着许多黑色塑

料袋的焚化炉。 『从遗体的状态,得知死者是在十一月上旬遭到杀害,警方调查之后,由长田的自宅浴室检测出血液

反应,据判犯人是在长田的自宅将之杀害后,在浴室分割遗体,再丢弃于附近的工程现场。室内并无争执迹象,警方认为是熟

人所为,全案继续侦查中。 嫌犯长田从以前任职的公司偷出睡眠录像带后,利用计算机网络贩卖,制造了

许多牺牲者,目前做杀人罪嫌全国通缉中。被视为共犯的高中生亦已死亡,因此,目前事件的两名当事人都已经死亡了。』

「……是被谁杀的?」 悠一皱起眉头,低声呢喃。 「真讨厌……。要是早点抓到犯

人就好了……」 「不要紧的。」 理子不安地别过视线,悠一安慰地在牠的发梢一吻。

「别管这个,我们吃饭吧!妳饿了吧?我冰了啤酒,或者理子要喝红酒?」 理子轻声叹息,像要转换心情似

地明朗微笑。 「是呀,想也没用。喝个痛快,然后醉到睡着吧!」 「这个想法不错。」

『觉醒障碍症候群事件,出现新发展。』 正要关掉电视的悠一及柾都由于播报员的下一句话,吃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 『制作造成觉醒障碍症候群的睡眠录像带的盖亚公司董事长——立花保,今日黄昏被发现在自宅上吊自杀。——

镜头交给现场。』 画面照出闲静的住宅区中,一栋像红白奶油蛋糕的三楼建筑物。一名年轻的男性播报员,站在LALIQU

E 风格的门扉前,强烈的照明灯映出后方宽广的庭院草皮及干涸的喷水池。 各家电视台的播报员都在准备实况转播的样

子,若热闹的人也四处可见。 『这里是自杀的立花保董事长的住宅前。前来调查前盖亚职员——嫌犯长田修

一杀人事件的警官,发现立花保董车长在和室的横梁上吊自尽。立花董事长似乎是由于公司制作的录像带,造成许多的牺牲者

而感到自责,因此自杀。以上是来自现场的报导。』 『谢谢。——立花董事长留给家人、公司及觉醒障碍的

受害者三封遗害。根据立花董事长的遗书,他得知Mr.D ——即长田修一,在网络上刊登贩卖睡眠录像带的广告后,在十一月

中旬左右匿名购入录像带。虽然,确认它就是盖亚公司的作品,却害怕如果公开这件事,会让盖亚制作危险录像带的事情曝光

,为公司经营带来危机,因此虽然受害者的层面扩大,却依然保持缄默。』 画面上映出从前保召开记者说明会时的身影

。柾和悠一像石像般僵住,直盯着画面。 他知道——?那,那通通话记录就是保的——保什么都知道?Mr.D 的事、长

田贩卖录像带的事——还有死了那么多人的事,他全都知道?知道却一直保持沉默?怎么会!?他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

……! 「另外,立花董事长调查出刊登网络广告的人就是前社员长田修一,害怕他人从发信资料查出盖亚与

D 录像带的关系,于是侵入计算机公司的主计算机,进行资料破坏等工作。遗书当中,写着『一切都是我独断独行的,职员没

有任何过失。我以死向受害的各位道歉。』据判,立花董事长应是无法忍受良心的苛责而自杀。目前,警方调查贩卖录像带的

人是否真是长田修一的同时,亦向关系者侦讯立托董事长与杀害长出的事件是否有关。——下一则新闻。阿美横町因年底的购

物人潮,一大早即热闹非凡。今年的购物热潮人数与往年相近——』画面映出阿美横的和平热闹景象。悠一默默关掉电视。

「……现在想想,昨晚在餐听遇到立花先生的时候,他看起来好象非常苦恼的样子。」 归途中——在理子住

的公寓大厦附近的便利商店中,柾跟在悠一后面漫无目的地选着店内的东西,一面沉重地叹息。 「他提到

齐藤的事,还湿了眼睛。说全都是他害的。他弟弟安慰他才没那回事……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难辞其咎吧!」

「不感到自责的人才奇怪呢!他要是早点揭发Mr.D 的真面目的话,至少可以减少一半……至少三分之一的受害者。」

把橘子汁放进购物篮里,悠一严厉地批评。这也难怪。听到保那冲击性的告白,柾也无法不感到激愤——更打从

心底感到战栗。 保在十一月中旬就发现Mr.D 的广告了。可是,他在职员向草薙泄露情报之前的约一个月间,就这样

若无其事地过日子、若无其事地上班、笑着和柾等人畅谈、扮成圣诞老人开玩笑、在女孩子们簇拥下,笑容满面地喝酒——就

像这样满不在乎地渡过。 一个月。明知道有许多人将成为D 的牺牲者——。 教人毛骨

悚然。即使不是亲自动手,保也毫无疑问的是杀人凶手。坚信D 的安全性的长田纵然疯狂,可是和为了公司——或者为了狭隘

的明哲保身这点理由,就坐视一百三十个人被杀的保相比,还有理解的余地。 潜藏在和蔼的笑容底下的黑暗—

—可是,另一力面,保心底受到深深苛责的心情,也是真实的……柾这么认为。感谢泄露D 的情报的职员,说自己实在没有那

种勇气——保这番话一定是发自他的真心。 为了齐藤而流的眼泪……柾也不认为那是假的。……他不愿意这么想。

可是,自杀是卑鄙的行径。要是他真的打算负责,就应该活下来接受制裁才对。然后偿还自己的罪。以死谢罪?

那种话不过是说着好听而已。 他在逃避。因为他不愿意面对现实。 「就算这样……你认为长出修一

是谁般的?」 悠一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虽然不到疯狂的地步,可是悠一喜欢看推理小说,最喜欢

这类消息了。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长田是在十月下旬刊登那则广告的吧?然后,他在十一月初被杀。可是

,立花先生是在十一月中旬买到录像带的。这么说的话,长田果然还是有共犯。因为死人不可能进行寄送工作嘛!」

「嗯……所以他的共犯就是齐藤啰?虽然不晓得他知不知道录像带的内容……」 因为,他自己也是因为D 而死的

嘛! 「这也有道理,不过你不觉得录像带也有可能是齐藤单独贩卖的?」 「什么意思?」

「例如说,一开始长田并没有说明D 是干什么用的录像带,只是请齐藤做寄送录像带的打工。可是,两人之间发生了某些争

执,齐藤杀了长田,然后出齐藤一个人贩卖录像带。」 「齐藤杀害长田的动机呢?」 「金钱纠纷。长田不

肯付打工钱。」 「这是什么小家子气的推理啊……。要是这样的话,立花先生为了D 的事和长田发生争执,不小心失

手杀了他——远比较有现实感哩!」 「要不然就是职员当中有谁因为金钱纠纷……」

「怎么全都是金钱纠纷?」 悠一一脸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财与色是一切犯罪的根源。…

…不过,把遗体分尸,应该是为了方便搬运,可是犯人却把尸体丢在杀害现场的附近。要是丢到更难找到的地方……像是河里

或海里就好了。」 「会不会是没办法运到太远的地方?像是没车子……。尸体这种东西,其实满重的吧?不能用电车运

吗?」 「——分尸案乍看之下相当离奇,实际上多是女性不知该如何解决尸体而下手分尸。分尸的话,就算是女人,一

个人也搬得动吧?搞不好杀害长出的人,根本和D 无关,而是感情纠纷的对象也说不定哪。——可是,真糟糕哪,下个月的校

友演讲会……」 看着优格的保存期限,悠一苦涩地咋舌。 「又不能中止,可是现在去找代打的人,时

间又——」 忽地,悠一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转向正在看面包的柾。 「贵之先生是我们学校的校友吧

?」 「啊——嗯,只有高中……喂,你该不会……!?」 「不能拜托他吗?」「不行啦!贵之最讨厌

那种事了。有很多地方请他去演讲,他好象全都拒绝了。而且……」柾嘟起嘴巴。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去拜

托他嘛?」「……你打算长期抗战啊?」 「不知道。看贵之的态度。」 柾把脸埋进立起的大

衣领子。 结帐后出了店,外头开始飘舞着白色的物体。和他们错身进入店里的情侣叫着「初雪耶~」这种牛头

不对马嘴的话。 「拜拜,我过年期间会一直待在这里。」 「嗯。」 「还有……这个拿去

吧!」 悠一丢过来的,是个杯面。绿色的狐狸图案。 「你的过年荞麦面。」

「……」 「那,祝你过个好年。」 「……谢啦。」 柾抱着荞麦杯面和录

像带,走下地下铁的楼梯,跳进下行电车。 (我的过年荞麦面啊……) 叹息。额头贴上车门的窗户。

今年过年的时候,除夕和元旦两天让女佣休假,只有柾和贵之两个人单独渡过。 红白歌合战结束后,

他们到麻布去吃过年荞麦面,听着除夕夜的钟声回家。元旦的时候,在不常使用的一楼和室围炉,两个人彼此为对方斟酒。

贵之还用古董的火盆烤年糕给柾吃。明明连瓦斯炉都不会开,可是贵之却很擅长生火盆和暖炉的人。

(真的好快乐……)去年和前几年,也都有着愉快的不同回忆。节俭的母亲不会为了过年回日本,可是柾从来没有觉得寂寞

过。 不只过年。和贵之住在一起之后,他就从来没有觉得寂寞过。——因为,贵之总是陪着他。

今年只有自己一个人。除夕、元旦都是。……要说自己不寂寞的话,那是骗人的。事实上,柾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回到悠一

的住处,点亮黑暗房间的灯火。他不喜欢黑暗的房间,也不喜欢自己一个人。 那么,自己先低头道歉不就好了?照着中川

的忠告,扼杀自己的自尊,向对方低头的话,贵之也一定会敞开心胸接纳自己。他知道。他再清楚不过了。 (——可

是……) 可是,他不愿意。他不想这么做。只有贵之,柾希望他了解自己的一切。自己的想法、心情、梦想……他希望贵

之认同这一切。——因为贵之是自己喜欢的人。因为自己爱着贵之。昨晚,柾与保临别之际对他说的话,全都是在说自己的事

。能够让尊敬的人认同自己……齐藤学在这个意义上,比柾要幸福多了。 或许他的家人不了解他,可是齐藤的才能受

到长田保的认同,也被盖亚的社员们喜爱——而自己,却连一个人的理解都得不到。 贵之对柾的期待,与柾的梦想相

差太远,平常两人吵架都是为了这个原因。贵之的希望是,柾继承四方堂家,登上集团总裁之位,可是这并非柾的期望。

大学就读的科系也是,贵之要他念经济或法律,而柾则志在建筑科系,两个人的意见从来没有一致过。 可是,就

因为如此,柾不讨厌和贵之吵架。无法说出想说的事,在这种关系里,是不可能有理解存在的。因为两个人之间,是不管再怎

样冲突,也不会轻易破碎的关系,所以只要透过不断争吵,就可以在吵架当中了解对方的想法。柾如此相信。 可是——

贵之对我做的事,不是吵架。不允许任何反驳,也不许抵抗——这不叫吵架。——是柾服。 所以,柾绝不道歉。

不管再怎么寂寞……都比低头屈服好上太多了。 (是贵之不好。谁要道歉。贵之这种人……最讨厌了。

) 柾快步穿过剪票口,迎风急急踏上归途。雪下得更大了。今晚或许会积雪也说不定。 一面抽掉肩上的雪,

柾乘着大厦的电梯上了五楼。正要从口袋里取出悠一给他的备份钥匙时,他赫然站住了。 房间前面,一个抱着巨大纸袋、

身穿黑色长大衣的男人,正静静伫立在那里。——是贵之。 ACT 12 即使在廉价的萤光灯

下,贵之的美貌也依然出色。与黑色的喀什米尔长人次极为相称的、轮廓鲜明的贵族长相……外貌卓越得不像日本人。

和柾一起出电梯的年轻OL,装作在开自己的房门,好一阵子都对贵之看得陶醉,可是——。

(竟然跑来了。) 睨了一眼贵之的美貌,柾全身警戒,彷佛一双尖刺倒竖的刺猬般,防备着一步一步地接近房门。——

虽然杯面和录像带筑起的盾看起来实在好笑。 「……你回来了。」柾完全无视于这柔和的男中音。他事先把房间

的钥匙握在手里,准备随时插进钥匙孔中。 「我想你应该会在这里,可是等了好久都没人回来,正觉得担心。……我原本

担心你会不会在饭店的骚动里受了伤……看到你平安无事,总算松了一口气。」「……」 「……外头在下雨吗

?」 「……」 贵之伸手想要拭去柾发梢上的水滴,柾低头穿过他的手,插进钥匙就要开门。

「柾。」 贵之的手重叠着柾握在门把上的手。柾用力甩开。不是不想被碰,已经完全是逞强了。

头上传来贵之重重的叹息。然后……。 「……柾,这个——」 贵之从大衣怀里拿出某样东西,

递给正要开门的柾——我的钱包……还有存款簿? (为什么……?) 贵之把钱包和存款簿,以及一个沉甸甸的信

封放到困惑的柾手里,让他握好,就像在交代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般温柔地开口。 「放在我这里的皮夹和存款簿…

…里面有暂时的生活费。如果要打扰佐仓的话,不能麻烦人家,至少要付房租和生活费。即使是再亲的朋友,这种事也要分清

楚才行。」 「……」 瞬间,眼前一片黑暗。全身的血液彷佛顿时流光,从脚底逐渐被吸进地底似地

。 (是这个意思啊……) 手阵阵发抖。柾用力咬住下唇,瞪着贵之的鞋尖。

知道了。我不用回去也没关系——就是这个意思对吧! 柾怒上心头,把一定装了百万以上的信封袋狠狠砸在走

廊的水泥地。他用门推开贵之的身体,滑进漆黑的玄关里。——此时贵之用力扯住了他的手臂。 要被打了!这么想的

剎那,贵之的双臂强而有力地紧紧抱住了柾的身体。纸袋在狭窄的玄关掉落下来。 「……柾!」 彷佛从紧

紧咬住的牙缝之间挤出来、痛苦而嘶哑的声音——在几乎要挤断背骨般用力拥抱住自己的双臂中,柾感到一股震撼整个脑袋的

冲击,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他第一次听到——贵之这种声音……。 「柾……柾……!」贵之疯狂地用脸摩擦柾的脸颊,一

次又一次呼唤他的名字。 「求求你……求你看我!拜托你!……我该怎么做才好?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看我!?

」 (……贵之……?)陷入茫然……。为什么……?贵之竟然会这样手足无措——。 因为我一

直无视于他的存在?因为我一直不和他说话?只是因为这样……? 对柾而言「只是X 垣样」的事 却对贵之造

成这么大的打击吗……o . 让贵之敞开心房,或让他生气,全都看柾的态度——中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吗?甚至让贵之舍弃自尊……我在贵之的心中,占了那么大的分量……? 「……我是个……连自己都觉得厌恶的……

自私男人……」 身体被慢慢放开,昏暗之中,柾终于看见男人的表情。彷佛忍耐痛楚般皱起的眉头……脸颊浮现些许

自嘲的笑容。 「不管我再怎么爱你,你和我都是不同的个体……谁也没有束缚你的资格……可是我总是

忘了这件事。——你要是想离开我……我没有阻止你的权利。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贵之……」 柾逐渐睁

大了眼睛。不是的——我不是想逼贵之说这种话的。我想要的是自由——可是,我根本不想离开贵之。不是这样的!

「贵……」 鞋尖「沙……」地踢到了什么。从贵之手中掉下的纸袋——看到里面掉出来的东西,柾瞪圆了眼睛。

「……大章鱼烧?」而且,包装上还大大地写着『心斋桥名产』五个字。 「你说你想吃吧?」

「可是,这个……东京没卖……难道你去了大阪?为了买章鱼烧,特地……?……你的纸条上说要去买东西……就是这个……

?」 里面还有其它的东西。摩斯的鳕鱼堡、麦当劳的奶昔、出前一丁方便面、不知道从哪里的摊贩买来的炒面……全

部都是贵之买的吗?排队买大章鱼烧、在快餐店买东西……? 「……有什么好笑的?」 柾抱着纸

袋,颤抖着肩膀忍住笑,贵之不悦地绷住了脸。 「可……可是,我光是想象贵之买章鱼烧的样子……」

贵之买章鱼烧。章鱼烧。一定饱受注目吧!他看起来是个就算弄错也绝不会去吃草鱼烧这种庶民食物的男人。贵之是那种适

合穿著高级丝料的燕尾服,吸着雪茄的男人——在建于湖畔的欧洲城堡,或是极尽奢华的一流饭店VIP 房里,像个王公贵族般

由许多侍者服侍,这才是最适合他的场面……。 贵之既从未带着零钱出门,也从没进过便利商店的门。

这个号称资产数十兆的四方堂集团下任总裁……只为了我一个人……。 贵之经轻抚摸柾的头发。他的手冷得教人吃

惊。……他一直站在这里?从下雪之前就来了?……不,是从开始下雨之前。胸口深处一紧。贵之……。 「……我

……都不听贵之的话……」 情绪急速高涨,低笑声逐渐成了带着哭泣的笑。不想被对方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柾紧抱

着纸袋,额头抵上贵之柔软的喀什米尔大衣。「总是让贵之伤脑筋,也老是和你吵架……而且……也没有停止打工的意思……

」 「……」 「贵之总是马上发火,因为我老是惹你生气。但——我还是喜欢贵之。我爱贵之。我爱你

——」 我爱你……! 贵之以双手包裹住柾湿掉的脸庞,亲吻他的唇。冰冷的唇带来灼热的亲吻——

柾也疯狂地渴求他。 亲吻不可能消除一切的隔阂。可是,柾也无法抑止自己对贵之的感情,以及如此疯狂的思

慕。 为何会令人如此焦躁……要是心情也能像亲吻如此传达就好了。 要是能用亲吻将我的一切传达给

贵之就好了。自以为了解的贵之的真心,如果也能藉此全部传达给我就好了。 「我不回去……」 柾闹别扭似地紧抓住

恋人的肩。 「我不回去。要是不和贵之一起……我就不回去。」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 映出爱怜神色的瞳孔……柾觉得自己被贵之深沉的视线吸引了进去。 「或许我又会束缚你

——即使这样也好吗?」 「……我会再逃的。」 柾在贵之的怀里微笑,慢慢伸长

背脊,咬住贵之的耳朵。 「这样的话,贵之……又会再追来对吧?」他们战战兢兢地克制住不在车里彼此拥抱。可

是,即使如此,每当车子遇到红灯停下,两人就互相深吻……即使转换成绿灯也难分难舍,有好几次都被后面车子的喇叭声催

赶。 然后,他们到达今早柾才刚逃离的饭店——乘坐电梯到达二十七楼时,两人早已将衣物及鞋子全都脱光了。

在大理石的电梯间焦急地嘴唇重合,摩擦彼此的身体……只是被贵之以大腿摩擦股间,柾就轻易地解放了。 「……你

马上就发现那场恶作剧是我做的吗?」 然后,两人在床上好好地彼此相爱之后……现在来到被淡橘色的照

明包围的豪华浴室。在充满熏衣草否的乳白色浴水中,柾让恋人抱在膝上,将小巧的头倚靠在贵之结实的裸露胸膛。

情事之后舒服的倦怠感,还有陶醉地望着贵之的脸、尽情的亲吻,这些都是睽违已久的事物……不管做多少次都

不觉得厌倦。有如此舒适的时间存在一事……他都差点遗忘了。 「嗯。在新干线里接到饭店保全人员打来的电话,我马

上就猜到了。」 贵之一面以手掬水,淋在柾光滑的肌肤上,一面在碰得到的地方反复亲吻。后颈、肩口、

耳后……就像要挑起快感的火种似地。 「那个发烟筒的点子是悠一想的吧?」 「为什么?」 「要是你

的话,会真的放火。」 贵之逗弄似地捏住柾的脸颊。 「我才没那么激烈呢!」

报复似地,柾掬起浴水泼向贵之,于是贵之便移动原本缓缓抚摸着大腿的手掌,捏起他胸上的小巧突起。坐在膝上的柾于是

像条小香鱼般地全身一跳。 「啊……」 「有感觉吧?你总是像这样……对我有反应……」

还埋在双丘之间的贵之徐徐恢复了硬度。敏感的内壁被逐渐扩张分开,那种难耐的快感让柾扭动背脊喘息起来。「嗯……还

要?已经三次了……嗯!」 「是你挑起的……要负起责任才行吧?」 「啊……!」 小丘被双手抓住分开

,用力挺进,柾便连抗议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像汤匙般紧紧贴合的身体。任由对方摇晃,被贵之经过锻炼的下腹摩擦,柾的分

身也急速恢复硬度。 「呜、嗯、好难、受……再……慢一点……啊……!」 「我也一样难受啊…

…」 皱着眉头用力挺进腰部的贵之,额头和颈子也冒出豆大的汗珠。柾伸长脖子,以亲吻舔起贵之太阳穴

上的汗水。贵之的眉毛、贵之的额头、贵之的眼皮、睫毛、高挺的鼻梁……当然还有唇,柾都献上如雨点般的亲吻。嘴唇紧紧

重合,舌头交缠,用力吸吮,将对方引诱到自己当中轻轻一咬,蹂躏着柾的贵之体积便猛然膨胀。 「啊!」

这次换成贵之吸住柾的舌头。呼吸好困难。脑袋一片晕眩,身体和脑袋都被贵之填满了——。

「啊……出来了、要出来了、啊!」 浴室内响起急促的喘息声。乳尖被咬住的瞬间,柾扭动腰部,在浴水中解放了

。 想要沉浸在快感的余韵中,贵之却还在柾的体内深处鼓动着,以强韧的腰部动作贯穿最深处。汗水淋漓、兴奋已

极的贵之表情成了极其强烈的兴奋剂……明明才刚解放,却似乎又要有所反应了。 「不要用那种下流的表情盯着人

家看……」耳朵下方被灼热的亲吻烙印。 「……这样岂不是会让我更兴奋吗……」 背脊一阵战栗,瞬时

股间跟着呼应。柾吐出甘美的叹息,再次落入不知第几次的快感汪洋。 章鱼烧用微波炉一热,就成了柾

隔天的早餐兼午餐。 「那种东西用不着勉强吃下去啊……。就算反胃我也不管你啰!」喝着咖啡,贵之露出一

脸拿他没辄的表情。 「为什么?很好吃呀!」 与其说好吃,倒不如说是「高兴」吧?因为这是贵之为

了我特地跑到大阪去真的嘛!管它冷了还是硬了,好吃就是好吃。 「请问要搬出的行李,这样就可以了吗?」

门房将两人的行李放到拖车上。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份量相当多。光是柾拿来消遣时间的CD和杂志,就装了三大纸箱。

「嗯,可以了。请帮我把车子开到门口。」「好的。」 贵之把车钥匙交给门房,看到柾还在吃章鱼

烧,摊开了报纸。——整面都是立花保与长田的报导。 「这是上次在餐厅跟你打招呼的人吧!总觉得在哪见过

……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新闻上哪……」 贵之看着保的照片,低声呢喃。 「你说他弟弟是东斗

国中部的学生……是篮球社的学弟吗?」 「不是,我和他弟弟是后来才认识的。立花先生是我们学校的校友,学生会本

来邀请他下个月来我们学校演讲,我陪悠一去跟他商讨演讲会的事。……可是,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

关于长田被杀害的报导,内容和昨天晚上看到的新闻大致相同。 犯人在长田的房间行凶,在浴室分割他的尸体后,丢弃

在工程现场……长田递出辞呈后就失踪,时期与推定死亡时间重合,因此交出的辞呈足犯人伪造的,犯人应该足能够出入盖亚

的人。 尤其是被视为贩卖录像带共犯的高二男学生——齐藤学——因为能够在盖亚及五花宅自由出入,所以

被警方视为嫌犯。 另外,长田与自杀的立花保之间,在录像带事件发生前,为了游戏而有微妙的嫌隙,警方

正在调查两者之间的关联性——只是,由于两名嫌犯都已死亡,搜证陷入困境。报导内容大致如此。 (齐藤是

嫌犯之一……) 悠一的推理也并非完全错误。……总觉得好复杂呢,虽说不怎么亲密,不过他也是自己的

同班同学……而且就算觉得「或许就是他……」,也不太愿意相信。保的自杀也在社会版被大肆报导,报导中严厉责难他进行

掩饰工作的行为。 「要是贵之的话,会怎么做?还是会考虑到公司的前途,隐瞒不说吗?」

「不。」 贵之立刻换成经营者的表情,说道: 「躲避遮掩只会断绝自己的后路。这不是聪明的做法。

」 「嗯……」 即使过了一晚:柾对保的心情也只是变得更加复杂。虽然也有哀悼他死亡的心情,可还是

难以原谅他的罪行。——只是,至少保对柾而言,是个亲切的好人。柾实在无法狠心断言他这是因果报应。 (这么说

来……立花和实他怎么了?) 他们兄弟感情是那么地好。哥哥的自杀,对和实而言,应该不只是震惊如此简单的打击吧

! 「我这里有他和弟弟夏天去露营时拍的录像带。还是早点还给他的家人比较好吧!」 「是啊!

那么打个电话,问他们等一下方不方便去拜访好了。」 「要顺便过去吗?可是,我没有带丧服啊!」

「不是丧礼的话,普通的服装就行了。他是昨晚去世的,今晚是守灵,应该会在明天以后,避开元旦举行丧礼吧……要是想

参加丧礼的话,电话里也顺便问一下日期时间吧!」 「嗯……」 「嗯?……怎么了?我可不是电话筒喔!」

柾紧紧抱住贵之的背,把脸颊贴了过来,贵之露出甜蜜的苦笑。柾的双臂环住贵之硕壮的腰,用力抱住他。 「昨天…

…贵之拿存款簿和皮夹给我的时候……我受到好大的打击。还以为你叫我不用回来了。」 「说什么傻话……」

「可是我真的好怕。」柾像只迷路的小猫般,将额头在恋人宽广的背上磨蹭。 贵之的双臂有时会以几乎让人喘

不过气的力量紧抱住自己。因为痛苦,所以挣扎、反抗,有时也会咬上去。可是——。 「过来。」

贵之将柾的身体抱到前方……厚实的双臂,像羽毛被般轻柔地抱住柾。 好温暖。贵之的胸膛。再也没有

其它人能像贵之的手臂这样紧紧抱住我了。除了这里,我没有其它可以去的地方。带来安心和温暖的贵之手臂……。

「我真的好害怕……」 还以为自己就要永远失去这双手臂了——。「……我也一样。」 贵之以双

手捧住柾的脸颊,在他的眼皮上深深一吻。 「有时候,我会有一种快要永远失去你的不安……觉得忽然放手的

一瞬,你就会从我怀里展开双翼飞走……」 (啊……又来了……) 心头一震。 痛苦的眼

神。柾总是觉得不可思议。贵之为何有时候会像这样看着自己?——因为不安?贵之也有不安的时候吗?是我……让贵之不安

的吗……? 「……有时候啦!不过,这也算是种刺激剂。——我要自己这么想。」 贵之弯腰

,将脸埋进柾的颈子。以罕见的孩子气动作摩擦柾的脸颊。 「……不管让我再怎样不安都行。只要你最

后回到我的怀里……这样就够了。」 「贵之……」 总觉得贵之就像个小孩子,柾满怀几乎要溶化的怜爱心

情,轻抚他的头。柔软的头发。整发剂的香味……贵之的味道。 「我不会走的。不管哪里都不会去的。我怎

么可能离开你呢?贵之真是傻瓜……」 「……傻瓜?」 贵之一震,抬起头来。……啊,糟糕。 「怎么对

你的长辈说这种话?」 「对不起啦,又不是真的说你是傻瓜,这是一种爱情的表现啦!」「看来你需要一点惩罚

哪!」 「咦!?开玩笑,我已经受够贵之的惩罚了啦!」 「不行。必需处罚。……回去之

后,要好好地处罚一顿哪……」 「昨……昨天都已经做那么多了,还要做吗!?」 「那是和好。今晚的

和昨天的不一样。」 贵之「啾」地在柾的眼角亲了一下。 「来……去打电话吧!结束拜访后,去买个礼物回家。

三代可是引颈期盼你回去呢!刚才打电话回去,三代说要给你吃迟了六天的圣诞蛋糕和手打的荞麦面,现在家里一定到处都是

面粉吧!」 「嗯。」 在贵之的下巴「啾」地回吻一下,柾跑向客厅的电话。 电话是由

中年的女性接听的。 『这里是立花宅。』「喂,我叫冈本——」『非常抱歉,目前除了吊问以外的电话,恕不

接听。』 ——电话留言……?『守灵式今晚六点于自宅举行。丧礼预定于二日上午十一点,在XX斋场举行。若

有任何留言,请于信号之后留下。」 「我叫冈本。呃……对于这次的不幸,我表示由衷的哀悼之意。」

说着不习惯的台词,好象要咬到舌头似的。 「我想把录像带还给和实,所以打电话来询问。等一下我想到府上拜访——」

『喂?』 ——结果,突然有声音回话了。 『我是立花家的女佣……你是和实少爷的朋

友吗?』 「啊、不,我不是他朋友……」 吓了一跳。原来是装做没人在啊! 『啊,你

是高中部的那个学长……。对不起,因为太多恶作剧电话了,所以从昨天就一直切换成电话留言。』 「恶作剧电话……?

」 『都是说些挖苦、骂人的话。保先生的公司发生了很多事吧?说要放火,还是什么活该之类的……总

觉得好可怕。我没办法应付,可是又不能拔掉电话线。真是的,我们在办丧事,却有这么多冷血的人。』

似乎累积了相当多的压力,女佣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因为事出突然,太太也还没有回国,我一个人真的忙

翻天了。一下要取材,一下要拜访的……我也很担心和实少爷。」 「他怎么了?」 『和实少爷从昨晚就

不见人影了。我很担心他会不会一时冲动,可又不能擅自向警方报案……』 「一时冲动……?」『他们兄弟

感情很好吧?我担心他会不会追随哥哥……』 后颈倏地感到一阵紧张。难道——。 『我昨天休假,到晚

上都不在,所以这是后来从警方那里听到的……听说刑警前来拜访,发现保先生遗体的时候,和实少爷一脸茫然地坐在遗体的

脚边呢!不知道他在一片漆黑当中,就那样生了多久……』 「那,和实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可能是昨晚十二点左右吧!保先生的遗体被送回来……我到房间去叫和实少爷的时候,因为没有回答,我开门一看,发现

和实少爷已经不见人影,外套和皮夹也不见了。我吓了一跳,到附近找了一阵子,可是电视台的人要取材什么的,又被迫着跑

,真是吃足了苦头呢!』 「学校的朋友呢?和实的记事本里还是电子通讯簿里,没有朋友的资料吗?」

『我刚才在房间找到和实少爷的记事本,可是通讯簿是一片空白……。他原本好象就不是朋友很多的人……。会

来家里玩的,也只有一个叫齐藤的高中部学长而已。可是那个人好象前一阵子也去世了对吧?』 「发生了

什么事吗?」 贵之穿著外套来到客厅,讶异地询问。柾点了点头,对女佣开口说:

「我去保先生的公司和学校我找看。我会再打电话联络。——自杀的那个人的弟弟从昨天晚上就失踪了。或许发生了什么事

——」 「我们去看看吧!」两人急忙离开饭店。 幸好,年底是东京车子最少的时期。也没有塞车。贵之以罕见的高

速驾驶车子。 「哥哥在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他曾经这么说过。」 餐厅——兄弟最后的晚餐。

「他们是一对感情非常好的兄弟。父母几乎都不在家,哥哥代替父母照顾弟弟……他一定是因为哥哥死了,觉得

家里不再是他该待的地方了。」 不祥的预感——拜托不要成真。柾祈祷似地在膝上握紧双手。贵之安慰他不要

紧,握住了他的手。柾因此冷静了一些。 录像带还放在车子的仪表板上。 『9X年9 月盖亚奥多

摩露营』——这是D 完成前一个月。保与长田轮流掌镣,由长出编辑,分发给所有社员的录像带。这里面应该留有保和长田修

一明朗的样子。 听说这个时期,公司内已经分裂成保和长田两派,可是姑且不论内心想法如何,他们表面

上一定装得和乐融融。——可是D 的完成,破坏了一切的平衡。 D ——将一百三十人拖入沉眠深渊的睡眠之盒。死亡睡

眠。长出被杀,保也自己了断了性命。 是谁杀了长田修一?是谁切割尸体,将它丢进焚化炉的?是谁为了

辞呈,伪装他失踪的?如果就像警方怀疑的那样,保真是犯人的话,动机又是什么?保是在十一月中旬,得知长田利用网络贩

卖D 的……长田的推定死亡时间是十一月上旬。是在保知道长田等于Mr.D 之前。 (要是相反的话还能

够理解。长田杀了立花——。最后停止D 计画的人是立花,而且为了天大,两人从以前就已经结怨……) 那么如果

犯人是齐藤学的话呢?动机……是钱吗?财与色是犯罪之源。——悠一的话也有道理。不过,D 的销售额顶多也只有六、七十

万左右。还是有其它的理由……? 柾不经意地将抚弄着的录像带从盒子里拉出来,却发现里面好象被什么东西黏

住似地,有种抵抗感,迟迟拉不出来。柾皱起眉头,稍微用力一拉,有种胶带被剥下的触感……仔细一看,盒子内侧的单面全

部贴着同色的胶带。好象是胶带一角剥落下来,黏到录像带了。 是什么东西……?补强盒子?可是又没看到什么伤痕。

不是这样的话,干嘛要像这样整面贴住……? 柾把手指伸进盒子里,抚摸胶带表面。有块长方形的薄片贴在胶带

底下。与其说是贴,倒不如说封比较适合。 「……有什么东西贴在里面。」 「贴在那种地方?就像隐藏所得

的手法呢!会不会是贴着有价证券?」 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说『私房钱』,这点真的很像贵之。

「可是……有点愚蠢呢!忘记自己藏了东西在里面,不小心把它拿去借人了。」 「不,不是物主借的。我想把它

借出去的人,根本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在里面吧!」 这是保不在的时候,和实擅自借给齐藤的。——保在里面藏了什么

? 「喂……柾,住手。那是别人的东西。」 扯开始小心地撕下胶带,贵之皱起眉头制止,可是柾不

理会,继续动作。 胶带连同黏在底下的东西,轻易地撕了下来。里面贴的是一个薄薄的信封。信封是白色的

,外面没有写字,也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相片——。 柾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

?里面是——」 柾盯着照片就这样僵住,贵之讶异地望向他的手,瞬间也说不出话来了。然后他绷住脸,

不愉快地说了。 「真差劲的嗜好。」「……」 「把它照原来那样贴好。等一下去买相同的信封和胶带

吧!——所以我才叫你住手不是吗?偷窥他人的秘密,只会让自己不愉快而已。」 「……嗯……」

柾羞于自己轻率的举动,翻过照片。嘴里又苦又干。 不是觉得不愉快。他以为保藏起来的东西,或许会和这

次的事件有关……可是他大错特错了。 不该看的。没想到保竟然会藏这种东西……。

(——不对。) 忽地灵光一闪。 对了。不是的。——不是保。 这一瞬间,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彷佛站立在高搭上一般,一口气看清了一切。 对……这么想的话,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符合一切条件。符

合一切条件的,就只有『他』。——就是他。一切都是他干的! 由于过度兴奋,柾感到猛烈的悸动。他以握住照片的手

接住心脏上方。——呼吸困难。好想吐。 「柾……?你的脸色好苍白。」 「……」

「可以找个地方停车吧?」 「……」 「咦?」 「……不去找他的话……」

红灯。车子一停下来,柾就握着照片跳下副驾驶座。 「柾!?」 贵之大叫,回过头去

。 「对不起!我回头再联络你!」 他奔下地下铁的楼梯。扑向剪票口旁边的公共电话,焦

急地插进电话卡。铃声。快点接。接电话!接电话啊! 『喂。』 「喂!薙兄!?」 『感谢你的来电。我

是草薙。有事的话,请在信号声后留言。』 ……哔。 「重要的时候竟然不在!白痴!智障!色情魔人!没用

!」 『……你说谁性无能啊?』 睡眼惺松的声音接起了话筒。 『实在是……真没教

养的小鬼哪。打电话到人家家里的时候,首先要报上名字……』 「在的话就赶快接啦!猪头!立花和实失踪了,赶快去

找他!现在!立刻!」 『啊?那是谁啊?』「立花保的弟弟!忘年会的时候不是见过他吗!?你还说他是你喜欢

的类型不是吗!」 『不行。十四岁在我的守备范围之外。』 「不要在那里说蠢话,现在立刻去找他啦!那个骇客应

该可以用间谍卫星搜索吧!?就像跟踪我一样!」 『喂喂……别说傻话了。跟踪和搜索可差得远哪。没有特定的行动

范围,要在整个日本找出一个人吗?那简直就像要在沙滩上找一颗米粒一样耶。』 草薙好象点燃了香烟。一瞬的空

白。 『冷静下来,按部就班说给我听。立花和实怎么了?为什么非找他不可?』 「……或许是……犯

人。」 柾握紧相片,喘息般地深呼吸之后开口了。「他——或许就是杀害长田的犯人。」 ACT 13

不到一个小时之内,草薙就掌握了和实的所在。——没什么大不了的。最接近的车站站务员记得和实。

「和实昨晚十一点左右,在售票机前面呆站了很久,站务员问他要去哪里,和实反问他该怎么去奥多摩。在接近除夕的半夜

里,一个国中生要单独前往冬大的奥多摩,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所以记住了。」 「奥多摩……」

「我问女佣,她说立花家在奥多摩湖畔有座别墅的样子。和实还小的时候,好象常常和哥哥一起去玩。九月哥哥的公司露营

也在那里举行。是他充满回忆的地方吧!」 「……」 「冬季的时候,没有人在那里照顾别墅,也

没有电话线的样子。只能去看一看了。」 中央高速公路瑞雪纷飞。看这样子,山里或许已经积雪了。近乎废车的SKYLIN

E 的暖气几乎没效,柾在副驾驶座冷得直发抖。 可是,这股寒气并非只因为车子。黑暗中盘旋的疑惑,让他感到背

脊寒冷。柾在大衣口袋里面握紧了那张照片。如果柾的推理正确的话——不,这称不上推理。或许自以为全都看透了的想法只

是种误解。可是——如果事情正如他所想,和实犯下的罪,就不只一项了。 总是紧跟在保身边的怯懦少年。——柾不想

认为他做得到这种事。可是,柾也对和实了解得不够多,无法去否认他不可能犯下这些罪行。……愈是深思,就愈觉得苦闷。

「差不多也该告诉我谜底了吧?」 狭窄的车内,飘满了草杂点燃的CAMEL 烟味。

「立花和实是杀害长田的凶手。——你是在什么样的思考下得到这种结论的?会这么断言,你应该拥有相对的证据吧?」

「……我不能说。」柾紧抿嘴唇,草薙绷住了脸。 「喂喂……哪有这样的?」

他搔着睡乱的头发,「呼哇啊~」地悠哉打了个大哈欠。 「D 的取材也告一段落,我正打算和我许久不见的可爱

甜心悠闲渡过的说,真受不了。」「那你就回去啊!又没人拜托你一起跟来。反正你满脑子就只想着独家新闻。」

看到那张满不在乎的脸,柾就觉得气愤,终于忍不住这么说了。说出口后他才惊觉糟糕。在除夕里把正在睡大觉的草薙拖到

里多摩来的,可是自己啊! 柾垂下头来,咬住拇指。 「……对不起……我有点烦躁……」

「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啦。而且,你说我是为了独家新闻,也是虽不中方不远矣啦!」「……」 「……不

过可真冷哪。早知道就弄台有空调的车子来了。」 下了高速公路,驶上沿着多摩川修筑的411 号国道。

奥多摩有百分之七十都被森林所覆盖。多摩川的源流,甚至也有钟乳洞及瀑布,是一块让人完全不觉得它是位于东京的土地

。 这一带是溪钓的圣地,新绿的季节里,到处都是而来钓鱼的游客,热闹非凡。柾以前也和贵之来钓过一两次鳟鱼

。可是寒冬的现在,这里相当闲散,也没有任何车子擦身而过。 不久之后,车子来到奥多摩湖。雪花飘落在与阴沉沉的

天空相同的灰色湖面,又飘渺地消失了。 「在那里。」 浴着湖畔而建,零星并排的别墅及休养别庄

的一角,有扇巨大的门靡。庭院的山毛榉林深处,看得见高耸的红色屋顶。——又是红色的屋顶。简直就像家庭故事剧的象征

一样。 铁制的门靡,敞着可让一个人通过的隙缝。两人在门前下了车。 这是栋相当大的二楼别墅。玄关旁边是玻璃

制的温室。二楼有个巨大的阳台。 突然地,草薙往前跑去。他以彷佛猎犬追赶猎物的速度,笔直地冲向温室。柾

也跟在后面追去。 「立花!」 温室里躺着一个身穿黄色外套的小个子少年。草薙踢破玻璃门,踏

进里面。少年的手边,掉落着一只威士忌酒瓶。 「立花……!」 「不要紧,他只是在睡觉而已。

可能是因为寒冷才喝的吧!——喂,振作一点。」 「……嗯……」 草薙摇晃抱起的和实肩膀,和实皱起眉头。

他朦胧地睁开眼睛,交互望着抱起自己的草薙和柾。 「……谁……?」 「不是天使,可是也不是死神,

放心吧!来……回去吧?会感冒的。」 「不要……」 草薙脱下外套,想要裹住和实的肩膀,和实

虚弱地挥开他的手。 「不要,我要在这里。走开!不要……」 「乖,好孩子。——小鬼,帮我一下,先把他运到车上

吧!」 「……」 「……小鬼?」 草薙托异地仰望伫立不动的柾。 柾凝视着和实,生硬

地从口袋里伸出手,把抓在手里的东西放到和实面前。 和实的圆形大眼立刻瞪大了。 「喂、那

——」 草薙也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张拍立得照片。全裸的和实躺在床上,对着照相机张开双腿

。连挺立的分身和淡淡的茂林都一清二楚地被拍出来。 和实连嘴唇都变得惨白,以颤抖的手指从柾手上抢过照

片。 「……这是……在哪里……?」 「齐藤向你借的录像带。它装在信封里,用胶带贴在盒子内侧。」

「……录像带……?」瞬间,和实原本茫然的表情,缓缓露出笑容。「啊……哈……啊哈哈……简直像白痴一样!我为什么没

注意到——明明就像是他会做的事!啊哈哈……简直就像白痴……啊哈哈哈哈哈!」 和实象微波般颤抖着

身体,然后终于抱住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滚。柾只是苍白着脸望着他。在车中一直盘踞在胸口的黑暗疑惑,现在终于清楚成形

了。——化为确信。 柾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开口问道: 「你为了拿回那张照片,所以杀了长田?」

哄笑声顿时停止。和实的视线在问「为什么?」。 「把那张照片贴在那里的,是长田吧?我听说那卷录像

带是长田编辑后分给所有职员的。」 「……」 「是你杀的吗?长田,还有齐藤……偷出D

的也是你吗?」 「嗯。」 在满是尘埃的木板地上躺成大字形,和实以纯粹而澄澈的眼神凝视着柾。

「是我杀的。长田,还有齐藤学长。全部……都是我杀的。」 「我是在今年春天被拍下那张照片的。那家

伙每当我一升级,都会拍我的照片。说是宠物的成长记录。」 太阳西下,雪下得更大了。湖面吹来寒冷彻骨的风,从

坏掉的门扉吹进温室里。 「我第一次见到那家伙,是在哥哥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我还是小学三年级。」

彷佛那里映照出过去的景色似地,和实笔直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把外套借给和实的草薙,移动到吹不到风的墙边,冷得

缩起肩膀吸着烟。柾站在和实旁边,动也不动。 「每年夏天,我和哥哥总会单独两人在这栋别墅渡过。——可是那

一年,那家伙也被招待了。哥哥介绍我说,他是要和哥哥一起创立公司的人。那家伙比哥哥更会玩电动,而且很温柔。——可

是,那只有一开始而已。那家伙的温柔都是伪装的,只在哥哥面前装成那样而已。」 不屑的发音。『那家

伙』——长田修一。二十七岁的天才游戏制作者……。 柾对他的认识,仅止于照片而已。 「半夜…

…突然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有人在摸我的身体。我吓了一跳,想要大叫,那家伙立刻用毛巾塞住我的嘴巴。——说要是我敢吵

闹,他就要把我杀了。」 和实缓缓地将苍白纤弱的脸庞转向柾。 「……学长,你曾经被别人的老

二插进屁股吗?」 瞬间柾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绷住脸,于是和实再度面无表情地把视线转凹天花板。

「我有过。好几次。好几十次。非常地痛。要是用润滑油什么的话,会比较好过一点,可是耶家伙喜欢看我痛苦的样子。那

家伙说,看到小男生哭叫的样子,会让他爽得不得了。那家伙是个变态虐待狂。那家伙也喜欢把我绑住。把我的脚放在椅子的

靠肘上再绑起来,说那种姿势刚好可以一起玩弄老二和肛门。我曾经一整天就这样被绑着,吃饭上厕所都一样是那种姿势。要

是露出羞耻的样子,只会让那家伙更高兴而已,所以我就任凭他摆布。结果那家伙就生气地大叫要我哭,用针刺我的大腿和乳

头。那家伙绝对不会打我。因为他说要是留下伤痕,会被哥哥发现。」 令人作呕。小学三年级……那不

是才八、九岁的小孩子而已吗……!? 「为什么不告诉你哥哥?那样的话……」 「可是哥哥非常非常

尊敬那家伙啊!还说他是个天才,有很多地方要倚重他,他还说要跟哥哥一起打拚事业,说他们彼此信赖。——那家伙一方面

对哥哥摆出那种态度,却每个星期都把我叫去他住的地方侵犯我。在公司……也曾经在哥哥的午休室绑住再侵犯我。要是我稍

微反抗,他就威胁说要辞掉工作,暗示他要跳槽到其它公司。当时我还只是个小孩子,可是我也知道那是多么严重的事。……

后来,盖亚的规模愈来愈大,我就更难说出口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要是盖亚失去了那家伙,会变得怎么样。」

职员川口说,盖亚分成董事长立花保及侵田两派,长田独立的话,会有许多社员跟着离开公司。那样一来,对盖亚而言,将会

是极大的打击。原本长田就是天大实质上的制作者。失去他的话,对盖亚而言将是很大的损失吧。——可是,就算是这样……

! 「就算是这样,也用不着牺牲你自己吧!?」 「没关系的。为了哥哥,就算牺

牲我也没关系。」 和实疲倦地缓缓眨眼。 「——我……痛恨那家伙。恨死他了。好几

次都想杀了他。可是为了哥哥,我可以忍耐。只要是为了哥哥,我什么都可以牺牲。那点事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小坂死

掉以后,我听到哥哥说要那家伙辞职……我好高兴。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对那家伙复仇了……」 「所以——你就杀了

他?」 草薙将烟灰弹进墙边的杯子,插嘴道。 「所谓复仇,必须将自己遭受到的伤害同等回报给对方

才行。只是杀了他的话,根本不算复仇。」 「……」 和实躺在地上,缓缓将视线移向草薙。

「……我以前在哪里见过你吗……?」 「还记得我,真高兴哪。以前我们在盖亚的忘年会见过。我是自由记者草薙。

」 「自由记者?……你要把我的事写成报导吗……?」 「唔……该怎么办呢?」

草薙吸着烟,上下挑了挑浓眉。 「杀人和虐待儿童都不是我的专长。觉醒障碍的事,也是因为医生朋友拜托,

才像慈善活动一样调查……」 「……一开始,我并没有杀他的打算。」 和实困倦地缓缓眨眼。酒精似乎引发了睡意

。 「只要看到他穷途末路的样子就够了。……我想了很多,到底该怎么复仇才好,什么东西才能对他造

成最大的打击。——结果,我想到要利用D 。」 语调虽然缓慢,可是声音却很坚定。可能是由于酒精作祟,和实象

要将心中的一切全都告白出来似地变得饶舌。「那家伙以为自己是天才,觉得自己做的事绝不可能出错。小坂因为D 而死掉的

时候,也只有他不认为那是D 害的……那家伙说自己制作出来的D ,绝不可能失败。」 和实扭曲嘴唇轻笑了

一下。 「可是啊,那家伙其实也知道的。因为他还是不敢看自己做的D 。——所以我认为利用D 来复仇才有

意义。我要把D 是杀人录像带的事公诸于世,让他的自尊心被踩得粉碎。」 「所以你才偷出D 吗?——D 录像带的事,

你是从哥哥那里听说的吗?」 「不是,是那家伙告诉我的。」 和实只有嘴上冷笑。「那家伙是

个白痴,以为我就像狗还是猫一样,就算跟我说什么,我也听不懂。所以才会把公司的事全都说给我听。连D 的母带收在哪里

也告诉我了。」 「……」 「我到秋叶原买了随用即丢手机,用那家伙房间的计算机,在NASTY SERVICE

刊登了D 的广告。趁那家伙睡觉的时候找出他的存款簿,指定买主把金额汇进里面。」 「母带收在金库里面

吧?你竟然知道密码。」 「嗯……我曾经看过哥哥把文件收进金库里。」 「你的复

仇计画,是要让长田的自尊被践踏得粉碎吧?D 造成了一百三十个牺牲者,长田失去社会地位,自尊心也大受打击。——为什

么这样你还不满足?为什么杀了他?」 「……那家伙……说要告诉哥哥。」 和实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呢喃。

「说他辞掉盖亚的话,也要把我下流的照片拿给哥哥看。所以我没办法。因为,要是哥哥知道这件事,可能会气

得杀掉长田,所以我先杀了他。」 ……乱七八糟……。柾几乎陷入哑然,听着和实的告白。 「为什么

不把遗体放在原处?」 「因为要是那家伙突然不见,公司的人会担心地跑来他住的地方找啊。那家伙死掉的话,

他们就会报警。房间被搜索的话,我的照片或许会被发现也说不定。所以我才把他运到别处。因为很重,所以就把他肢解了。

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拖长找照片的时间。……我想,要是把那家伙丢到山里,让野狗吃了的话,一定很爽;可是,我不想带着

那种骯脏的东西坐电车。……可是——」 和实冷笑。 「可是,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因为照片就在我家

嘛!」 「伪装长田递出辞呈的也是你吗?」 「嗯。可是,辞呈原本就是那家伙为的,所以是真的。我只是把它

放在哥哥的桌上而已。」 「齐藤学呢?他也是共犯吗?」 「学长——我讨厌他。」

和实忽地睁大了眼睛。原本淡泊的表情,一变成为夜叉。他以熊熊燃烧的眼睛瞪住天花板。

「我最讨厌那个家伙了。对哥哥阿谀谄媚,总是缠着哥哥不放。厚脸皮地跑到人家家里,每天都赖着不走。那家伙还擅自坐

我的椅子、擅自用我的杯子,甚至毛巾!讨厌死了!厚脸皮!那是我家、我的东西!」 「只为了这点理由就

把齐藤杀了……!?」和实狠狠瞪向柾。 「才不是这点事!那家伙抢走了我的地位!把我存在的地方抢走了!」

「是啊……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地位被抢走呢。所以——你让他睡了。」 草薙以近乎温柔的声

音问道。 「嗯……。那一天……哥哥突然要出差……那家伙又到我家来玩,一直死缠烂打地拜托哥哥,说要是

天大的测试版完成,一定要让他玩。那家伙一点都没注意到哥哥觉得很困扰,真是厚脸皮。」 和实的说辞,和保说

的话差距颇大。从保的口气听来,一点都没有被齐藤强求的感觉。忘年会时见到的职员们,也都对齐藤抱有好感。——和实的

想法已经扭曲了。 「所以,哥哥出门以后,我就说那是盖亚开发的消除压力录像带样品,然后把D 拿给他看

了。后来问他感想,那家伙还说好象有效……。真是白痴。真正的效果,是在十五个小时之后才会显现的啊!」 和实愉快

地笑了。 他在笑。明明杀了人。杀了长田、齐藤——卷入一百三十人——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鸡皮疙瘩情不自禁地爬上

双臂。 「你在齐藤入院之后去他家了吧?那……不足为了还录像带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把存款簿和磁盘放

到他房间吧?」 「嗯。」 嘴角浮现些许微笑,和实慢慢地将自己的照片撕破。

「可是,没想到当成借口的录像带盒子里放着我要找的东西。愚蠢到极点,教人觉得好笑。……的确像是那个虐待狂会做的

事呢!那家伙一定是想……要是哥哥发现的话,一定很有趣吧?」 和实将撕成碎片的照片撒向天空。纸片如雪

花般落在和实的发上。「想用磁盘和存款簿把齐藤学变成D 的代罪恙羊是吗……」 草薙一面吐出烟雾一面说道:

「真聪明哪。让长田和齐藤变成贩卖录像带的共犯,齐藤学是由于金钱纠纷才会杀害长出的推理也就出现了。至

少怀疑的目标不会转到你身上。——要是顺便把凶器也一起放进去的话,就更完美了。」 「我把刀子丢进河里了。那种东

西要是被找到,就会从制造厂或购买的店家追踪到买者的身分对吧?最后,或许会从那里查出刀子是我的。我曾经在新闻上看

过这种报导。」 听到和实若无其事地这么说,草薙苦涩地吐出烟来。 「最近的电视节目或新闻,暴露

了太多搜查的手法。——那个时候,你就决定杀害齐藤学,把一切嫁祸给他了吗?若非如此,你不会在杀死长田之后还继续贩

卖录像带。……复仇应该对长田个人就够了。齐藤学或许是个妨碍,可是还不至于到被杀的地步。不管齐藤学是个再怎样碍眼

的存在,对你哥哥而言,是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取代你的。」 「……我没有发现。」

和实苍白的眼皮缓缓眨动了几下。 「哥哥竟然看到那个广告——竟然打电话给Mr.D ……我一点都没发现。电话

留言里每天都有许多人留言……光是打打就算了的电话就有好几十通……我为什么没注意到?哥哥的声音……我不应该没注意

到的……」 小动物般的圆润双眸,涌出透明的泪水。 「是我杀的……哥哥是被我害死的……是我般的……」

「不要那样虐待自己了。」 草薙并非安慰地淡淡说道: 「你哥哥会死掉,是

因为他自己的问题。就算在横梁绑上绳子的是你,把头伸进绳套里的,也是你哥哥自己的意志。」 「哥哥为

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草薙的话好象没有传进和实的耳中。和实以歌唱般的声音诉说着……露出淡淡的微笑,眼

睛眨也不眨地,泪水不断流向苍口的脸颊。 「我只有哥哥,哥哥也只有我。我们总是只有两个人。我们曾经约定过,今后

也只有两个人了。哥哥第一次没有守约……」 忽地,彷佛电池没电似地,和实闭起了眼睛。微红的嘴唇,深深地

反复呼吸。睡着了吗……? 「喂!」 草薙丢下香烟,奔近和实。可是,不管再怎样拍打他的

脸颊、再怎样呼唤、摇晃,和实连动也不动——安稳的睡脸。 「小鬼。」 草薙把手机丢向一脸

茫然的柾,用外套包裹住少年的细肩,将他抱起。 「按热键五号,叫副院长高槻听电话。我们走高速公路

,四十分钟内将和实送过去,叫他准备收容病患。」 柾的脸色顿时苍白。彷佛沉睡般的安稳表情——难道……。

草薙抱住无力的和实,踢开玻璃门。他苦涩地呢喃: 「是D 。」 尾声 「我事先

声明,他百分之九十九没救了。剩下的百分之一,就祈祷奇迹发生吧!」 急诊室的走廊上,高槻双手插在白衣的口袋

里,冷冷地这么断言。「叫我们求神?明明是个医生,竟然敢说得这么露骨哪。」 背靠在走廊墙壁的草薙,朝医生

嘲讽地一瞥。 玻璃窗的另一头,有着装上人工呼吸器、被医疗小组人员包围的和实。细瘦的身体插满导

管,教人同情……可是他的睡脸很平静。彷佛正在沉睡一般。 「觉醒障碍症候群不但没有治疗方法,延命措施也撑不

了多久。只能祈祷而已。——病患有时会产生奇迹,但是医生是没办法的。」 高槻不悦地这么说。他一焦躁起来,人妖语

调好象就会跟着消失。「啊,高槻副院长,我们刚才联络病患家里……」 年轻的护士踩着响亮的拖鞋声走

了过来。 「马上会过来吧?」「对方说,她刚从国外回来,很累,而且今晚是长男的守灵式,大概不会过来了。该怎么办

?」 「那什么母亲啊?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陷入病危状态?电话还在线上吗?」 「挂断了

。」 「这算什么母亲啊……。知道了,我再打过去。你们早点回去吧!亲属之外的人,本来是不能夜间会面的。」

高槻在护士陪同下,忙碌地离开了走廊。 「……警方……怎么样?」 柾疲累地在走廊的长椅坐下,低

声向草薙问道。草薙又叨了新的烟。 「不可能保持沉默吧!不过……会等到年后再开始调查吧?和实这

个状态,也没办法侦讯什么了。」 草薙「呼」地吐出白烟,隔着玻璃望向插满导管的和实。皱起的眉头,是因为

烟渗逸眼睛,还是出于其它感情……?柾不明白。他看到躺在床上的和实,也没有任何感觉。不管是愤怒——甚或怜悯。

「累死了。你回去让贵之抱抱吧!顺便来场年初交合如何呀?」 对于草薙一如往常的玩笑,柾也没有回嘴的力气。觉得

头好重,而且有股恶寒。或许是感冒复发了。 「可是……立花的母亲到底在想什么啊?」警方当然还不知道,他

们也还没对和实的母亲说明事情经纬。她之所以不来,不是因为得知儿子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而昏倒。那个母亲根本就不关心

和实。 「就算今晚是守灵式,可是自己的孩子都要死了耶?为什么不飞奔过来?他们家到底是怎么搞的?」

「……这是我在取材的时候,从盖亚的社员那里听说的……立花兄弟好象没有血缘关系。」 「咦……

?」 柾愕然地抬起了顼。「他们两个都是父母带来的拖油瓶。」 「真的假的……!?」

难以置信……可是他们感情竟然那么好。 「和实是父亲的儿子。再婚的时候,和实好象才两、三岁,可能不记得亲生母

亲的长相了吧!」 草薙发现附近没有烟灰缸——这里是禁烟区,所以是理所当然的——没办法,只好把烟灰

弹在自己的手掌上。好象还是会烫,他微微皱起眉头。这家伙是怪物吗? 「可是,他父亲再婚的第一年就

发生意外死了。母亲不可能会连再婚对象的儿子都爱吧?她把照顾和实的事全丢给女佣……可是女佣似乎也因为那个母亲严苛

的性格,都工作不久就辞职了。所以,照顾和实的,就变成当时已经是国中生的保了。保好象常常对周围的人说,和实就像自

己养大的。」 这件事柾也听说过。餐厅里的两人,与其说是感情很好的兄弟,不如说更像一对母子……

实在不像没有血缘关系。 「要是他们是亲兄弟,和实也不会牺牲自己到那种地步了吧。对和实而言,与

哥哥没有血缘关系,恐怕是个极大的不利因素。要是有血缘关系,管他是再差劲的烂人,也一生都是家人,可是和实没有可供

依赖的羁绊。他应该从小时候开始,就学会该如何表现,好取悦哥哥。如果被哥哥讨厌的话怎么办——要是被当成碍事者的话

,该怎么办。和实可能整天都在想这种事吧?要是被哥哥拋弃,他就真的无依无靠了……所以他无法反抗长田。不过,另一方

面,也有那种自己为哥哥牺牲奉献、为哥哥派上用场的自恋情结吧!」 「……」 柾把单颊

用力按在膝盖上。 「……听说女佣看了他的通讯簿,里面没有半个朋友的名字。」 连可以打电话的朋友

都没有。不,他一定是不需要。对和实而言,保是他的哥哥、母亲、父亲及朋友——是他的整个世界。既温柔又温暖,绝不会

伤害自己……带给自己安心的重要存在。 「和实恐怕没有半点杀人的罪恶感吧?他只是在保护自己容身的所

在而已。……结果却毁掉了一切。」 「……真傻。」 望着玻璃另一头的安稳睡脸,柾呢喃道。 「真是大

傻瓜。就算死了,也只能被埋进墓里啊!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可以容身的场所啊!」 「这不是和实一个人

的悲剧。这是他们逾越了彼此所扮演的角色份际的结果。或许完全不同的结局,也有可能存在的。」 草薙讽刺

地歪着嘴笑道: 「真正的安宁,只存在于母亲的子宫内。这个世上是不存在那种地方的。……或许人是因

此才如此渴望寻找。」下个不停的雪,将除夕夜染成一片银白色。 草薙没上雪炼的车,难以在雪道上行驶,柾在离家还有

一段距离的地方就下了车,独自缓步走上坡道。 积雪吸收了所有的声音,熟悉的住宅区,异于平常地寂静。——全

世界彷佛只有柾一个人在呼吸似地。 越是接近家门,柾的脚步也随着越变越慢了。 (贵之…

…会不会生气?) 从车上跳下之后,结果后来还是没有联络贵之。再两分钟之后,今年就要结束了。

怎么办……要是贵之这次真的气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或许他真的会说出不准我回去的话来。 (贵之应

该不会说出那种话吧! ) 柾有些能够理解立化和实的不安。因为柾也没有任何如血缘般明确的羁绊。如果有的话,

那就是爱……这种无形飘渺、没有人能够捕捉得到的事物。 要是被讨厌的话,一切就结束了……现在为自己空下来

的位置,要是被谁占据了,自己就永远被排挤出去了……就像在抢椅子游戏中输了一样。 终于,柾在门前停住

脚步了。还是没有勇气进去。手指放在门铃上,想按却又按不下去,手指离开,又放上去。「你杵在那里干什么?」

突然一声男中音从背后传进柾的耳里。 他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纷飞的雪花中,一个颀长的男人撑着伞站

在那里。由于过度吃惊,柾一时说不出话来。「呃……那个……」 「你在干什么呀?快点进去啊!」 「……啊

……」 「简直像个雪人呢!这种模样进去屋里的话,会被三代骂的。她才刚大扫除完呢!」 柾茫然伫立,贵之拂

下他头上的雪,按下门铃。手里撑着的雨伞上,雪「啪沙沙」地成堆滑落。 「三代,柾回来了。」

『唉呀!您回来了!』 睽违尢天的三代声音,让柾怀念得胸口颤抖。

『唉呀呀,简直就像个雪人似地。三代马上拿毛巾过来。』 「还有,麻烦妳准备一些热的饮料。」 『是的,

马上就好。』 「赶快去洗澡吧!要是感冒复发就糟糕了。」 贵之拂下柾肩膀上的

雪,「进来吧……」地伸出手。贵之的毛衣肩上薄薄积了一层雪。三更半夜里……这种大雪天中……贵之去哪里了……?

(……去找我吗……?) 柾茫茫然地回看贵之的手。 「……你不生气吗…

…?」 「看不出来吗?当然生气了。」 贵之眼角露出苦笑,以冷得像冰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柾

的脸颊。 「这只笨猫,我还以为你忘了回家的路呢!」 胸口一紧,柾忍不住扑进贵之的怀抱。雨伞

掉到雪地上。 「……欢迎回家。」被紧抱得几乎发疼,肺里满满地吸进贵之的味道,不安的心情一点一滴地消失了

。连指尖都充满了温暖的心情。 「来……进去吧!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变成雪人的。」 贵之从门扉中伸出的

手……还有温暖的微笑。看得见三代张着大毛巾,从玄关门廊走了出来。客厅的灯光,暖暖地照亮了庭院里的雪景。

我的家——我喜欢得心疼的人们。我重要的家人。 不知道能够在一起到什么时候。既没有血缘

连系,也没有任何保证。——可是,这里是我的家。有人说着「你回来了」,迎接我的这个家。我想待在这里。想和他们一起

成为这里的风景。 在想要永远在一起的人们当中,就存在自己归属的地方……任何人都一样。

柾这次再也没有半点踌躇,用力回握住恋人的手。 「我回来了。」 END 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录www.cncnz.cn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录www.cncnz.cn

本图书由www.cncnz.cn为您整理制作《TOKYO JUNK1 ——麻药俱乐部》ひちゎゅか麻药俱乐部 ACT 1 热气从陡急的柏油路坡道上冉冉

升起。 无袖背心上披若麻料短袖衬衫的腋下,已经汗水涔涔了。可是就算脱掉,无袖背心的背后也早已湿透。汗水偶尔

滴向腰部,感觉好恶心。 (热死了……) 柾以细长的手指拭去眼下的汗珠。 七月,连

梅雨季节开始的报导都还没听说,却已经炎热得有如盛夏。 (拿到打工的薪水,就去买副太阳眼镜吧…

…) 抬头仰望时,从大楼反射过来的阳光好刺眼。 行人的穿著已经是夏装了。每个

学校都刚结束期末考,静不下来的学生们充斥整条街道。星期日的涉谷实在不是人来的地方——一面轻巧地闪过迎而而来的人

群,柾嘟起了嘴巴咒骂着。 他双手拇指挂在棉裤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地快步走上陡急的坡道。修长的双

腿、没有半点赘肉的单薄肩膀,彷佛一头肢体柔韧的豹……如果这么形容柾,或许还缺少了那么点野性风一点,他本人似乎浑

然不觉。 微长的浏海轻柔地覆上双眸,柾晃了晃尖细的下巴,随意将之甩开。那是张若与十个人错身而过,十

个人都会回头一看的魅力容貌。 略带稚气的脸颊及嘴唇、纤细的鼻梁、即使晒黑了也会马上恢复白皙的恼人肌肤……可是

这副美貌之所以不因此显得弱不禁风,则完全得力于那双好强的瞳眸。 有着深浓双眼皮的眼睛,就和他

轻巧的动作相似,让人联想起野生的山猫。 冈本柾。十七岁,高中二年级。少年般的强韧肢体和容貌,再经过

两、三年岁月浸润的话,必定会开始散发出野兽般的诱人魅力吧!可是,在那个阶段之前,未经洗练的少年稚气中,不经意流

露的冶艳风韵,只有嗅觉敏锐的人才会受到强烈吸引……这种不安定感,更为他的魅力增添光彩。 「呃…唔……」

柾为了确认地图而停下脚步,迎面而来的一对妙龄美女惊艳地就要停下脚步。可是,当她们发现柾的兴趣并不在自己身上,

便有些失望地离去。当然他本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发生的状况。 (唔……?在这个邮筒前面转弯,第二个又

路左转……)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打工面试要在十分钟前赶到,这是基本常识。 柾照着朋

友画给他的地图在道玄坂途中右转,快步走进曲折的小巷弄。 *** 「阿冈,听说你被打

工的地方开除了?」 这调侃般的声音,是悠一发出的。 柾悠闲地仰躺在顶楼的水泥地上,将原本摊开盖在脸上

的打工情报志丢向悠一。 「不是被开除,是店倒了啦!」 「还不都一样。有没有找到其它的?」

悠一笑着,捡起柾丢过来的杂志。 「还画了红圈啊!这是什么?葬仪社,日薪三千圆?」 「已经打

过电话了。说学生不能要。」 「平价餐厅的厨房?」 「一周只能来两次的人,不收。」

「神乐坂的交通量调查。光是坐着一天就有一万。」 「被采用的机率比抢B'z 演唱会的入场券还低。」

冈本柾前几天才刚失去一个重要的打工工作。 「书店前一阵子刚进来一个女大学生。『TO

MAMU』的话,有在征酒保……可是那得工作到深夜三点耶?就算一星期可以只来五、六两天……」 「时新多

少?」 「本来应该是一千五。不过,我是一千二。」 佐仓悠一在六本木的餐厅兼酒吧打工当酒保

。当然是谎报年龄才能录取的。因为他是直接拜托经理,所以时薪也比较低。 「要是你介绍的话,他们会不会

录用我?」「才不要咧!我才不想因为你被发现而跟着曝光退学。你那张脸,一看就知道是高中生。」「呜呜……」

「而且,根本行不通的。你打算怎么跟贵之说?」 「去悠一那里念书……好象行不通哪……」「不可能的

,要不要打赌?」 柾在自宅附近的出租录像带店打工,每个星期的平日工作两天。 可是,因为他未满十

八岁,工作时间只能排到十点为止,每天能够工作的时数顶多只有四、五个小时。时新七百圆X 四小时X 一个月,工作八天,

最多也能只能赚个三万圆。 暑假虽然是打工的大好时期,可是其它的打工人员也会休假……结果工作时数还是差不了

多少。 以前,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打工,所以月入十万绝对没问题;但是,现在柾却陷入青黄不接的状态

。 「每周三天,五点到九点这个竞争条件,果然不行……」 「而且,星期日又不能打工。干脆辞掉录像

带店怎么样?」 「唔……好迷惘。」深深叹息。假日因为同居人贵之不允许,再加上自己也有些理由,所以原则上是

不能打工的。 「有没有一周三天、时薪千圆以上、不是深夜而且轻松的打工啊……」

「要是有的话,还轮得到你吗?」 顶楼入口处的门突然打开,同班同学吉川探出头来。他的头发旁分,脸上挂着

一副老实认真的银边眼镜。 「佐仓,原来你在这种地方啊!我到处找你。」 「什么?」

「星期五要闻运动会的修正预算会议,你能出席吗?」 「不好意思,那天我要打工。」 「是吗…

…?我知道了。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我会代替你去。」 「嗯。不好意思。」「没关系。」 吉川挥手示意,转身

离开了。 「……可以吗?」 「什么?」 「大摇大摆地说要打工……要是被告密的话,会被停学

处分的耶!」 「不会啦!那家伙八成也是一丘之貂。我好几次看到他在车站的厕所换衣服,然后偷偷摸

摸地走出去。」 「哦……那家伙吗?」 吉川是以正经的学生会干部出名的。实在想不到他会犯

这种可能遭到停学处分的违反校规行为。 而且,在这种有钱人占多数的升学高中里,会去打工的学生有限。

若非个性奇特,就是双亲想让他们先出社会学习。应该是建设公司董事长少爷的吉川,是属于哪一种呢? 「啊……

我想起来了。」 悠一将吸管插进柳橙汁的利乐包里,这么说道: 「阿冈,你要不要当

家教?」 「家教~?」 「小学生的。你英语还可以吧?我认识的人在开家教中心,虽然是个小事务所

,可是工资还不错。一个小时半五千圆。」 「哦……。可是,高中生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对

方甚至都问我要不要去了。你要的话,我帮你介绍。」 悠一说道,伸出手来。 「介绍费

五百圆。」「咦!?」 「最近不景气嘛!」「小气鬼。我实在搞不懂你这种人怎么会是学生会干部。」

柾咕哝着,将五百圆硬币丢了过去。悠一牢牢接住后,不怀好意地笑了。 「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会计人

才了,对吧?」 「……那样的话,就去出席会议啦!」 *** 五分钟之后,当柾终

于找到那栋十五层楼,新颖而整洁的大厦时,已经快要陷入脱水状态了。 乘着电梯来到五楼,用手帕擦掉

汗水,理好头发拉正衣领后,柾按下503 号室的电铃。 一个年轻男人出来应门。 「谁?」

「我是曾经打电话联络的冈本。我是来面试的。」 「啊,好、好,等一下啊!」 不久之后

,里面传来喀哒喀哒的声音,门链解下了。 「久等啦!你是来应征的?啊,先进来吧!」

帮柾开门的,是个年约二十岁左右、穿著鲜艳粉红色T 恤的大哥。语尾带着一些东北腔。脱色得太厉害,以致变得蓬松不已

的发尾垂到肩膀,脸颊丑陋地残留着青春痘的痕迹。看起来是个大学生,而且是二流的。 「董事长正好出门,

没有半个人在……啊,我是店长,叫鸟居啦!不过,说是店长,其实也只是个看门的而已啦。欸……高中生对吧?谁介绍你来

的?还是看到传单来的?」 「朋友介绍来的。他叫佐仓悠一……」 「佐仓……佐仓啊……谁去了?算了,没关

系。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是的。」 「啊,是吗?有没有呼叫器?」 「嗯?不

,没有……」 「没有吗?那手机呢?」 「……也没有。」 大哥用一种看着珍禽

异兽的日光望向柾。 「嘿……喔,这样啊。那,下次来之前我会帮你准备好呼叫器。那,站在那里,来拍照片。」

「照片?」 「要放在名单里让客人看的。」 「哦……」 柾被吩咐站在NBA 的

海报前。——现在的小鬼,都是看脸选家教的吗? 「来——笑一个——」 喀嚓。连

抚平乱发的时间都没有,镁光灯就闪了。 「好,OK。辛苦啦。那我来说明我们的经营方式。到那里坐吧!」

鸟居抬抬下巴,比向里面的沙发。 柾偷偷环视整个室内,一口气喝光鸟居拿给他的罐装冰乌龙茶。 一上玄关

,就是一间像接待室的八叠大房间。外面用磨砂玻璃隔间,从玄关完全看不见里面。左手边好象是办公室的样子。

「我们是完全照能力给付的,所以做多少工作就拿多少钱。客人几乎都是指名的,所以一天赚不到一毛钱的时候也是有的。

不过,关于这一点,不管哪里都一样啦!」 「是这样的啊!」 「是啊!然后,一次的派遣费是两万圆。一

次一小时,每延长三十分钟就追加一万圆。费用都是事先汇款的,所以你其它拿到的钱,全部都算零用钱,自己收着没关系。

那,在这张纸上写下你的姓名和年龄……啊,呼叫器号码就免了,以后我再帮你填。还有时间带。几点到几点可以上班。」

隔壁的办公室传来电话铃响。鸟居跑向数支电话当中的一支。 「喂,DAYTONA 。啊,是,指名是吗?瑞树……是、是

,不,他现在不在,我马上就联络他。在老地方?…….是、是,我知道了。那么,八点。是——。谢谢惠顾。」

然后,鸟居又不知道打电话到什么地方,讲了一阵子之后才回来。「抱歉、抱歉,呃……冈不柾,十七岁。平日五点到九点

,一星期三天……嗯,不过,除此之外的时间,要是有空也过来吧!」 「我被采用了吗?我还是高中生耶,还以为

可能不行……」 「采用,当然采用!高中生我们最欢迎了。我们这里大学生或是无职的人很多,正缺高中男生呢!啊

,要是有长得不错的朋友的话,也介绍他们过来吧?」 「是……。呃,履历表……」 「啊,不用了、不用

了。没关系的。」 「喔……这样啊……?」 「只要认真上班的话,可以赚不少喔!像我们这里赚得

最多的,光是指名费,一个月就有三十二、二万了。」 「三十万!?」 「三十二、二万。」鸟居仔细订正。不像他

的外表,好象是相当计较小事的个性。 「除此之外,还可以拿到零用钱,所以……嗯……有人可以用入百万……」

「百万……啊……。……我能得到那么多指名吗……」 「别担心,一开始的时候,我会安排一些不

指名的客人给你。只要有了固定顾客,就可以高枕无忧啦!放心吧,你的话,一定可以马上成为第一红牌啦!至于上班时间,

嗯,想来的时候就来没关系。要是有指名的话,我会用呼叫器联络你,待在这里的话,也可以抓到一些不指名的客人。」

「我还有在其它地方打工,只要不和那边的时间冲突……」 「那种打工可以辞了啦!在我们这里努力工作,赚得才

多。」 「……我会考虑。」「薪水每个月分成五号和二十号给付。要领日薪的话也可以,可是那样一来,就得在工作结

束后再回来领才行……啊,抱歉。」 电话铃又响了。 「DAYTONA 。是,本田先生。承蒙照顾了。请问要指名

哪一位?……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过去。……是的,三十分钟后在新宿的希尔顿饭店。了解,谢谢惠顾。」

鸟居挂断电话后,回头转向柾。 「马上就拜托你,真不好意思,你现在可以自己一个人过去吗?我会画地图给

你。」 「咦!?」 「不用露出那种表情,不要紧的啦!我们是完全会员制,客人全都是上流绅士。而且身分

也很确实。要是有人提出过分的要求,你可以马上回来的。」 「啊……?」 「啊,等我一下。」这次是玄关

的门铃。 「来了~!啊,早啊!」 「你好。」 好象是其它的打工人员来了。柾伸长了脖子

想偷看,却被磨砂玻璃给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你来的正好,有个没有指名的客人,你可以现在过去

吗?」 「哪里?」 「希尔顿。」 「好啊!」 「那,顺便把新人也带去吧!他是第一次工

作。」 「新人?怎样的人?」 柾「咦?」地竖起了耳朵。 这声音他

曾经听过……不是很熟的人,可是的确曾经在哪里——。「奖金会算给亨的。等一下我们再商量吧?」「也好……」

被称做亨的少年,从屏风那里探出头来。 「冈本……!」 「咦?——啊!」 吉川!? 瞬间没想

到他的名字,是因为他不像平常那样戴着银边眼镜。总是规矩地右分的头发,也全数盖住了额头。他身上穿的是高级的麻料衬

衫和棉裤。袖子卷起的左手腕上,金色的劳力士表闪着光芒。 「你怎么会在这里……」 「咦?怎

么,是亨认识的人?」 吉川听到从里头走出来的鸟居这么问,表情顿时僵住了。 「没事。鸟居,到希

尔顿就行了吧?」 「嗯。是叫本田的客人。他在大楼的休息室等着。信物是桌上的PENTHOUSE 。」 「OK。」

吉川以眼神催促柾过来,于是柾站了起来。「别忘了出租车收据啊!」 「知道啦!」

一出玄关,吉川便拉住柾的左手大步向前走。然后,他「砰」地按下电梯按钮。 「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悠、悠一介绍我来的啊!他说有薪水不错的打工机会……」 「……你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家庭教师的派遣中心啊!放开我啦!」 「家庭……!?」 吉川一脸惊愕,然后爆发似地大笑出来。 「什……

什么啦!」「这里可是伴游俱乐部耶?」 「伴游俱乐部——伴游俱乐部~!?」 柾大叫起来。电梯到

达一楼,两人走了出来。吉川立刻抓着柾的手腕,离开大厦。 「可、可是、伴游……那不是女生才做的吗?」

「那里是男性专门店。客人也全都是男人。」 「……」 「你被佐仓捉弄了啦

!」 「怎么可能……可是我打电话预约面试的时候,对方明明……」 「电话?几号?」 「3 **

-0332。」「号码不一样,可是局号相同。地址呢?」 「涉谷第三大厦。」「……这里是涉谷第一大厦耶!」

吉川看了看地图,扬起干燥的嘴唇笑了。 「弄错一条街了。是在这条巷子里面吧!」「……啊!」 「过来。

」 吉川拉着柾的手,开始大步走去。出了大马路,他叫住出租车。 「上去。」 「咦?我、我要回去

啦!」 「笨~蛋。谁会让你走?既然被你发现了,不让你变成共犯怎么行?」 「我不会

告诉任何人的!」 「这可难说哪。」 吉川耸了耸肩,硬是把柾推了进去。 「西新宿。」

车门「砰」地关上了。衰透了……柾虽然这么想,可是他之所以没有逃离现场,事后想想,或许是因为好奇心更胜一筹吧?

柾颓丧地坐在后座,回头望向109 。涉谷正离他远去。——还有他的打工也是。 ***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希尔顿饭店一楼的休息室。 因为是星期日,生意人的身影虽然少,可是一流饭店的

Lobby 里,充满了刚参加完婚礼装扮华丽的人群,及看起来十分阔气的情侣,呈现一副万国博览会的样貌。

幸好我穿的是棉裤……柾暗自庆幸。要是穿的是牛仔裤,一定会感到坐立难安吧? 吉川老练地在入口处拒绝服务生

的引导,在休息室转了半圈。 「本田先生?」 不着痕迹地精心摆设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当做信物的杂志——PENT

HOUSE 。柾紧张地从吉川后方偷偷窥伺。可以杀得死猫的好奇心,柾生来就比别人多了一倍。 「我是DA

YTONA 的享。这位是柾。请多指教。」 长得像熊一般的黝黑魁梧男子,正打开报纸倔傲地坐在椅子上。他

从报纸上抬起眼睛一瞥。 「……多了一个人。」 声音是音质不错的男中音。感觉

有点意外。「他是新手,今天是来观摩的。」 「哦,不用钱的是吗?」 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

柾的脸看。然后他把视线移向吉川,由上到下舔遍全身似地仔细端详了一遍之后,再瞥了一眼柾,站起身来。 「那么,

走吧!」 走吧——走去哪里?这是个有点白痴的问题。这里是饭店,而吉川是……伴游俱的打工人员……

「左拥右抱哪!要做三明治的话,谁是中间的料?」 「……嗯,该怎么办呢?」 吉川以轻

蔑的视线不怀好意地回望柾。 「还是小个子比较好吧?」 ……吉川,我杀了你!

ACT 2 「所以,你就呆呆地跟去了?……笨死了。」 「……至少也说是好奇心旺盛嘛

!」 柾半自暴自弃地咬着从福利社买来的面包。他正值十七岁的食欲旺盛期,便当早在第二节的下课时间吃光了。

总是吃学校餐厅的吉川不在教室。吃完饭的学生们,聚集在教室一角喧闹着。中午广播的trf 非常吵,没有人在听两人的对

话。 「然后呢?」 「……什么然后?」「然后你拿了多少?」「怎么可能拿到啊?我什么都没做呀!」

「啊?什么啊,真可惜。」 「……是对方不要的啦!」 对方说没有应付两个人的体力,

离开休息室的时候,就这样把柾赶了回去。 对于正在寻找落跑机会的柾而言,这真是天赐良机,可是仔细想想

,换句话说就是只有吉川被相中了……虽然这也不是什么伤害自尊心的大事啦…… 原本柾也想瞒着悠一,可是当他

询问面试怎么样时,由于是对方介绍的工作,也无法完全隐瞒了。 附带一提,家庭教师的工作,也因为迟到这

个理由而没被录用。实在祸不单行。 「冈本同学~」 两个女孩子站在教室后门口,向柾招手要他过去。其中

一个短发女孩,和柾同样是二年级,是男篮部的经理。 进到教室也没关系,可是柾就读的私立理系班女学生数量绝对性地

稀少,所以其它班级的女生好象都不太好意思进来的样子。不过,比起只有五个女生的国立理系班,还是好得多了。

柾拿起剩下的面包站起来,悠一昨了咋舌。他在觊觎那个面包。 「干嘛?」 「老师说,今天男篮

要举行红白战。要来参加哟。」 青木经理朝气十足地说道。 「啊,对不起,今天我不能去。

」 「咦~!?可是,要从今天的比赛决定正式选手耶?」 「没关系,把我除名吧!」

「那种事你自己去跟老师讲啦!」 青木经理愤慨地狠狠瞪着柾。 「乖乖出场啦!会被队长埋怨的

可是我们耶!」 「知道了啦!」 「说好了喔!还有……吶,敦子,快点拿过去呀!」

「啊……呃、嗯……」 躲在后面、有着一头乌黑长发的『敦子』被青木经理一催促——。「呃……冈

本,这个……」 她畏畏缩缩地递出有着白色蕾丝边缘的纸巾小包。上面还慎重其事地绑了红色缎带。

「这是饼干,料理实习课做的……因为剩下来了,所以……」 「说谎!敦子一开始就是为了要给冈本,才发奋努力做

的呀!」 「呃、讨厌啦!小光怎么这样!」 少女整张脸都红了。然后她缩着头,朗上凝视着柾。

「嗯……请你吃。」「谢啦!」 可是,柾还没回到座位,岛田和大木就走了过来,「真受欢迎哪,大爷」、「

也让我吃一口吧!」……如此这般,饼干立刻被饥饿的狼群给瓜分了。 悠一吃完便当,正读着似乎很严肃的书。不

知不觉间,桌上已经放了两包像是饼干的小包包。 「到放学前不知会累积多少包哪!」 「拿去卖

怎么样?也有C 组的松本送的吧?可以卖到好价钱喔!」悠一打开吊在桌子旁边的纸袋口,里面放满了好象是装饼干的小包。

「你不吃吗?」 「饼干是用手搓出来的吧?想到这些东西曾经被那些长长的指甲搓过,你不觉得恶心啊?」

有轻度洁癖的悠一冷冷说道,瞥向装满了饼干的袋子。听到这句话,岛田和大木发出了高分贝的倒采。

「没血没泪的家伙——!」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饼干才不会轮到我们这里!」 悠一因为

对女人过分无情的态度,从国中时代开始,他是同性恋的传闻就从没间断过。 「什么我是同性恋,这传闻不知给我惹了多

少麻烦。」 悠一曾经忿忿不平地说道。 「我只是挑剔一点而已。如果随随便便对什么货色都发

情,那还得了?」 经过百般挑剔及筛选之后,悠一现在交往的对象,足在青山经营美容院的三十岁女实业家

。也就是悠一的女资助者。 结果到放学的时候饼干累积了三十二包,悠一全都拿去卖给棒球部的人了。C

班的玛丹娜松本小姐手制的饼干,好象卖了两千圆高价。回家的时候,柾和悠一一面说话一面经过走廊的寄物柜,吉川正蹲在

那前面不知道在找些什么。他一发现两人,便慌张地站了起来。 「在找东西吗?」 悠一问道。 「嗯……

有点事。吶……你们有没有看到钥匙?投币式寄物柜的钥匙……附着蓝色牌子的……」 「钥匙?」

柾环视地板,可是没看到类似的物品。 「东西掉了的话,去询问学生课怎么样?」「嗯……不,算了。……再见。」

错身而过的瞬间,柾觉得好象被对方警告似地狠狠瞪了一下……是他多心了吗? 「啊,糟糕。要迟到

了!」 「打工?不去社团没关系吗?」 「时间就是金钱。啊、等一下,我要把运动衣带回去。

」 柾的柜子在最下面一列。他蹲下身子正想打开柜门,忽地在柜子与柜子的隙缝间看见了发光的物体。

「咦……会不会是这个啊?那家伙在找的东西。」 「明天再拿给他怎么样?走吧,不是要坐四十二分的急

行电车吗?」 柾抓起运动衣和钥匙,「砰」地把柜门踢上。 ***

结束录像带店的打工回到家之后,女佣三代好象正准备要回去,她将围裙重新挂好,来到玄关。 「您回来

了。晚饭吃过了吗?」 「嗯,还没。贵之呢?」 「少爷打电话说会搭八点的飞机抵达,差不

多该回来了。我去把晚饭加热,请先去洗澡吧!」 柾叫住急忙往厨房走去的三代。 「没关系

啦,三代。我会自己弄的。已经十点了,妳回去吧!」 「只是热一下而已,一下子就好了。」 「只是热一下的话,

我自己来就行了。贵之回来的话,要洗澡干嘛的,又会拖延到妳回去的时间。」 三代好象有些犹豫,不过她看了

看墙上的时钟,回答道: 「是……这样吗?那么……我就听从柾少爷的好意……」 「嗯,路上小心了。

」 「是的,那么我先告辞了。请多留意门户呀!」 不久之后,贵之的车子就回来了

。 柾赶忙换掉满是汗臭的衬衫,往玄关冲刺。他已经有三天没见到贵之了。 「你回来了!」

他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下楼梯,在门铃响起之前就把门打开,贵之一脸惊讶地站在那里。 「没想到你会出来迎接,真让人

高兴哪。」适合夏季的深蓝色麻料西装、品味优雅的领带。贵之那张无懈可击、干练生意人的精悍脸庞一看到柾,立刻就笑了

开来。以充满歆管的美貌温柔她笑着,贵之弓起将近一九0 的颀长身子,亲吻柾的脸颊。 「我回来了。这三天有没有乖乖

当好孩子呀?」 「有呀!什么嘛,人家又不是小孩了柾咦,中川呢?」 柾望向贵之的背后,

却没看见总是会送贵之到玄关的五十多岁秘书的身影。 「回总公司去了。三代呢?」 「刚才让

她回去了。」 「是吗?不知道晚餐有没有准备我的份呢!」 「你还没吃饭吗?」

「在机内我一直睡着,没吃到。」 贵之将手指伸进往后梳得整齐的黑发,稍微将它拨乱。柾跟在贵之后头,进入

厨房。 在资深女佣的巧手经营下,宽广的厨房里,每样东西都收拾得有条不紊。 瓦斯炉上放着味噌汤

、马铃薯炖肉和蒸白鱼等料理,只要加热就能吃了。冰箱里有蕃茄、芦笋和蒿茞沙拉。柾灵巧地将鱼放到炉子上,开火温热锅

子。 贵之一面松开领带,一面走到客厅去放音乐。他是个连瓦斯炉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开的男人。

「你还没吃饭吗?」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报纸的贵之,看到五人座餐桌上两人份的碗,这么问道。 「嗯,我

刚回来而已。」 「录像带店的打工,你还继续做啊?」 贵之露出有点受不了的表情,从报纸上抬起

头来。 「不能辞啊,现在正人手不足。」 「可是也不能让高中生工作到十点吧?」 极为平稳

的语调里,带着些许责难。柾之所以听得出来,也是拜长年相处之赐。 当然,柾了解置之话中的含意。贵之想说的

是,打工什么的早早辞了,去上补习班才对。在这里向他反驳只会打草惊蛇,柾乖乖地应声,在餐桌旁坐下。 只有饭后

的咖啡是贵之泡的。柾在客厅叨念着一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咖啡的否味飘了过。「啊,对了,我今天收到了饼干,要不要吃?

」 「今天是交换饼干的日子吗?」 「不是啦,是女生在料理实习课做的。」 「是吗?

我还以为除了情人节以外,还有这种日子呢!」 贵之一脸正经地答道。 柾转身就要上二楼拿

饼干,却被贵之叫住了。他顺从地靠了过去,手腕便被用力拉住,侧向贵之宽阔的胸膛。 「比起饼干,我更想吃你。」

柾被抱到贵之的膝盖上,就这样被横躺着,开始了浓密的亲吻。 「嗯……」 「三天没做了!很寂

寞吧?」 「贵之才是。」 「你这家伙。」 腋下被搔痒,柾一下子就投降了。他一面笑着,接着又

是亲吻……睽违已久的喜悦和爱意,充塞胸口。从彼此重叠的唇上,柾可以感觉到贵之似乎也是相同的心情。修长而优雅的手

指,抚乱了柾的前发。「变长了……漂亮的双眼皮都被盖住了。」 「哪里漂亮了?……得去剪剪头发才行。」「这样子也

很可爱呀!」 铃……,电话响起。贵之与柾嘴唇重合着,摸索放在桌上的行动电话。他极其不舍地缓慢

放开嘴唇,抚着柾陶醉地靠在自己肩上的头发,将手机挟在肩上。 「喂?……嗯,我就是。」 瞬间,声

音充满职业的味道。 不解风情的深夜电话,似乎是秘书中川打来的。可能是从车子里拨出的,贴在贵之肩膀上

的柾,也听得见带着杂音的话声。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你先过去准备一下吧!蜂谷和下田呢?……是吗

?拜托你了。」 「……工作?」 贵之站了起来,拿起西装外套。 「好象发生了什么事

。我过去看看。」 「至少换一下衬衫嘛?」 忍不住想要留住贵之,柾试探地问。 「我会在

那里换。谢谢招待,非常美味。」「饭又不是我做的。」「我是说吻。」 柾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子。

贵之一面重新系好领带,一面走出玄关,柾像金鱼粪般黏在后面,将鞋拔递给他。 「甜点才刚开始的说。」

贵之在柾的鼻尖轻吻了一下。 「要是你明天不用去学校,我就带你去。」「别说傻话了,快点去

吧。中川在等你啊!」柾的「小心慢走」和贵之「晚安」的不舍亲吻,在他难为情地嘟起的唇上擦身而过。 然后,贵

之再也没有回头。宽广的背影,已经变成董事长的身影了。 回到宽敞的客厅,那里只留下咖啡的香气。

柾像在寻找贵之的味道似地,趴倒在沙发上。柾是在上国中前的初春来到这个家的。在那之前,他和母亲两人住在浦和的狭小

公寓里。 柾没有父亲。他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父亲就因为交通事故去世了。 他的父亲,是世界屈

指可数的NOA 集团的柱石之一——四方堂重工董事长的独生子。 当时,母亲瑶子被认定为了财产而接近父亲,好象因此

吃了不少苦。柾的父亲去世的时候,瑶子还未入四方堂家的户籍,在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怀孕的情况下,就这样被赶出家门。

瑶子对四方堂家没有半句怨言,但也因此舍弃了成为室内设计师的梦想,一个人含辛茹苦地生下柾,并将他扶养成人。四方

堂的董事长——柾的祖父,是在柾满十岁那年发现他的存在的。 发现柾是独子的亲生儿子,四方堂家的老爷

提出,想要正式认领柾成为四方堂家继承人的要求。 一开始瑶子根本不理,但最后还是败给对方长达两年的

游说,对柾说「自己的道路要自己选择」,将柾暂时交给四方堂家,而自己则为了实现长久以来的梦想,远渡意大利留学去了

。 她说要不要入四方堂家的户籍,全让柾自己决定。这是柾十二岁冬天的事。 这个家就

是那个时候,四方堂家的老爷为了柾而建的。 四方堂家在柾的父亲死后,以为直系血统就此断绝,因此另外收了

养子。那个人就是贵之。所以,柾和贵之两人目前不管是在户籍或血缘上,都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无

论入籍四方堂家,或继承家业,柾都完全没有兴趣。而且,就算是那个生性乐天的母亲,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不记恨大老爷。

一年前大老爷卧病不起,现在四方堂重工由贵之担任代理董事长,事务完全由他一手处理。股票涨跌、美元走势,每天早出

晚归。 情事的时间减少、亲吻的次数减少,在在让柾别扭地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怪罪到大老爷头上。——如此这般,他对

自己的祖父有着数不清的情绪纠葛。他根本没有半点变成四方堂柾的意愿。 (说起来……) 要是那么

做的话,虽然只是户籍上的,可是他和贵之就会变成真正的叔侄关系了。 以世人的眼光来看,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已经

很禁忌了,柾可不想更进一步地败坏伦理。 他和以监护人身份同居的贵之,是在十四岁那年,以近乎强暴的方式被迫发生

关系。之后,经过半年炽烈的冷战期间,直到现在。那是段相当曲折的恋情。 对现在的柾而言……十二岁的年龄差距,已

经救他焦急得不得了。不管头脑、地位、容貌,以一个男人而言,贵之可以说完美无缺——与之相较,自己则显得渺小无能。

一七0 公分的身高。贵之虽然褒奖说柔软有弹性,可是柾明白自己既瘦又小。比起贵之那看不出半分脆弱的男性

美貌,自己不但长得像女人,眼睛又大……而且皮肤不管怎么晒也总是马上白回来。 一方是四方堂重工的代理董事长

,是个深受部下信赖、能干的富商。再看看自己,只是一介高中生而已。而且,还寄住在贵之家,连学校的学费都由他提供。

(我实在太没用了……) 差点就要陷入黑暗的自我嫌恶深渊。 要真正与贵之立于对等的位置,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从恋人那里拿零用钱、接受他的供养、衣服、学费——身为一个男人,这样实在太可悲了

……。 至少高中毕业后的独立资金,要靠自己赚取——这种想法真的只是孩子气的虚荣吗? 柾打算高

中一毕业就离开这里独立生活。会变成打工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贵之他……恐怕不会答应吧……)

以前,柾曾经试探性地提过,结果贵之立刻露出一脸悲伤欲绝的表情,害他再也不敢提起了。 (至少还

需要一百五十万左右哪……) 公寓的保证金、礼金,还有入学金等等,钱再多也不够。柾每晚都望着自己的存款簿唉声

叹息。 距离目标额度还很遥远。不管怎么努力,也只是高中生的打工而已。而且,每个月贵之给他的零用钱

,他打算在毕业的时候还回去,因此全都纹风不动地存起来。衣服方面,贵之会买给他,所以还好;可是,其它还有喜欢的建

筑类书籍或杂七杂八的杂项支出,实在存不了什么钱。 (啊~啊,真是烦死了。) 明天开始

又得找工作了。暑假的临时打工也好,得趁现在再多赚点钱。一旦升上三年级,就没时间了……。 ***

滑行着在时间内安全穿过校门,冲过静悄悄的前庭,柾奇迹似地在预备铃响之前冲进教室,结果却看到黑板上不知何故人大

地为了「自习」两个字。 「什么嘛……早知道就不赶……」 柾努力调整气喘如牛的呼吸,将书包丢到桌

上,于是大嘴巴安田立刻小跑步靠了过来。 「阿冈,吶,你听说吉川的事了吗?」 「啊?什么?」 「听说吉

川他……死了。」 岛田一脸奇妙地从安田旁边插口道。 「啊?你们在开什么玩笑,太恶劣……」

瞬间,柾不知该如何响应,然后他环视吵杂的教室。 「……真的?」 「是真的。在圆山町的宾馆被发

现的。听说是退居时间到了也不出来,柜台人员过去一看,发现他已经死在床上了。」 圆山町是涉谷有名的

宾馆街。 「真的假的……怎么会……」 「听说是药物中毒。」 「啥?药

物中毒……安眠药什么的吗?」 「这个啊,大家都在说是不是迷幻药哪!」「迷幻药……!?」 柾忍不住摀住嘴巴。

那个吉川——迷幻药……!? 「吶,你们知道吗?吉川死掉的宾馆,听说是同性恋专门宾馆说。」

「咦——?骗人——!」 「吉川是同性恋吗?好恶~!」 「那样说不好啦!人

都已经死了。」 教室里一片喧哗,完全静不下来。上课时间早就过了,老师也没有要来上课的样子。 看情形,

可能会变成自习课吧?没看到悠一的影子,干脆跷头算啦。柾才这么想,悠一就从后头进来了。 「嗨!」

「早啊。迟到?」 「被学年主任叫去职员室了。……你听说吉川的事了吗?」 「嗯、……被主任叫去?为什么

?」 「昨天,刑警到我家来侦讯案件的事。我一年级的时候不是和吉川同班吗?我是学生会干部,又是一个人住,刑

警好象以为我家是聚会场所吧!真会给人找麻烦。」 悠一冷冷地望着吉川的座位。 「有没有

听说什么?迷幻药中毒……是真的吗?」 「嗯。不过,是不是有毒瘾,得等验尸报告出来后才知道。……现

在他们好象正在找和他一起进入宾馆的人。」「……」 「阿冈,过来一下。」 悠一招手

,柾便凑近耳朵。 「那个伴游俱乐部的事,你要装作不知道喔?我也会三缄其口。」「……嗯。我知道。」

柾的视线偷偷转向吉川的座位。 『通知。全校学生现在立刻到第二礼堂集合。重复一遍。全校学生立刻到第二

礼堂集合。』 广播响起,可是没有半个人准备走出教室。发现悠一回来的女生,乱哄哄地围住两人。

「吶,佐仓同学,听说你被侦讯,是真的吗?」 「药物中毒是什么?麻药?」 「吉川是

迷幻药中毒对不对?」 「我不清楚。」 「迷幻药是用注射的吧?不会痛吗?」 「当然痛啦,白痴。

」 「什么嘛?安田好坏!」 「……跷头吧!」 悠一偷偷回过头来向柾耳语。柾

叹了口气,握住放在裤袋里的投币式寄物柜钥匙。 「……钥匙……还不成了……」 柾跷了一整天课,躲

在图书馆里;因为悠一必须以学生会代表的身分出席吉川的守灵,两人于是在车站分手了。听说告别式得等到验尸结束后,还

个好日子举行。 正准备从东口进入剪票口的柾,目光停留在左手边的蓝色投币式寄物柜上。

(悠一说他曾经看过吉川在车站厕所换衣服……) 柾回想出悠一曾经说过的话。 这个车站

的投币式寄物柜,分别位于东口的剪票口左侧和南口地下信道两处。 (是哪边……?) 柾隔着口袋将钥匙弄

出声音。牌子的号码是2308。 里面放了什么?衣物?如果是的话,应该将它交还给遗族吧!继续拖延不取回

的话,会被车站处理掉的。 可是,柾的胸中有个「或许……」的声音呢喃着。 或许,里面放的不是

衣物。 (不可能打得开的……) 虽然内心忐忑,可是凡事都要尝试一番。柾把钥匙插进

蓝色的寄物柜。 插不进去。 算了,回去吧!尽管这么想,来到剪票口之后,柾依然不死心,于

是又绕到南口去了。这里是通往地铁,最近才改装过,变得整洁宽广的地下信道。柾寻找着绿蓝相间的投币式寄物柜2398号。

这次钥匙顺利地插入了。 柾从口袋掏出零钱。因为慌张钱差点掉了下去,但还是投进了延迟

金两百圆,把钥匙往右一转,便传来零钱滑落的声音。轻微的反应之后,锁打开了。 「啊……」 ……打开

了……! 柾抓着钥匙就这样陷入茫然,正把巨大的运动用品袋塞进隔壁寄物柜的上班族,对他投以讶异的视线。柾鬼鬼祟

崇地打开柜门,望进里面。 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小型旅行袋。柾稍微打开袋口察看,袋中有着像塑料袋的东

西反射出微光。 (该不会……) 颤动般的悸动席卷全身。 (该不会是……迷幻

药!?) 柾慌忙拉上袋口,把袋子从寄物柜拖出来。意外地相当沉重。 回程的电车里,柾也紧紧地抱着

它。 或许、或许里面是迷幻药——柾颤抖着跑回家后,以防万一地锁上房门,打开旅行袋。 里面放着五包以光滑

的茶色油纸包裹住的小包。 电视剧里,刑事都会弄破袋子,稍微舔一下,然后说「是麻药」。可是,柾又

不知道麻药是什么味道……。 半带着兴奋,柾发抖着从旅行袋中取出小包。 解开油纸包装,里面

是——拳头大小、接近透明的结晶,塞满塑料袋。 (咦……冰……冰糖!?) 顿时全身

的紧绷感消失。原来不足迷幻药啊@ (可是……可是,应该不会有人把冰糖锁在寄物柜里的吧?)

不过,如果是迷幻药的话,应该是白色粉末。柾从来没听说过迷幻药是这种透明的结晶。(呃……迷幻药是——那叫什么来

着?从什么的果实提炼的?) 柾记得他很久以前曾经在电视的新闻特集看过,可是记不得了。 他试着查字典,上面

写着「使脑部及中枢神经兴奋,暂时抑制睡意或疲劳的药物」……根本搞不懂。 稍微弄破,舔舔看怎么样?被诱

惑吸引,柾从书桌的笔筒拿来美工刀。 将刀尖对准鼓胀的塑料袋,想要刺进去,结果还是犹豫战胜了好奇

。 就算物品的主人已死,这仍然是别人的东西。 (该怎么办——还是交给警方…

…吧?) 可是,如果只是单纯的冰糖,那就是个大笑话了。——应该不会这样……吧? (唔……)

正当柾踌躇不已时,楼下传来「吃饭啰——」的声音。是啊,肚子也饿了。 (好。明天再去查查专门书籍吧

!) 柾慎重地包好塑料袋,连同旅行袋一起收进书桌最底层有锁的抽屉里,可还是觉得不放心,最后决定把它收进天

花板里面的收纳柜。 ACT 3 翌日,教室中同样充斥着不负责任的臆测、不堪入耳的传闻。也有许多学生被

警方叫去侦讯,整个学园被一片不安的气氛所笼罩。 柾因为在意着昨天从寄物柜发现的旅行袋内容物,心不在焉地上完

课后,正打算回家,却在出入口被逮住了。男篮部的经理如同金刚力士般挡在那里,瞪着柾。悠一拍了拍他的肩,说:「我先

走一步了」。 「你这个骗子!为什么没有来参加红白赛?正式选手已经决定了耶!」

「啊——……抱歉、抱歉。」 「不是那种问题吧!」 青木生气地嘟起嘴。一冈本同学

太可惜了,我们一起朝全国大赛迈进吧!」 「我这种身高,不可能进得了全国大赛的。那里到处都是一八0 的

长人……我只有一七0 耶?会被压垮的。」 「可是……太可惜了啦,冈本同学。」 「我偶尔会去的。」「那么,今

天就给我来!笨蛋!」 柾将手举到肩膀一带挥手响应。 「没关系吗?」 柾追上悠一之后,对

方立刻这么问。柾回望后头的青木经理。悠一好象听见了刚才的对 「虽然是多管闲事,不过我也觉得可惜。就算现在矮,可

是你还没停止成长吧?」 「国中的MVP ,已经是过去式啦。而且,我的耐力也不够。」 因夕阳而瞇起眼睛,

柾呢喃道: 「我虽然喜欢篮球……结果也只是半途而废。而且,也不可能以运动特优的身份保送大学。无所谓啦

,只是玩玩而已。现在打工比较重要。……要是什么都放不下,就有可能什么都做不好。」 「………。你啊,看

起来好象什么都不想,其实想的倒挺多的。」「……什么意思?」 「就象话里的意思。要不要去摩斯?我请你。」

悠一客气地说,可是柾摇了摇头,说他要去新宿。不去拿预订的哥德式建筑写真集的话,会被转手卖掉的,而且

也还没付钱。 搭乘山手线来到新宿,柾顺着人潮走出东口。 地上还残留着白天的热气。因为

是尖峰时段,汽车排放的废气沉淀在地面,闷热无比。不过,还是比走在地下信道的汗臭味当中要好上百倍。

纪伊国屋书店还是一样人满为患。想要前进一公尺而不撞上其它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柾终于抵

达柜台处领了书,原本要走向出口,可是忽地看见「思想.宗教」的书架,于是停下了脚步。 (药物的书……不知

道有没有哪?) 柾从「宗教类」书架晃到「美术类」,又走回来,看看学术书。 他寻找的目标就在社会学区里。

种类有许多,大麻、迷幻药、古柯碱……。 「要找这类书的话,DATA_HOUSE比较多。」突然地,从后面——不

,从头上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那是带着野性风味的男中音。柾吓了一跳,把正要拿下来的书放了回去。

「要当做报告题材的话,比起那本,还是『图解中毒手册』比较好。里面有写实的插图,详尽易懂。如果是药物

概论的话,就选『别册宝岛』。这本适合初学者,也比较便宜。」 「你、你、你……」柾回过头,仰望着男人。

一个身高将近一九0 、颀长而肩幅结实的硕壮男人,正从容不迫地俯视着柾。 「嗨,小鬼。要不要

我带你去过期杂志区啊?」 *** 「那是东斗学园的制服吧?」 男人用冰

咖啡的吸管指指柾的制服。 「是啊……」 「私立贵族学校的学生,为什么会到那种地方卖春?」

「那……那是我弄错了……!谁会去卖春啊!」 「是吗?」 男人满不在乎地搅着咖啡底下的

沉淀物。 在希尔颐饭店遇到男人时,之所以觉得他像头熊,是因为男人皮肤黝黑之故,这么正面一看,他的脸倒还长得满

端整的。 要是把脸上像发霉般薄薄覆盖一层的胡渣剃干净的话,应该会变得高雅一点吧? 被太阳晒

成古铜色的肌肤,非常适合白T 恤及破了膝盖的牛仔裤。年龄约在三十岁前后。和蔼的笑容让人容易亲近,但是带着叡智的锐

利眼神,令人感觉得出他并非普通上班族。 「你是亨的朋友吧?」 「亨……?」 柾愣了一

下,想起那是在说吉川。 「啊啊……嗯,是啊!」 原本想说「只是学校一样」,可还是打消了

念头。对方不过是请了自己一杯咖啡,用不着跟他亲切到这种地步。「我从昨天就一直CALL他,可是没有响应。你知不知道怎

么联络他?」 「知道是知道……可是……吉川已经死了耶!」 柾的声音自然而然地

沉了下去。 「前天有一个高中生死在圆山町的宾馆,你没看到这则新闻吗?」「……药物中毒死掉的那个新闻吗

?那个人就是……」 柾默默点头。男人皱起浓眉,一脸奇妙地抚着下巴的胡渣。 「是吗……?因为报

纸上没登名字……。我想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 「嗯?啊,没什么。」 男人笑了

笑,摇摇头。 「亨的姓,是叫吉川吗?」 「咦?嗯。」 ——竟然岔开话题。

柾发出声音吸了几口咖啡。这件事……里头一定有鬼。 「那……小鬼,你不会再去那家俱乐部了吗?」

「……我上次是搞错的啦!」 柾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短地告诉对方。 「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么,最好不要再去那里走动比较好。」 「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再去了啦!——可是,为什么?」 「那里卖

的,不只是可爱的男孩子而已哟!」 「……什么意思?」声音低了下去。 「难道是……迷幻药

?」 「很敏锐嘛,小鬼。」 男人一笑。 「你也买了吗?难不成——和吉

川一起造宾馆的就是你……?」 「开玩笑,我真的只有可爱的男孩而已啊!」 男人一笑,表情像个

淘气鬼似地。他的实际年龄好象比外表还年轻。 「……哦……?」 「啊,这么说来,我们还没互相

介绍哪。」男人从怀里取出名片盒。名片上面的职业栏是空白的,只为了名字和电话号码。 「草薙……佣?」

「我是个自由记者,请多指教。小鬼呢?」「我不是小鬼,我叫冈本柾。……你不是叫本田吗?那是笔名?」 「本田是

假名。用自由记者这种头衔的话,在入会审查时就会被打回票了。」 「那里还需要审查啊?」

「从年收入到职业,每样都调查得清清楚楚。那里可是有不少高级官僚喔!像是什么一流企业的董事长、部长的。那种兴趣

无法公开,所以像DAYTONA 这种秘密性的俱乐部,对于有权有势的家伙们很方便。」 「可是,打工的面试

满随便的……而且也不看履历表。」 「只要脸长得漂亮又年轻就行啦!小鬼,没被刷下来,真是太好了哪。」

「……叫你不要叫我小鬼啦,老头。然后呢?你使用假名,去那里采访什么?」 「短小早泻和三角裤

之间的因果关系……」「……」 「啊,别生气嘛!……我是在采访东京药物的流通情形。那个俱乐部的董事长

,是个名叫矢岛的游手好闲的家伙。」 柾回想起俱乐部的样子。当时在俱乐部里的只有个叫鸟居的家伙,

没有其它男人。 「那家伙,表面上在经营俱乐部,暗地里则向部分客人谎称那是壮阳药,然后把毒品卖给他们。对象

都是那些不用药就站不起来的老头子。」 「壮阳药?那种东西不是在情趣商店就有卖了吗?不用迷幻药也行

吧?」 「和那种东西威力可差远了。」 草薙一脸好色地说道。 「亨是PU

SHER……也就是中介人。我要求采访他。亨最近好象打算和他们断绝关系,和我约好下次见面时让我采访……」

可能就是在那之后不久吧? 「没想到他竟然死了。」 「……」 「嗯……

可能是弄错药的份量了吧?就这样舒舒服服地,脑出血升天去了。以一个吸毒者而言,也算死得其所吧!」

「他真的有毒瘾吗?新闻说要等验尸结束才知道耶!」 「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没用,可是所谓中介人,若

非意志坚定,否则通常自己也会变成吸毒者的。以为只用一点不要紧,就是这种想法要了他们的命哪!」

「……」 简直就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一样。 柾用汤匙搅动咖啡。凉了的咖啡有股石灰味,令人难以

下咽。 「他是个很认真的学生……成绩也很优秀,而且又是学生会的干部……」 「嗯……那种东西,

愈是认真的家伙就愈容易沉迷。……小鬼,你和亨是同一个学校的?」 「……我们是同班同学。」

又被对方叫「小鬼」了,柾有点生气。 「嘿……哦……。同年?」 「什么意思啦?」

「你生起气来,就更像小孩子了哪。」 柾愈来愈火大,可是男人却毫不介意地笑着。……真想狠狠踹他一脚。

瞪着男人,心里忽地涌起了一个疑问。 「喂,吉川他……准备洗手不干了吧?」 害怕周围的人听见,

柾压低了声音。 「那样的话,不是就有被杀的可能吗?像是他可能向警方告密之类的……」 「杀人的

动机太薄弱了。」 男人以坚硬的下颚咬碎冰块。 「既然要封口,就不应该做出引起警方注意

的事吧?我想他应该是为了追求刺激,不小心用药过量了。」 「……多少就会死人?」 「一五0

公克。一片指甲大小吧!」 「那样一点就……」「就算运气好得救了,也会变成废人。」 「……那,假设——

」 柾吞了一口唾液。 「吉川在死前拿出了毒品,结果被发现——」 「你电视

看太多了。就算他偷出毒品,也不到被杀的地步吧?而且,比起拿去卖,自己嗑掉的情形远比较多。换成我的话,就当做退休

金送他了。」 「也有人不是这样的吧?」 「小鬼好象无论如何都想把它扯上杀人案件呢!」

草薙苦笑似地扭曲了嘴巴。 「不管怎么说,杀人的风险太大了。要是我的话,就拿药控制他,

让他工作到死为止。亨是个很受欢迎的孩子,如果要他退学,一整天待在俱乐部里工作,一个晚上就可以赚上二、三十万哪。

」 「……从你口中说出来,一点都不像玩笑。」 柾受不了地在桌上撑住脸颊。

「可是,那家俱乐部也玩完了吧?吉川经常在那里出入的事,警方应该马上就调查得到……那么一来,毒品交易的事就会马

上曝光。」「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男人在柾面前「啧、啧」地晃着食指。 「你以为我是在哪里

得到那家俱乐部贩卖毒品的情报的?就是警方那里。即使知道流通管道,也因为那里的客人包含了高级官僚或众议员等,而无

法出手。那里等于是治外法权哪!」 「哪有这样的……!」 「世界就是如此。小

鬼,上了一堂课了吧?」 「不要叫我小鬼啦!你不是记者吗?把它写成新闻报导出来不就得了?俱乐部

教唆高中生贩卖麻药——只要媒体报导,警方就无法漠视它的存在了吧?」 「那样的话,我的书的冲击性就会减半了。

」 「什么意思!」 「首先,没有证据。我也只是从亨那里听说他在当中介,并没有目睹实际交易

的情形。而且没有物证。再加上对方背后有高层撑腰。只是怀疑,警方是不会采取行动的。」 「……」

「其它还有什么疑问吗?」 男人充满讽刺、像外国人般摊开双手。 柾抚着因不悦而嘟起的嘴唇,一

面思考一面说: 「……你说你向吉川提出采访的要求?」 「嗯。」 「可是吉川死了。」

「嗯。」 「这样一来,你就需要新的协助者。」 「如果小鬼要帮我的话,我拒绝。」 「为什么

!?」 「太危险了。」 「为什么?你不也说吉川不是被杀的吗?」「或许这次你会被杀。」

「我不会出那种纰漏!」 「不行。」 「我会干得很漂亮的。我现在在找打工机会,你就当做

是帮我嘛!」 「不行!」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嘛?再去找其它的中介人?又不一定所

有的人都在当中介不是吗?而且要花钱,与其那样,我觉得倒不如和我联手远比较实惠。我不但可以自由出入俱乐部,如果只

是调查一些可以协助采访的人……」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小气鬼!好,那,

我就向警方告密说你在俱乐部买吉川的事。要是我这样做的话,你会很难看吧?如果你真是清白之身也就算了,若非如此——

」 「随便你。我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小鬼,男人之间的卖春行为是不犯法的。」 「不过是猥亵罪喔!

」 柾一字一句宣言道:「猥.亵.罪。对未满十八岁的男女进行性行为,在日本就是铁证如山的犯罪。

」 「……臭小鬼…!」「我是小鬼的话,你就是老头子。」 赢了。柾报复似地,对男人露出嘲笑。

*** 「这是麻黄碱……也就是迷幻药。」 十分钟之后,两人将场所移动到西新宿。 都厅的膝

下——可是也不是近代的商业街,而是要接近车站、被人说是比起人潮,呕吐物数量更多的一角,开店前的一家叫MAX 的老旧

小吃店。看样子这里好象是草薙的根据地。他消失到里面去,拿来了迷幻药的样品。 那个东西看起来很像常常和煎饼

一起放在袋子里的干燥剂。邮票大小的塑料袋里,放着像是打碎的冰糖般透明的块状物。 「这样一句,一般都

是两克。」 「不是白色粉末吗?」 「也有粉状的,可是纯度会降低。除此之外,还有锭剂

或液体……也有红色的。」 「哦……我还以为只有白粉呢!」 柾将袋子放在灯光下,仔细地端详着。

(果然……) 虽然那边的结晶比较大,可是没错。吉川藏在寄物价里的旅行袋,里面装的——是迷幻药。

「这样一句大概多少钱?」 「一克的市价大约两万五千吧!这样一包大概五万。」

「五万……这样一小包!」 「不久之前,有种叫金鱼的麻药在主妇及学生之间流行,引起相当大的骚动吧

?金鱼就是把这个溶在白酒里,装进寿司用的小酱油瓶里,溶在咖啡里面喝的。」 「咦?用喝的?」

「因为爱滋病的问题,最近很少有人用注射的了。而且,留下痕迹也很难看。」 「哦……」 「静脉注

射是最有效的,不过若非相当严重的毒瘾者,是不会使用注射的。也有人把这个放在铝片上用火烤,再用吸管吸闻。另外……

就是涂抹在黏膜上。」「黏膜……?」 「对,就是涂抹在性器上。很有效喔!」 草薙转动了一下中指,做出涂药

的动作。节骨粗大的手指那下流的动作,让柾不由得脸红了。虽然不谨慎,可是他竟然在这种时候想起了贵之的爱抚。

「DAYTONA 贩卖的是SPEED ,听说也有ACID。」 「SPEED ?ACID?」草薙告诉柾,SPEED 已是迷幻药,

ACID是幻觉剂,也就是LSD 。 迷幻药又叫做S 。要是在俱乐部有人说S 或SPEED 或「冰」,一定就是在指迷幻药。……

草薙这么说。 「我希望小鬼帮我找出可以代替亨的人。最好是资历久一点的、了解内情的人。接下来就由我直接和

对方交涉。」 「…!只有这样?」「暂时。」 柾有点不满地嘟起嘴巴,草薙以带着苦笑的

目光俯视他,拍了一下他的头。 「总之,慢慢来吧!」 「随便怎样都好……我只要有钱

拿就行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比起金钱,柾已完全成为好奇心的俘虏了。 「对了,还没谈薪水

的事吧?我先说好,我不会出太多喔!」 「没关系。我可以从DAYTONA 那里拿。一次可以拿到两万圆。反正指名费是你

要付的嘛。」 「原来如此。总之,多指教了。」 「我才是。」 柾用力握紧草薙伸出

的大手。 「那么,吃个饭再回去吧!小鬼,就当做定金,我请你。想吃什么?」 「叫你不

要叫我小鬼啦!」 柾虽然生气,草薙却完全没听进去。 ACT 4 回去的时候,草薙开

着他的破车送柾回家。那是辆白色的烤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的老爷车,不知道引擎什么时候会停下来,让人坐得心惊肉跳的。

贵之好象已经回家了,二搂开着灯。会不会又被他唠叨了啊?柾的心情变得有点暗淡。 「四方堂?……你不

是姓冈本吗?」 从驾驶座的车窗看见围墙上的门牌,草薙疑惑地问。庵治石围墙延着倾斜的地形砌起来,里头二层楼

拥有西式露台的建筑,正背对明月耸立着。 「这是亲戚家。」 柾一面拉过丢到后座的书包,一面答道:

「我从国中开始,就寄居在这里。打电话来的话,对方会应说『四方堂邸』,可是绝不是打错电话。」 「哦……

」 草薙欲言又止地抚着下巴。 「什么?」 「嗯?不,没什么……」

柾下了车,明明已经入夜,却还相当闷热。「那,明天见。」 「嗯。我六点会打电话指名找你,可别被其它的家伙买

去啊!」 *** 幸运的是,贵之好象关在书房里。 已经过了十点,女佣三代也已经回去了。三

代原本是在横浜的本宅照顾贵之的人,柾来了以后,她在这里住了一年,可是四方堂的大老爷在相隔两栋屋子的地方盖了大厦

,她便移到那里去了。 三代每天早上六点就会过来,因此贵之和柾不会有什么特别不方便的地方,晚上如果没有

其它的事,她会在九点左右离开。 一周只有两次,帮忙打扫及买东西的年轻女佣会过来;不过,这个家的事,几

乎出三代一个人包办。 进入玄关后的左手边,是约三十叠大的客厅。穿过大厅,餐厅和厨房以各自独立的形式建

造,厨房后面则是客房及和室、茶室等公共空间。宽敞的浴室也在这里。这里不管从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得见铺满白砂砾

的中庭。 走上楼梯,右边是柾的寝室,贵之的书房和寝室在更里面,每个房间都是而南而建。房间都配备有各自的淋浴问

及洗手间,因此夏天的时候,几乎不会使用到一楼的大浴室。 柾把衬衫丢进洗衣笼里,然后突然想到,穿制服出入俱

乐部好象不大妄当。回家换衣服后再回去涉谷的话,不但麻烦而且也太花时间。(明天得带换穿的衣服去才行。)

淋浴之后,柾从厨房偷拿了啤酒。他打算等自己房间的冷气够凉后再进去,在依然凉爽的客厅沙发躺下,看着电视的运动新

闻。此时贵之下来了。 「咦?对不起,声音太大了?」 「不是,我只是下来喝杯咖啡。」

看见桌上倒着两个空啤酒罐,贵之一副拿他没辄的样子笑了。 「三代会啰嗦的,要收拾好喔!」 对于柾,

贵之真的相当骄纵。 等着咖啡滤好的空档,贵之在沙发上读起报纸。柾玩笑地将双腿「嘿」地抬到贵之肩上。

「喂,那是什么德行啊?」 「嗯~,脚好酸嘛!」 柾装作喝醉,故意向贵之撒娇。

「哪里?」 贵之将柾从短裤伸出、形状优美的修长双腿放到膝上。 「啊哈哈哈!好、好

痒啦!」 「谁叫你不乖乖的。放松。」 「那种说法,总起来有点……」 「会听起

来奇怪,是因为你满脑子都是不可告人的事吧?」 贵之笑着,仔细地为柾的脚按摩。拥有剑道师范的技巧,网球及帆

船也是职业级的贵之,当然也很擅长按摩。 贵之温暖的手掌触感舒服极了,柾陶醉地闭上眼晴。第二罐啤酒的酒精,好象

真的开始发挥作用了。 「……嗯?」 柾舒适地享受着昏昏欲睡的飘浮感,忽然贵之的手擦过了他的性感

带。 「嗯……那是按摩?」 「以揉开的意义来说的话,没错。」 从短裤边

缘潜入的手,一把抓住了柾的重要部位。柾「啊!」地弓起了背,可是想要抵抗……又缺少了那么点毅力。

「嗯…啊……」 短裤被褪下了。分身被含在嘴里、被手指抚弄着,柾感到全身的血液朝向一点沸腾的快感。

「啊、啊、贵……之……!」 酒精也发挥效用,自制力消失到九霄云外。晒黑的柔韧双脚,紧紧

圈住贵之的背,一面痉挛一面解放了。 带着精液味道的、淫荡的亲吻——被对方的舌头深深探索,柾陶醉地委身于快

乐之中。 觉得背好温暖,好困——然后,当柾再次睁开眼晴时,己身在床上,而且是早晨了。 「今天雨下得非常大

哟!要不要请贵之少爷送您到车站?」 被三代叫了起来,柾一脸茫然地来到餐桌旁,贵之已经先坐在位置上了。可是

,他连句「早安」也没说。 看起来好象心情不佳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柾和三代以视线交换这样的讯息,默默地吃

起早餐。贵之绷着脸,依然沉默。 一大早就下着倾盆大雨,可是柾也懒得叫心情不好的贵之开车送他,打算自力

前往车站。「准备出门了。我送你过去。」 责之一脸不悦地站了起来。他的右颊不知为何红红肿肿的。

「……咦?怎么了啊?」 「三代也不太清楚呢……!可是,昨晚好象还没有呀?」 「我也是

。长蛀牙吗?」 「快点!要迟到了!」 楼下的车库传来贵之的吼声,两人面面相觑

,耸了耸肩。 「三代晚点再去问贵之少爷。路上请小心。」 「嗯,我走了。」 柾抓着便

当,跑向地下车库。贵之开着奔驰的引擎,正等着他。 可能是肿起来的地方在发疼吧?贵之握着方向盘,偶尔会抚摸右颊

。 (果然蛀牙吧?昨晚明明什么也……) ……昨晚。……对了,昨晚! 「啊、呃

……贵之。」 柾战战兢兢地开口。「昨晚……难不成我就那样睡着了……?」 「不管怎么摇、怎么

打,你的眼皮也不动一下。我想把你抱到床上去,结果你反而抱了上来,我还以为你醒了,结果你只足说着梦话,什么「我游

不动了」,然后又睡着了。」 「难道……你的脸……」 「抱你上楼的途中,不知道是谁用手肘狠狠

地撞过来哪。」 贵之狠狠瞪了一眼柾。 「对……对不起~」柾在皮革车座里缩得小小的。

可是,柾的信条是「平等互惠」。只有自己得到满足,匆匆坠入梦乡,却让恋人抱着膝盖独自忍受,这种事……

说白一点,是关乎他的自尊的! 「贵之,对不起。」「只有这次,我原谅你。因为,我也有点吃惊,你竟然能

那样睡着哪。」 「嗯。我会反省。」「……真是,我也太宠你了。」 贵之的自言自语里带

着苦笑,柾不觉松了口气。虽然,他明白贵之不是真的在生气。 「吶,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负起责任哟。」放心之后,

恶作剧的念头立刻蹦了出来。 「可是,又不能在这里跨到你身上……用嘴巴可以吗?」 「……绑着安全带,

很难用嘴巴吧?」 「咦?」 「那,用手好了。」贵之就这样面向前方,把柾的手抓向自己的股间。

「来吧……」 「等、等一下!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对不起!」 「……谁叫你捉弄大

人?」 轻轻瞪了柾一眼的双眸,带着笑意。 「对不起嘛——」 「在床上,『对不起』可是行不

通的。……先做好心理准备吧!」柾装作没听到最后一句话。因为已经到达车站了。 ACT 5

第六节课结束的钟声一响,柾立即冲出教室。 四点十五分。柾冲进车站的厕所换好衣服,再花了五分

钟赶到涉谷——距离草薙联络,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 他跑上道玄坂,赶到涉谷第一大厦的五搂。正好四点半。

柾一打开玄关,鸟居便向他说「我已经帮你准备好呼叫器了」。没有呼叫器的高中生,好象相当怪异的样子。 当然,柾

身为家财万贯的四方堂家血亲,不管是横浜的大老爷或者贵之,都再三要他随身带着呼叫器或行动电话(最后甚至叫他在臼齿

里装进发报器!)。 柾之所以拒绝,完全只是好强而已。他才不愿意用那种东西武装自己,主动承认自己和四方堂家的关

系。 狭窄的玄关里,散乱着几双脱下的球鞋及皮鞋。柾用脚把它们挪开,清出一双鞋的空间后,脱下鞋子,用修长的

脚垮了过去。 客厅里,聚集着和柾差不多同年纪的四、五名少年。一个人正操纵着VR快打的杰克,没有注意到柾进

来,但其它三个人都抬起了头。 柾和其中一人视线相对了。 西斜的夏阳从他背后的窗口投射进来,将少

年淡茶色的发丝及白皙的肌肤染成橘红色。 即使在逆光中也看得出来的小巧白皙脸庞、纤细的脸部线条,以及柔软的唇瓣

。从纤瘦的肩膀拉起即将落下的无袖衬衫的动作,实在让人不觉得他是个男人——虽然平板的胸部及腰身,确实是属于一个男

人的没错。 大概几岁?十八?还是十七?十六……?柾是和年龄相应的娃娃脸,但是对方的年龄却难以判断。看

起来极为年幼,但依据角度不同,看起来却也比自己年长得多。 少年以水灵灵的大眼瞥了柾一眼,别具深意

地瞇起了眼睛,可是柾一回视过去,他便又垂下目光,视线再度落回膝上的杂志。 (……什么啊?) 感觉好差

。 聚集在室内的少年们,接二连三地接到指名的电话,一小时之后,只剩下柾、美少年及店长鸟居而已了。

从那之后,少年就再也没有看过柾一眼。然而,完全不移动视线,反倒是对方很在意柾的证明。 可是……

为什么? 少年拿起看完的杂志,站起身来。 「……我的脸上有什么特别的吗?」 少年在架子前面,突

然回过头来。 柾吓了一跳,不禁慌了起来。 「没、没什么啊?」「那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

?教人不愉快哪。」 「……抱歉。」 少年「哼」地撇过脸去。 柾有点生气,可是确

实是自己太无礼了。他老实地向对方道歉。 就在这个时候,玄关传来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喂!谁

来把门链解开!」 比鸟居从办公室里「来了!」地应答还要快速,少年倏地起身,奔向玄关。鸟居跟在后头

。 「哦!好凉啊!」 「早安!」 鸟居道。 「怎么样?」 「很忙哟

!啊,矢岛先生,这位是新人。」从磨砂玻璃的另一头出现的,是个身穿麻料西装的男人。 身高不到一百八。在

看惯贵之身高的柾眼里,觉得男人相当矮小。有些削疫的脸颊、呈锐角的下巴、看起来刻薄的唇线。虽然也不能说他不帅,可

是由于缺乏知性光辉的内双眼皮,让他身为男人的风采少了那么一大戏。 姑且不论淡黄色西装的品味,柾看到男人挟

在腋下的VERSACE 小型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柾对流行并没有持别的偏好,但是却只对可以毫不在乎

地拿着那种皮包的男人,生理上无法接受。或许本人自以为很帅,可是那个样子,除了像个收帐的之外,看起来还像什么呢?

男人的随身行李,只要装得进口袋里的分量就够了。 这种观念,可能是深受贵之影响吧?更别说是挂着行动

电话到处走了。看到那种人,就想从后头狠狠给他一脚。光是这样,就足以带给柾充分的坏印象了,可是这个叫矢岛的男人,

却突然大步走到柾的面前,好色地(本人可能以为是爽朗)一笑,让柾差点没呕出来。 「新面孔?叫什么名字?」

「……柾。」 瞬间,柾有点后悔当初没有使用假名,因此回答得有些迟疑。可是,事到如今也太迟了。

「高中生?」 「二年级。」 「是吗?长得真可爱!」 矢岛说道,突然撩起柾的前发。

柾吃惊地把头往后仰去。 「前发再剪短一点会比较好吧?藏住漂亮的双眼皮太可惜了。」 「呃、哦……」

由于头仰得太厉害,柾的身体不觉往后踉跄了两、三步。 甜言蜜语的程度,和贵之好象有得拼。可是,换成贵之

的话,就算是相同的台词,也一定能说得更酷吧! 「宏明,好了啦。人家不是不愿意吗?」 美少年从男人的后面

出声道。可是,他好象也不是在保护柾。柾反而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我怎样了嘛!)

自己可没做出活该被瞪的事啊!柾忍不住反瞪回去。于是矢岛不知为何「咻」地吹了声口哨。

「皆美,指名喔!饭田先生,说在平常的饭店1 05 0室,三十分钟后。」 「啊……嗯。」 鸟居将约

10X10 大小的白色信封交给被称做皆美的少年。皆美把信封塞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里。 「路上小心。」

「小心点去啊!」 「嗯……」 皆美仰望矢岛一眼,总觉得他一直拖拖拉拉地不愿离开。然后,皆美瞪也似地

瞥了柾一眼,拉着矢岛的手到玄关去了。 (他们在说什么啊?) 柾竖耳倾听,可是因

为有隔间,完全听不见。不久之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矢岛一面松着领带一面回来,笑着要呆呆站着的柾坐到

椅子上。 「你来第几天了?」矢岛的声音很有礼,可是听起来却很生硬。 「他才来第二次而已。第一次来的时候,我

叫亨和他一起去的。」在柾回答之前,鸟居就帮他回话了。矢岛无视鸟居,继续问柾。 「是谁介绍你来的?」

「咦?不……」 「看传单来的?」 「嗯……」 「咦?你不是亨的朋友吗?」

鸟居又从旁插口,矢岛「没人问你」地瞪了他一眼,鸟居吓得缩起了脖子。……啊,总觉得……好讨厌的感觉……。

(难道……我被这家伙看上了?) 恶~虽然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啦! 可能是被矢岛的眼光

压倒,鸟居拖着脚步躲进办公室去了。 门一关上,矢岛便立刻移动到柾的旁边,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 (恶!…

…简直像芋虫似的。) 柾努力忍耐不去甩开它。 「你认识亨?」 「不认识。」

柾明确否定道。要是在这里说「是」,让对方产生警觉心就糟了。也不知道矢岛怎么解释柾的回答,他瞇起了眼睛凝视柾。

柾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哦……?」 「……」 「你的皮肤很漂亮。有晒过吗?」

「就、就算我想晒黑,也会马上白回来。」「现在这个样子正好。好漂亮的皮肤啊……」又软又热的手指抚过柾的锁骨一带

。浑身发毛的想寒顿时爬满全身。(呕恶恶恶恶恶恶~~~~!!!) 可、可恶!这是诈欺!我可没听说要被做这

种事! 虽然和贵之拥有浓厚的肉体关系,但是柾却有自己并非同性恋的自觉。被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男人触碰

,岂止鸡皮疙瘩掉满地,简直是咽心到爆。 「好香的味道……。迪奥?」 男人把鼻子凑近过来

。 「啊?不、呃……我没有擦香水。」 柾移动臀部往后逃。「是吗?那么这一定是你本身的体

香啰!」 「啊?」 你、你再继续靠近的话,我真的要吐出来了~~! 「柾,指名喔!」

鸟居开朗的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听起来这样可靠。 MAX 的门口,吊着一块白色塑料的「CLOSED」牌子。柾

有点迷惑,可是他也不知道其它的出入口。他下定决心转动门把,并没有上锁。店内十分昏暗。桌子和椅子都收了起来,只有

柜台点着灯。 等了一会儿之后,吧台里面走出一个胖嘟嘟的经理,他讶异地看着柾。 「还在准

备中哟!」「我不是客人。呃……这里有没有一位叫草薙的人?」 「噢——进来吧。喂!小美人来找你啦!」

经理叫道,朝里面挂着「非请勿进」牌子的木门,用力踢了两下。 「噢!上来吧!」 隔着木门,传来草薙的声音。一

打开门,里面紧接着就是楼梯。 「拿上去吧!」 胖嘟嘟的经理已经事先把可乐瓶的盖子拔开了。

走上又窄又陡的楼梯,左侧是草薙的房间。那是约有八叠大的木板地房间。墙壁的一面是纲架书柜,放不进去的书则四处堆

积。空气中混着香烟的味道,还有不知什么东西的酸味。「有味道吗?我的鼻子已经不行了,闻不出来。」

打开窗子的话,冷气会泄出去。柾摇头说「还不到无法忍耐的地步,没关系」,在木板地上坐下。 令人意外

的是,这里打扫得满干净的。柾对灰尘过敏,只要待在三天没打扫的地方,就会止不住地打喷嚏流眼泪。

「你住在这里吗?」「在东京的时候。除此之外,就是在熟人家里来来去去吧……不过,我一年当中有一半时间不在日本。

」 这个味道,好象是来自照片显像时使用的醋酸。角落的洗手台用三合板围住,做成临时暗室。

「我见到那个叫矢岛的男人了。他好年轻,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呢!」 「他才二十六、七岁而已。他二

十岁从大学休学,玩股票失败,欠了两亿多圆的债务,有一段时间潜逃到香港。他在两年前开了DAYTONA ……第一年就还了两

亿。一开始他就打算贩卖毒品才开店的!」 「那么赚吗?」 「进价一公克两千圆,就算被抽掉五、六千中介费,卖

出去的价格也有二万。卖出一公斤的话,来,总共多少?」 「……不要叫人家做那种会丧失劳动意志的

计算啦!」 「钱这种东西要能流通才有意义。反正又不能带进坟墓。」 草薙豪爽地笑了。 「还有呢

?有没有什么不错的货色?」 「我也才刚进去而已……啊,只是……有个让人在意的家伙。一个叫皆美的,脸蛋长得超

漂亮的……」 「等一下,我有名册。」 草薙从纲架书柜里拿出茶色合成皮封面的名册。里面有

少年们的全身及脸部特写照片,下面则写着名字、编号及年龄等。 皆美在第二页。皆美纪代彦。十九岁。

「哪个?哦……长得不错。编号02啊!老资格了。」 「他要出去的时候,鸟居……鸟居是那里的店长,把差

不多这么大的信封交给他。」 柾用手指比出10X10 左右的四角形给草薙看。 「我出去的时候,他

就没给我。之前,还有其它人在,可是鸟居也没给他们。」 「哦……」 草薙好象习惯性地频频抚着下巴

。 「皆美啊……。干脆指名一次看看好了。」「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答应协助的人喔!」柾将可乐瓶凑上嘴唇。

「为什么?」 「他好象是矢岛的……这个。」 柾比起小指。……这种情况,是不是该竖拇指啊?

「噢……」 「……我可没听说矢岛是个GAY 哪!」 「你被他怎样了吗?」

「被摸了。」 「照这样下去,能收买他让我采访的话就太棒了。」 「我才不要哩,那种带着VERSAC

E 小型包包的家伙。」 「噢,那样看起来就像个收帐的哪。」 草薙深表同情。柾对于地似乎抱有同感一事

不觉松了一口气。事实上,他本来还很担心,万一草薙也用同一种皮包的话该怎么办。 「把信封交出去的,不是矢岛,

而是那个叫鸟居的男人?」 「对。就是那个负责接听电话的……」 「啊——,那个讲话有口音的家伙吧?」

「就是他。大概二十来岁吧?身高……嗯——头发脱色,长到肩膀。脸长得圆圆的,一点都不适合。」 草薙露骨

地浮现不感兴趣的表情。 「……你在想如果要买的话,还是皆美好对不对?」 「当然是可爱的好啦

!」 「……难不成……」柾皱起形状妓好的眉毛问道: 「你和吉川……也睡了?真的?

」 草薙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看柾。 「谋略要在床上进行,这可是铁则哪!腿一旦张开,嘴巴也会跟着

打开啊!」 「……恶。害我想到好恶心的画面。」 「放心吧!我不用洗肠,也不用鞭子的。」那样反而更

恶心。草薙粗俗地笑了。 「你这个贵之的脔童在说什么啊?」 「你……你认识贵之!?」

「我们在大学时代一起修国际政治课。不过,他好象等不及毕业,就跑去念哈佛的经济系了。他还是一样不敢吃香菇吗?」

「你连这个都知道!?」 「还好啦!可是,真教人意外哪!我还以为只有那家伙,到死都不

会去碰别人的屁眼……」 「什……!」 柾瞪圆了眼睛,像缺氧的鱼般开合着嘴巴喘气。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 「我为什么知道?那当然是因为你这个美少年,和那个彻底厌恶与

他人交往的四方堂贵之住在一起啰!除了脔童以外还会是什么?」 「什、什么脔童……!我们是亲戚啦!我不是说过我寄

住在那里吗?」 「什么,连户籍都一起啦?真能干哪!那个老头子竟然会允许他这么做。」

「不是啦!他是我叔叔!货真价实的!」 「可是,他是独子——啊,好象有个已经死掉的哥哥哟!可是,十五、六年前

就死掉了……」 「……」 「……你是他哥哥的儿子……吗?」 「还没有入籍啦……

」 而且,也没有血缘关系。所以说货真价实是骗人的。 草薙一脸佩服地用力点头。

「……这样的话,就是近亲相奸啰?愈来愈悖离人伦了哪!」 「都跟你说不是了啦!」

柾一脚踢了上去。 ACT 6 贵之好象会晚归,餐厅的饭桌上只有一人份的晚餐。 用瓦斯炉

热晚餐的时候,柾从冰箱里偷了一罐啤酒。他是陪着啤酒派的母亲一起晚酌长大的,要是晚餐少了啤酒,就会觉得嘴巴寂寞得

紧。 去了意大利的母亲好象曾经抱怨过那里的啤酒很难喝。真是活该。一个人吃完晚饭洗过澡,想要等贵

之回来,结果好象在沙发上打起瞌睡来了。 总觉得脚部一带很温暖,胸部却凉飕飕的……嗯?为什么?柾纳闷

地半睁眼睛,结果眼前是贵之的大特写。贵之竟然靠坐在躺在沙发上的柾上面。 知道柾张开眼睛,贵之美丽的双

眸惋惜地瞇了起来。 「怎么?醒了啊!」「嗯……、……嗯?」在背心上衣当中不安分地滑动的,是贵之的手

。不知不觉中,它已经抚上喉头一带了。 「等一下……贵之,你在干嘛?」 「恶作剧。」 贵之一面

脱下柾当做睡衣穿的背心上衣,一面笑着。 「恶作剧?不要啦,人家好困……」 「那就睡吧!」

贵之一说完,马上就来个深深的法式热吻。还半睡半醒中的柾遭到攻击,呼吸困难地皱起了眉。 「不要啦

、贵之……!」 柾用拳头敲打贵之的背,于是对方便以冰凉的手指搔弄柾的背后做为报复。

「呀!这、这个色老头……!」 「说出这种一点都不可爱的话的,是这张嘴吗?」 因喘息而

张开的口中,被湿滑的舌头侵入,舔遍牙龈的里侧。颈子后面感到阵阵战栗,不是鸡皮疙瘩,而是舒服地竖起了汗毛。啊啊、

不行了——自己的敏感地带已经完全被对方摸透了。 舌头探索地舔舐上颚,柾无法忍耐地往后仰去。想要逃

开的舌头被吸吮过去……到了这种地步,在柾完全溶化之前,贵之是不会放过他的。 温暖的大手爱抚着柾

胸上的小巧突起。阵阵麻痹的灼热快感,徐徐压倒了睡意。抓住贵之的衬衫想将他推开的手,不知不觉地紧抱上去。

「嗯……啊……」 不久之后,贵之的头随着手部的动作,舔弄起敏感的乳尖。侧腹已经浮现两三个吻痕了。

「老是吃闭门羹,我已经快疯掉了。就算你睡着也没关系……当然,要是睡得着的话。」 「啊、我明天还要上课耶!会死

掉的!」 「我会手下留情。」满、满嘴谎言!就算是星期五、六的解禁日以外,贵之也从来没有手下留情过。星期六尤其

残酷——柾不能在星期日打工,就是这个原因。 可是,柾的抗议完全被漠视,转瞬之间就被剥得全裸,

终于不得不投降了。他松开贵之的领带,帮忙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褐色肌肤从衬衫底下露出。虽然从来没有说

出口,但是柾非常喜欢贵之的身体。以运动及武道锻炼出来的结实肌肉。结实而修长的双腿。只要他想,甚至能够单手把柾轻

易举起的健壮手臂、宽阔的胸膛……。同样身为男人,柾觉得嫉妒,但身为恋人,却也觉得骄傲。 我喜欢贵之——。也

觉得为他所受是件令人骄傲的事。能够去爱这具身体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每当柾这么想,胸口深处就开始热起来。

「啊……」 当贵之褪下最后一件衣物时,两人都已经兴奋无比,性急地重叠在一起。当贵之进入的瞬

间,那种胸口被贯穿的压迫感也只有一瞬,立刻就转换为近似麻痹的快感了。 「啊……贵之、啊、啊!」

柾被翻过身子,由背后贯穿。深深进入的灼热物体,在柾还未完全习惯这个姿势之前便开始律动。

大腿撞击臀部的淫猥声音听起来是那样响亮,柾的全身充满了羞耻、痛苦,以及超越了这一切的快感。 「不、不

要……」 「马上就会舒服的。」 就像贵之保证的,柾立刻就因快感而狂乱了。柔软跃动的背脊落下

贵之的亲吻。配合从后方抚弄分身的指技,贵之的动作变得更加激烈。剧烈的喘息随之急促了。 「啊、啊

啊、啊啊啊!」 已、已经……!柾无法成声而抓上沙发的手指,被贵之从后方用力抓住。

「我喜欢你……贵之!我爱你、爱你……啊啊啊!」 「你喜欢我吗?爱我吗?」 男中音流

进其中。就连他的声音也成为一种催情剂。 「嗯嗯、喜欢……那里、好棒、好棒啊……」

「我也是……很好……太棒了……」 「啊、啊、啊啊啊……!」 不管是自制还是其它的一切,全

都在这瞬间烟消云散。一面发出淫靡的叫声,两人握着手一同攀登绝顶。 *** 「贵之……你身高多

少?」 贵之靠在沙发上,让柾面对面地坐在自己的膝上。他睁开轮廓分明的眼帘,缓缓地爱抚着彷佛天鹅绒

触感的背部。 前发凌乱地散落在额上,看起来比平时年轻许多。太过年轻的代理董事长为了增加威严感

,平常都把头发全部往后梳,虽然看起来不至于老气,可是柾更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一八八。」 「……和

我差了十八公分……」 「你一七0 ?还会再长的。你肩膀也够宽……不,可是……要是长得太高,可能会有点伤

脑筋吧!那样就不能试一些难度较高的动作了。」 贵之说得一脸正经,让柾忍不住好笑。这么一笑,就感

觉得到还埋在体内的贵之分身。 「……贵之,你认识一个叫草薙的人吗?」「草薙……?不知道呢……艺人的名字吗?」

「不是、不是,是一个自由记者,叫做草薙佣。」 贵之摇着柾背部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柾讶异地

抬头望去,发现贵之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险恶,吓得噤声了。 (咦?好奇怪,草薙和贵之不是熟得连他不

吃香菇都知道吗?) 贵之既然会露出这种表情,那么这两个人——好象有什么内情。 贵之以严肃的表情问了。

「你认识草薙?」 「嗯……不是,只是前一阵子读的书的作者简历上,写着T 大毕业。他的年纪和你差不多

,所以我想你们会不会认识。」 「……我们曾经一起上过同样的课。」 贵之一脸怃然地说道。

「哦?他是怎样的人?」 「你最近好象都回来得很晚。」 贵之强硬地转换话题

。 「不是已经减少打工了吗?都跑去哪里混了?」 「嗯,我开始新的打工了。短期

的。」 「本来在家里的时间就很短了……用不着把自己搞得那么忙吧?」贵之好象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柾的好奇心涌上

心头,他拉过贵之的耳朵。 「我知道了。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太短,贵之寂寞了对吧?」 柾笑着望

向贵之的脸。 「……我已经说过不许捉弄大人了吧?」 「啊!啊!」 突然被用力挺进,柾

紧抓住贵之的肩膀。原本半勃起地收在柾体内的贵之分身,带着执度又开始变硬了。柾慌了起来。 「开、开

玩笑的!对不起、我开玩笑的啦……啊、啊!啊!」 「听不见。」 「不……要啦!人家已经……想淋浴……啊

啊!」 「你还没满足吧?」「已、已经很满足了!」 「是吗?这里……看?」

「不……不要啦!我已经……已经不要了……不想做了……!」 「乖孩子,那么,如果能让我就这样解放的

话,我就亲自抱你到浴室去吧,小公主。」 贵之停止动作,形状姣好的眉毛也有些难耐地皱了起来。 柾好不容

易调整呼吸,由于与生俱来的好胜心,使他鼓足了干劲接受挑战。 他抓起贵之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故意表现给

对方看地缓缓送入口中。 贵之瞇着眼晴,目不转睛地凝视柾的动作。将修长的手指含进口中直到根部,

舌头舔了上去。以舌头轻轻舔舐肌肤单薄的指腹,柾便感觉到埋在自己体内的贵之分身瞬间朝上挺立。就像口交那样地缩起嘴

唇,一面摩擦一面抽出手指。手指与唇间拉出的银色唾液,滴垂到柾小巧的下巴。 柾就这样缓缓将身体往前倒去,

把嘴唇贴近贵之胸部的乳尖。用伸出的舌头轻轻一舔……原本只有一半容量的贵之分身,马上就鼓胀起来。柾由于秘蕾受到扩

张的苦闷感觉而喘息,几乎同一时刻,贵之用力吻上他的唇。 「嗯……!」 受到深吻摆布,柾身子被抱起,

翻了过去。瞬间,情势逆转,紧接着,柾被按倒在底下,因对方的重量而喘息。大腿被抬高并贴近胸部,这次换成难过的喘息

。 贵之深深地往里挺进,柾「啊!」地弓起背。他慌忙用脚缠住贵之的腰,忍耐激烈的晃动。

「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箍得那么紧……会马上出来的……」

谁知道啊!就算柾想怒吼,声音也变得嘶哑,发出的尽是「啊」的颤音。 一面被深深贯穿,柾忽地微微睁

开眼睛,与意外狂暴的贵之视线相对了。 秀丽的额头渗出汗水、痛苦地……有一些些难耐似地瞇起的美丽双

眸。那充满爱怜的眼神,揪紧柾的胸口。 希望两人能够平等——每当看见贵之那种眼神,这种想法就让柾胸口一热。

贵之给予的温暖、安心与快感……他不希望只是单方面的接受。他希望至少能够回报他相同的东西。

连指尖都溢满对贵之的感情,该如何表达呢?完全无法以言语表达,就连SEX 也无法依照柾的心意,完全依赖着贵之。

想要早点长大,想要拥有和贵之匹配的器量,心灵和身体,想要成为贵之引以为傲的恋人。

可是,焦急的永远只有心情,这股焦躁总是教柾泫然欲泣。贵之又巨大得足以完全包容他的任性……柾愈来愈为自己的渺小

感到悲哀。(贵之……贵之!) 我喜欢你……。在喘息的空档,柾仲长了脖子凑近嘴唇。灼热的舌头交缠在一起,柾轻轻

地啃咬,贵之热情地响应他。 「嗯、啊、啊、……啊啊、啊……!」 「嗯…柾…柾……」「啊、已经

不行了……好难过……!」 想要逃开的臀部被巨大的手紧紧抓住,用力拖了回来。柾因深深压入的物体,狂乱地呻吟

喘息……。 拜此之赐,柾陷入连上厕所都得爬着去的惨状。 长达三个半小时的剧烈SEX ,因

为已经习惯了而没伤到黏膜,可是对于柾纤细的腰腿,造成极大的负担。 贵之好象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过了早

上九点也没来叫醒柾。得意忘形的柾于是大开冷气,一直睡到十二点,结果被三代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少爷要

去上下午的课才行。快点去洗脸刷牙!」 柾无奈地爬出被窝。三代比贵之还要恐怖。吃过午饭,柾在艳阳下

摇摇晃晃地来到学校,此时正好响起第五堂课的预备铃。星期五的第五堂是化学。阿宫的课,要是不在预备铃响之前坐到座位

上,就视同迟到。 柾急忙从楼梯跑上三楼,结果和从教室蜂拥而出的同学们迎面撞上了。

「什么,阿冈,你现在才来啊?」 「你这个钝头,阿宫请假,化学课和体育课调换啦!」 「咦~?

……真的!」 早知道就别来了……。而且,体育课只能篮球或排球二选一。以柾目前的情况,实在没办

法跑跑跳跳。 「帮我罩一下。」 柾将小费一百圆硬币丢了过去,随即转换方向,穿过中庭,远渡到特别教室去

了。 图书馆已经有人先来了。 「阿宫好象是吃了昨天恳亲会的寿司,闹肚子了。」

悠一在冷气前面乘凉。 「好意外,他还满脆弱的嘛!」 「听说他把剩下的寿司贪婪地全

包了回去。」 「剩菜真是吃不得啊!」 「咦,冈本同学,你也逃课啊?」

眼镜美人的管理员从图书管理室探出头来。——说是美人,不过也是个男人。 「逃课没关系,可是不要大声吵

闹而被逮到啊!」 「嗯。老师,要不要我请你喝咖啡?」 「贿赂就免啦,等一下来帮忙贴卷标吧!」

个性大而化之的图书管理员,是个相当受欢迎的人物。 悠一又继续埋头看书,柾无聊地在馆内晃荡。带着墨水

味的寂静,和贵之的书房有些类似。 忽地,他在社会学区停住脚步。 (这个……?)

写着草薙佣这个名字的书,被收在角落。红色的书背上即着《吸毒天国》几个字。 柾吓了一跳,把书抽了出来。

「草薙佣的雷,相当有意思喔!」 到书架这里来还书的悠一这么说,柾再度吃了一惊。

「你知道他?」 「我看的是另一本书。这个作家也写企业界的报导,都卖得不错。」 「哦……

企业界的报导,是怎样的?」 「我也不知道,我看的是关于超自然现象。」 「超自然现象!?」

企业界和……超自然现象??? 「范围真广哪……」柾随手翻了翻《吸毒天国》。 原来如此

……他是个名人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可是,最有名的还是关于麻药的报导吧!好象曾经得过什么奖…

…啊,这本。」 悠一从书架上拿起混进「A 」行、一本黑色书背的书。 《颤抖的人》(书名以F开头)

。 「不知道为什么,草薙这个人写关于麻药的作品特别多。」 《颤抖的人》是九二年初版发行的书,得到

翌年的XX奖。根据悠一解释,那可以说是跃登自由记者龙门的奖项。内容是少年少女们从麻药中重生的赤裸记录。不断反复入

院出院的十六岁少女;十七岁少年为幻觉所苦,失手绞杀亲生妹妹的血淋淋告白;曾经一度戒毒,却害怕成绩退步而再次染上

古柯碱的十五岁高中生……。 除了缜密的访谈之外,还附上骇人的照片。与之相较,《吸毒天国》只是追踪

贩毒者的概括性报导,为五年前的著作。和《颤抖的人》风格迥异。 「什么啊,你们竟然躲在这里。」

沉浸在书中世界的柾吃惊地回过头去。安田正以吵杂的脚步打开门走了进来。 「在看什么?麻药?啥啊,不是

漫画啊!」在不远处翻阅其它书籍的悠一,以视线说道「啰嗦的家伙末了」。柾微微耸了耸肩。 「啊、说到麻药,你

听说了吗?那家伙好象没有毒瘾耶!」 「那家伙?」 「吉川。」 「真的?」 「好象…

…那个叫什么来着?急性……急性……」 「急性麻药中毒?」「对、对,就是那个。他的手臂虽然有一堆针

孔,可全是新的,好象都是死前才弄出来的痕迹。所以,警力怀疑可能是一起进宾馆的人带着麻药,结果注射过量把古川整死

。吉川家也被刑警彻头彻尾搜了一遍,可是不管麻药或针筒都没找到。」 大嘴巴安田就像自己亲眼目睹似地,说得口

沫横飞。 「会不会是搞错剂量才死掉的啊?真是有够蠢的。可是啊,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吉川竟然是个同性恋呢

!你知道吗?」 悠一耸耸肩。 「一想到之前我都和一个同性恋腻在一起游泳、做柔软操,就觉得

浑身发毛。因为,这样不就像是在女高中生里放进一个男人吗?他一定是看着我们的胸部或腰,想着好想摸、好想上之类的吧

?恶心死了,想到就觉得恶心~」「嗯……不过对方也有选择的权利吧!」 悠一的讽刺,安田似乎没有听懂,只是吃惊

地睁圆了眼睛。 「噢,安田同学也来了吗?正好,大家一起来贴卷标吧!」 图书管理员从里面招手。

「咦~?我还想在这里自习的说~」 「两手空空的,说什么自习。」 安田嘴里抱怨着,不

过还是站起身来。 「安田——你说的是真的?」 「啊?什么真的?」「吉川没有毒瘾的事。」

「昨天晚上我妈在丧礼上听吉川他母亲说的。应该不会错。」 安田的母亲是家长会长,柾在国中的母姐会

时看过几次。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是个超级八卦、说起话来像机关枪的欧巴桑。 (等一下……等等……)

柾咬住下唇。——吉川没有毒瘾……。 (这样的话……) 也就是吉川有被杀的可能啰!

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了。 杀人灭口……这句话首先浮映入脑海中。 柾第一次提出这个想法时,被草

薙一笑置之,可是吉川既然没有毒瘾,这个可能性便大为提高了。 动机太薄弱?没那回事。吉川想洗手不干。

盗出时价数十亿、收藏在寄物柜里的迷幻药……。矢岛有杀害吉川的充分动机。 可是,吉川为什么要偷药?为了

向警方密报?或者……为了预防万一? (可是,能那么轻易脱手吗……?) 不过,向警力报案这

个推理不太可能成立。要是吉川打算报案,早就这么做了。把东西藏在寄物柜里,是为了钱吗……? (除此之

外,别无可能了吧?可是,那家伙为什么会这么做……?) 啊——对了,还有个问题。

(就是——既然吉川没有毒瘾,那他为什么要在DAYTONA 打工?)如果他是个吸毒者,为了得到毒品而打工,还能理解。盗

取大量的迷幻药(疑似),一半打算卖掉,另一半则留着自己用——这样的解释更是简单明了。 可是,如果吉川不是

吸毒者的话——不,这种情况,吉川有没有毒瘾都无关紧要,让人费解的是,他打工的理由。 假如不是

为了毒品的话,打工就单纯只是为了钱。盗取迷幻药也是为了钱……也就是吉川有弄到那么一大笔钱的必要……。

吉川是建设公司董事长的儿子,金钱上应该不虞匮乏。可是,他竟然做到出卖肉体、盗取迷幻药的地步……。 到底为了

什么?吉川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喂,阿冈,快点帮忙贴卷标……阿冈?你要去哪里?」

悠一从里面探出头来。柾抓着钱包往外跑去。他焦急地把电话卡插进图书馆入口处的公共电话,按下号码。 电话才响

了一声,草薙就接听了。由于奔跑过后的喘息及兴奋,柾大声叫道: 「喂!草薙吗?是我!」

『嗨!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哪。我正想CALL你呢。……你不是在上课吗?』 「嗯,我从学校打的。CALL我?

有什么事?」 『嗯~,其实我刚才和那个皆美见面了……那个不行。别说是访谈了,连笑也不笑一下。

害我白花了三万。』 「哦?你不是说腿张开的话,嘴巴也会跟着打开吗?」 柾嘲笑地说,可是草薙一点都不

在意。 『那家伙性冷感,连汗也不会流。那种的啊,是不用药就站不起来的类型哪。所以只好寻找第二个机会了。你说

有个叫鸟居的店长吧?能不能联络上那家伙啊?如果是店长的话,又不能指名。』 「知道了。我试试看。」

『拜托了。那你呢?有什么事?』 「嗯,那个……关于吉川的事。」 「亨?怎样了?」

柾舔舔嘴唇,急着想将从安田那里听来的情报和自己的想法整理起来,却发现电话卡已经响起归零的警告声。 「对不起

,等见面再告诉你好了。我的电话卡快用完了。」 『那六点我会打电话过去指名。就在MAX 见面吧!从外面楼梯上来

,我会把锁打开。』 此时通话切断了。柾放下话筒,沉思了一会儿之后,望向窗外。从电话里退出的电话卡,被柾用力地

折成两半。ACT 7 柾中途回家换衣服,所以抵达DAYTONA 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点。 客厅里有一个初次见

到的少年,一个人正无聊地打着电玩,可是马上就接到指名出去了。矢岛不在。皆美也不在。 「董事长

啊,一直问柾什么时候才会来,都快被他烦死了。」 鸟居好象很闲,帮柾泡了一杯咖啡。即溶咖啡。

「董事长今天不知道会不会来哪。你要小心点喔,那个人手脚很快的,这里的工读生几乎都被董事长玩过了。」「那个……

叫皆美的也是吗?」 「没错。可是,我讨厌那家伙。总觉得他很做作。我干嘛要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鸟居

、鸟居』地随便乱叫?因为他是矢岛的这个,所以我才让他三分的。」 柾也附和着回答: 「我也不

太喜欢他,总觉得他好象很瞧不起人。」 「对吧!?就是啊~」 可能是平日积怨颇深

吧?鸟居开始抱怨个不停。 「我才来一年而已,可是那家伙那个时候就已经很嚣张了。他说他十九岁,可

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啊?搞不好都已经超过二十了。他和董事长住在一起,简直就像个超爱管事的老婆。董事长好象有点想和

他分手了。你想嘛,有谁会让真正喜欢的人去卖身呢?」 「啊……说的也是。」 「董事长

啊,只要看到喜欢的男孩子就穷追不舍。他可能以把皆美当成摇钱树吧!」 「鸟居的观察好犀利哟!」

……从你的脸根本看不出来。 「是吗?还好啦!别看我这样子,我的志愿可是成为一个新闻记者呢!」

「真的吗?好厉害!新闻记者?」 ……那你的志愿实在太高了。 「所以才会这么观察

入微啊!我有个朋友是作家,可是鸟居的观察力真的比他好大多了。」 「作家?怎样的作家?」

「就算说名字你可能也不知道吧……是个自由记者,像采访记者那种的。」 「哦?……我啊,明

年就大学毕业了。」 鸟居说了个和他的长相「速配」的三流大学名字。 「我觉得也差不多该想想就业的

事了,可是作家这种工作,没有一点关系还是满困难的吧?」 「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他介绍给你哟!他

说他曾经在报社工作过,或许会有什么门路也说不定。」 「说的也是哪。可是——」 「……?

」 「那个人是同性恋吗?」 「呃……我不太清楚耶。为什么这么问?」「因为啊,要是对方要

求以身体为代价的话,那不就糟了?」 谁会要求你的身体啊!白痴! 「我、我想应该不会吧!他不是

那种人。」「哦?那样的话,为了日后的选择,就和他儿个面好了。那么,来,这是我的呼叫器号码。」

鸟居竟然还有名片。又不是女高中生!虽然这么想,柾还是挤出笑容,嘴里说着:「我一定会要他打给你的」,然后接过名

片。 (我办到了!草薙!这可是要抓奖金的!)柾立刻把粉红色的名片收进长裤后口袋。这样一来就没事了。柾心想

指名的电话怎么还不快来的时候,玄关的门铃响了起来。 「嗨!」 「啊,他来了喔!」磨砂玻璃的

另一头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矢岛探出头来。 「嗨!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见不到面了呢!」……我根本不想再见到

你第二次。 矢岛笑容满面地来到一脸失望的柾面前。紫色的pOLO衫冉加上没有任何装饰的棉裤。……这是什么品

味啊? 「你不常来呢!」 矢岛贴着柾的肩膀坐了下来。鸟居则消失到办公室里去了。 「因为我还有其它打

工……」 「那种工作赶快辞了吧!在我们这里工作赚得比较多吧?」 「是……」 柾装作在

擦拭手表表面的雾气,以确定时间。五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啊?拜托啊!草薙,在我呕吐出来之前快点打电话来吧!

矢岛简直像要咬上柾的耳朵似地凑近唇来。恶恶恶……鸡皮疙瘩。「那么想要钱的话,我可以提供更好的机会,怎么样?」

「怎……怎样的机会?」 「当我的……爱人。」 ……恶呕呕呕~~~

!! 这种玩笑也太过火了。又酸又苦的液体从胃部涌了上来。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差呢!」

「我有……有点头痛……」 「那样的话,我有不错的药。」 矢岛从VERSACE 的小

型包口袋里取出白色的锭剂,将其中一颗放到柾的手心。 「这是阿司匹林,我平常吃的。」 「……谢

谢。」 柾半自暴自弃地把药吞了进去。用温掉的咖啡把药冲进胃里之后,矢岛不知为何不怀好意地笑了。

「……怎么了?」 「不。话说回来,我刚才提的事,你要不要认真考虑看看?」 柾从想要压过来的矢岛身边若无

其事地逃开,勉强地挤出笑容。 「可是,矢岛先生不是已经有恋人了吗?听说你们还住在一起。」怎么了……?觉得嘴里

热热的。 「是鸟居说的吧!真是的,那个大嘴巴。……皆美只是来帮忙家事的。嗯,就像家俱一样。」

柾怒意陡升。他虽然不喜欢皆美,可是更讨厌把人当成家俱看待的人。 「可是,我……对外

遇没兴趣。」 「我会和皆美分手的啦!」 矢岛一说完,抓住柾的下巴,嘴唇凑了上来。等柾惊觉

到的时候,手腕已被抓住,整个人被压在男人底下了。 「你、你要干什么!」 「真可爱。……看,

这样做的话,会很舒服吧?」 「开什么……!」 耳朵里面被小指轻轻抚过。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气窜过全

身。可是——瞬间的快感,令柾缩起了身子。 怎么可能会这样……!?除了贵之以外,他应该不会对其他男人有

反应啊! 「真是顽固。不过,马上就会舒服了……」「住手……!」 「你在干什么?宏明!」

像女人般的高亢嗓音划破了空气。 颤抖的手抓住磨砂玻璃隔门,皆美状如恶鬼般狠狠瞪住两人……不

,是瞪住柾。 「你这个……偷腥的贼猫!」 皆美穿著鞋子就这样大步踏了上来,抓住被压在底下的

柾的衬衫衣襟,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柾被压在矢岛胸膛底下,连逃走都办不到,只是「哇」地用力闭上

眼睛。可是,皆美举起的手在打到柾的脸颊之前,就被矢岛挥开了。「住手!笨蛋!」 「放开我!竟然引诱宏明……我

从一开始就看你不顺眼!」 谁引诱谁了!开什么玩笑!柾没有怒吼回去,只是用膝盖推开矢岛的腹部。他退开身去,

一面整理凌乱的衬衫,一面朝玄关奔去。 「等一下、喂——!真是,你就尽会出来碍事……!」 「什么碍

事!那种臭小鬼哪里好了?」 「不要一直叫,吵死了!」 「不是都已经约定过那么多次了吗?说你不

会再花心了!」 「跟你说吵死了!」背后传来响亮的巴掌声,可是柾没有回头的余裕。他把脚伸进鞋里,连鞋跟都没

穿好,就这样跑出大厦。 柾忘我地跑着。可是途中头便开始晕了起来。他虚弱地坐进出租车,要司机开到西新宿。

「客人,身体不舒服吗?」 看到柾在座位上垂下头,司机问道。 柾摇了摇头。好热。收音机的声

音听起来好吵,在脑中回响。 「我……不要紧的。」 只是这样回答就精疲力竭了。

「想吐的话就告诉我,我会马上停车的。」司机嫌麻烦地这么说道,缓缓地前进。 (感觉好恶心……头晕脑胀……

) 收音机传来ZARD的曲子,在脑袋里嗡嗡作响。 到达新宿的时候,柾已经感觉自己好象抱着

一台扩音器了。身体的中心愈来愈热,呼吸也变得急促。 突如其来地,柾的身体深处涌出一种往全身蠢动的异样

感。「啊……」地,他忍不住抱住自己的双肩。有种什么东西窜遍全身的感觉。「要停在哪里?到车站吗?」

听见司机的声音,柾赫然回神。不知不觉中,都厅已经近在眼前了。柾在公园附近下了车,偶尔忍不住蜷缩起身子,总算到

达了MAX 。他从北边的外侧楼梯上了二楼。草薙不在。柾摇摇晃晃地趴倒在床上。从衣服露出的肩膀与被单摩擦的甘美感觉,

教他禁不住发出了叫声。 「啊……!?」 只是碰到而已,腰便战栗地不住颤抖。他把脸颊压在冰

冷的床单上,不断喘息。然后,柾终于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了。 (这……怎么会这样……!)

他按住在牛仔裤里勃起的股间。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就立刻爆发了。 (为……什么!?)手掌被黏稠

的精液弄湿了。然后接着又是复苏的征兆……。为什么?怎么会这样!?简直就像色情狂一样……为什么!?

(不要、不要……谁来……!) 房间的电灯乍然点亮。柾慌忙躲进被子里。这种时候,柾的股间依然不断违背

主人的意志。 「——小鬼?」 草薙的声音。吱……地,地板响起呻吟。 「你来了啊?怎么了

?像乌龟一样缩在那里,不热啊?」 「……」 「我打电话去俱乐部,他们说你回去了,我正想CALL你

——小鬼?」 毫不知情的草薙从盖被上轻轻抚摸柾的背。柾差点就跳了起来。 「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事……」「那就出来啊!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谈吧!我快饿死了。」 「不要……」 柾抵抗着

想要扯开盖被的草薙,使尽全力拉住被子的角落。 只是布料摩擦到脖子及露出袖口的手臂肌肤,就产生一种类似浓烈

爱抚般的感觉。身体这种肤浅的变化,让柾快要哭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 几乎快要

发出的呜咽,被柾咬紧牙关忍住了。 「小鬼?」 「不要……不要!不要!」

「什么不要?给我出来,快点!」 因为庇护下半身地合起膝盖,脚部失去了防备。盖被从底下被掀起,柾往旁边

翻倒了。他吃惊地想要合起双腿隐藏住,可是男人身体的构造,实在无法完全隐藏——。 带着青草味的精液味

道扩散开来。草薙的手瞬间停住了。 (被发现了……!)血液唰地冲上整张脸。「……真是……失礼了。」

柾的脸涨得更红,他「砰」地用力捶上草薙的胸口。 「不柾不是啦!」 「什么不是——?」

草薙突然惊觉似地抓住柾的下巴。 「——他们给你吃了什么吗?」 柾泪眼盈眶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你一定吃了什么吧?咖啡还是果汁……」

「……头痛的药……像白色锭剂的……」 「MDMA吗……」 草薙「啧」地咋舌。「那是快乐丸,催情剂。可恶——

忘记提醒你了。都是我的错。」 那是兴奋剂的一种,吃了以后,触觉会异常敏感……草杂说明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在远处

回荡。柾已经没有分析这是因药物造成的余裕,只是为了不断从下腹涌起的苦闷感觉难过得要命。 「不要忍

耐。这是药物的关系,不用害羞,处理掉吧!」 不要。柾满是泪水的脸紧压在被单上。 「等药效消失,要花

上两个小时。这样下去只是难过而已。」 「不要……不要……我不要……!」 「乖孩子,听话。」「不要……

救救我……!」 贵之……! 忍不住伸出去的手,被草篱抓住了。 柾抓住紧紧回握过来

的手,扭动着腰,将欲望的前端抵上对方健壮的大腿。以是这样,柾就被几乎眩目的快感贯穿,他一面颤抖一面咬牙啜泣着。

草杂安抚似地抱过柾的头,将温暖的大手潜进他的股间。「嗯…啊……!」 灵活的手指缓慢地擦动分身。征身体得到渴

望不已的快感,猛烈地发抖。苦闷的急促呼吸,变成带着安心的喘息。 草薙一面舔着他的耳朵,手指继

续爱抚柾的分身。柾更紧紧抱住对方,贪求着亲吻——开始渗出的淫荡液体,让草篱手指的动作变得更加润滑了。

「啊…好…好棒……」 鲜黄色、粉红色、蓝色……色彩缤纷的光波,在柾紧紧闭上的眼底跃动着。

「啊……啊、啊、啊!」 被另一只手抚弄秘蕾,柾一面辍泣一面解放了。一次、两次……然

后第三次是在口中。 「睡吧!乖孩子。把一切都忘掉,睡吧……」 男中音低沉呢喃道。拭去眼泪的

手指是那样温柔。 柾的意识缓缓地描绘着螺旋,逐渐沉入深渊。 ***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是一片黑暗。 (现在……几点了……) 伸出左手,摸索着想要拿起闹钟

——柾赫然回神。 (对了,我……!?) 这里是草杂的房间。MAX 的二楼。

柾慌忙起身,想要下床,却发现下半身凉飕飕的。他轻轻拉开被子,下半身一丝不挂。 (啊……) 顿时胸口

整个凉了下来。然后他回想起自己在草篱面前的各种丑态——。征「呜呜呜……」地呻吟,把被子拉近嘴边。

药效已经完全退了。——虽然感觉就像在做梦一般,可是自己做了什么、被做了什么……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那些……全

部。 虽说是因为药物所致,是不可抗拒的,可是……呜呜呜……丢脸死了。要是有个洞的话,真想钻进去。

「哟,醒了吗?」 草薙用脚踢开门板进来,把牛仔裤丢了过来。柾盖着被子,就这样全身一僵。他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

得像烫过的蕃茄了。 「你的牛仔裤拿去洗了,穿那件吧。那可是洗过的哪!一个礼拜以前啦。」

柾低着头拉过牛仔裤。羞耻和尴尬,让他无法正视草杂。 「头会不会痛?会不会晕?喉咙呢?OK,没有引起幻觉

,太好了。不会留下后遗症,放心吧!」 草萝下了简单的诊断,低喃了一声「抱歉哪」,撩起柾长长的前发

。柾忍不住红着脸别开了眼睛。于是草薙露出了好色的笑容。 「哦~这样羞答答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像个女孩子哪,

小鬼。」 「什……!」 竟、竟然提这种人家最在意的事! 「嗯,可是也不可能哪。可爱的小东西好好

地长在你身上嘛!」 「可……!?」 「可爱、可爱!我还以为是婴儿收的奶嘴哩。可是嗯,含起来刚刚好哪!」

「去死啦!白痴!」柾用力将牛仔裤砸到爽朗地笑着的草薙脸上。不过,拜此之赐,刚才的尴尬也不知消失到哪

儿去了。 膝盖破了的牛仔裤,裤管得折个三折才穿得起来。可是,膝盖的位置却依然不变。可恶死了!ACT 8

「这是鸟居的call机号码。」 在MAX 吃过简单的晚餐后,草杂送柾回家的路上,终于提到最重要

的问题了。 「他说他的志愿是成为新闻记者。我提到你的事,他就说想和你见个面……好象是希望你帮忙他就业

的事吧!」「我才不要。行不通的。」 「为什幺?都还没见过面不是吗?」 柾笑道,草薙以认真

的语调回答了。 「连自己找工作都办不到的家伙,绝不可能是什幺好东西。那家伙不适合干记者这行啦!」

「我看过你的书了喔!」 柾突然说道。 「在学校图书馆里……《吸毒天国》,还有

《颤抖的人》?你还满有名的嘛!连我的朋友都知道。」 「迷上我了吧?想要变心的话就趁现在。」「才不要咧

!……那个鸟居啊,他说万一你要求以身体做为代价的话怎幺办?怕得很呢!」「那真是不巧啦,我的身体是二十岁以上禁止

进入的。」 然后他望向柾,不怀好意地一笑。 「小鬼绝对在范围内哪!」 「看、看

着前面开车啦!」 「你在电话里不足说有事要告诉我吗?什幺事?」 「啊,对了,差点就

忘了。——是关于吉川的事……他没有毒瘾耶!听说针孔也全是新的……可能是和吉川一起进入宾馆的人给吉川注射麻药的。

」 「哦?」 「什幺『哦』,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怪?贩卖迷幻药的人因迷幻药而死,

一点也不奇怪。」 「不对啦,吉川不是死掉,是被杀的。吉川他……是被矢岛杀害的。」 「太唐突

了。为什幺是矢岛?首先,动机呢?杀了享有什幺好处?」 草薙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嘲弄。

「小鬼好象很想把它弄成杀人事件,可是就算杀了亨,矢岛也没首任何好处吧?」 「有啊……」 柾咬住干

燥的下唇。草薙嘲弄地问「怎样?」,柾静静地转头望着他的侧脸。 「吉川有五公斤的迷幻乐。他死掉那天,我

在车站的投币式寄物柜里找到的。」 「……你说什幺!?」 「呜哇哇!前、前面!」

蛇行到反向车道的SKYLINE 车头,和一辆白色奔驰千钧一发地擦身而过。「叭叭叭!」地,

盛大的喇叭声迎面而来。 柾吓出一身冷汗,把脸埋进座位里。 「危险毙了……。你想杀了我啊

?」 草薙转回方向盘,左手揪住柾的T 恤前襟。「危险的是你!混什幺一直不说!?」 「我、我犹豫着该不

该说,结果就拖到现在了嘛!」 「……你啊……!」草薙把车停到路肩,立刻趴倒在方向盘上。 「要是事

情曝光而被杀了的话怎幺办!?」「什幺嘛……你根本不觉得有人会被杀呀?」「只要理由充足!那一定是从DAYTONA 偷来的

东西。——你说五公斤?时价数十亿,他们绝对会疯了似地拚命找,你知不知道?」 「又没有人知道我和吉川是同班

同学,谁也不会想到东西在找手中吧?你太夸张啦!」 「就算没被杀掉,可是也已经被灌了奇怪的药啊!」

「咦?那不是你的责任吗?」 「——!」 草薙把额头按在方向盘上。 「臭小鬼

……。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送奠仪给你!」 「死掉了才拿到钱,也没什幺好高兴的。」柾「呸!」地朝草薙吐

舌头。 「真是,你那张歪嘴怎幺就不能少说几句?然后呢?东西怎幺了?」 「藏在家

里。差不多这样……一袋一公斤的有五袋……像你上次给我看的冰糖块。」 「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啊!还有,

绝对不准想试试看啊——知道吗?」 被严厉的眼神瞪视,柾有点不高兴。那种事他想都没想过。 「我知道

啦!不管这件事了,吉川他……」「嗯……。八成是偷出毒品的事穿帮了,所以被杀了吧?」 草薙从衬衫口袋里取

出CAMEL ,用百圆打火机点燃。嘴角吐出似乎很苦的白烟。 「要是他打算交给警方的话,就不会藏在寄物柜里了。

可是,想自己一个人卖掉五公斤的货,不但麻烦而且危险。当然,想卖的话,也不是卖不掉,只是来路不明的东西,在市面上

是不受欢迎的。可是,又很难想象他的背后有谁在操纵。亨也不是会呼朋引伴的那种型。」「那……可能还是想交给警方吧?

」 「不!亨的家世不错吧?那种资产阶级,比起正义更重名誉。怎幺可能去报警?如果要当做证据的话,只要一袋

就够了,用不着偷到五公斤。」 「那到底是为了什幺嘛?既非证据,也不是为了钱。」 「不,是

为了钱。时价数十亿耶!要是自己没办法脱手,换成小鬼的话,会怎幺做?一般情况,不都会想卖给道上的人吗?可是,最近

不景气,大哥们手头也很紧。有钱买下五公斤毒品的,数目实在不多。」 「所以……?」 草薙那种

绕圈圈卖关子的说法,让柾不满地催促。 「亨想把偷出来的东西,卖给原来的拥有者,所以才被杀了。」

「……」 「和他一起去宾馆的,八成是矢岛或他的同伴。因为,亨不说出东西的去向,所以才被解决了吧!」

「……」 柾硬生生地杏了一口唾液。 被解决了。 ——从别人口中听到

答案,柾重新体认到事情的严重性。 吉川果然是被杀的。感觉腹部有种冰冷的东西扩散了开来。 「……可

是啊,吉川为什幺会到伴游俱乐部那种地方打工?」 柾忽地想到最初的疑问。 「啊?」

「吉川家是有钱人……我们学校有很多这种学生,何况吉川是大公司董事长的独生子。你看到我的制服时不是也说了吗!这

种有钱学校的学生,为什幺会去卖春。 一开始我以为吉川是为了麻药才去卖春的;可是,如果他没有毒瘾

的话,就没有打那种工的必要了吧?吉川要上补习班、参加学生会什幺的,本来就很忙了,而且金钱上也没有任何压力……」

「钱永远不嫌多吧?」 「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DAYTONA 里有很多财经界的大人物吧?那

不是有可能遇到父亲认识的人吗?要不是有什幺特别的原因,我想他是不会去那种危险的地方打工的。」 「一定有

什幺理由吧!」 「是什幺理由?」 「——小鬼的志愿是推理小说家吗?」 「不是啦!为什幺这

幺问?」 「为什幺?你就会这幺问。」 草薙点燃了第二根烟。 「算了,

随便什幺理由都好。……反正和我无关。小鬼,不要再去那家俱乐部了。」 「为……为什幺?」「笨蛋。亨十之八九是

被矢岛杀害的啊!」 「可是,我还没有拿到薪水……」 「笨蛋。又没多少钱,我付给你就是了。……那个东西

就交给我吧!放回原来的寄物柜里。把你身边一切关于DAYTONA ,还有吉川的东西都处理掉。呼叫器也丢了。」

「嗯,还好只是被灌了兴奋剂而已。要是有个万一,我可会被贵之大卸八块哪!」 「……」 「……我

要把毒品交给警方。」 柾以深思的表情盯着仪表板上的刮痕说道。草薙哼笑了一声。 「说什幺傻话。你打

算怎幺跟警方说?」 「老实说是吉川死前托给我的。既然有五公斤的物证……警方不会放着不管吧?」 「……『

我被朋友托了五公斤的迷幻药。』、『哦,这样啊,辛苦你了。』,你以琨这样就了结了吗?的确,有五公斤的物证的话,警

方绝对会采取行动。当然,小鬼和矢岛的关系也会被调查喔!要是矢岛作伪证说你帮忙贩卖毒品,看你怎幺办。就算他没这幺

做,那可是卖春组纤耶?你打算怎幺向学校和家人解释?」 柾语塞了。他寻思反驳的话,一直咬着下唇

。 「不能只是以肤浅的好奇或同情心行动。听好了,在还没牵扯得更深之前,快点收手吧!」

「……我没想到你是这幺冷血的人。」 「我看起来像正义的骑士吗?我只是个小气的自由记者而已啊!又

不是瞥察的同伴。」 「可是,你是吉川的朋友吧?就这样放着矢岛不管?这样下去,他也不会被警方抓走吧?你不觉得不

甘心吗!」「不会。我只和亨睡过一次而已。我可没有帮那植想偷别人的东西大赚一众的狡猾小鬼报仇的必要。」

「薄情!冷血动物!」 「不干没有酬劳的工作,是我的个人主张。」 「哦!是

吗?」 柾怒火中烧。 他用脚踢开车门,跑下车子。关上车门的时候,想到车门或许会凹下去,可是谁管他啊!

「我用走的回去!」 「喂、喂,小鬼,等一下!」 「干嘛啦!」 「你的东西!」 呼叫器。

柾想一把抢过来,草薙却把手缩了回去。柾忡手挥了个空,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泄恨似地狠狠踢上车身。

「……DAYTONA 的电话号码是4007……吧?」 「谁知道啊!」 「看这里。」 往丢过来

的呼叫器屏幕一瞥,柾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杀了你』——片假名的文字表示浮现在那里。

「不只一两次。从六点十五分开始就一直连续着……竟然输了二十次以上。你把铃声关掉了吧?所以才没注意到。」

「……」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发信来源显示着DAYTONA 的

号码。 「恶作剧……?」 「特地用DAYTONA 的电话?还打了二十次以上?」 「……」

血液从拿着呼叫器的手指「唰」地流失了。「看样子敌人不只一个哪!——上来吧,小鬼。脑袋冷静些了吧?」

湿暖的风吹过行道树,发出沙沙地吵杂声。 ACT 9 「噢啦噢啦噢啦——!通通~给~我~让~开~~~!

!」 哒哒哒……柾以完全不像是通球的猛烈速度,不分敌我地将来者一一撞飞,往敌阵挺进。就如雷霆万钧之势。空

手切球、踢球,外加盖火锅。连裁判都害怕柾的气势而故意视而不见,球场中央顿时形成一片无人地带。 「好可怕

……」 「这是篮球?不是躲避球吧?」 「阿、阿冈……怎幺满眼血丝?」 「喂,不要靠近喔,

会受伤的。」 球场中传来阵阵窃窃私语。 因拦截柾而受伤,正站在场外披着毛巾呻吟的有七个人

。早早脱离战场改成观战的有数十人……球场上现在是五对一的状态。 「阿冈!冲啊!」 「喝啊!」

充满气魄的一击,柾往篮板突进。那几乎已经是冲撞而非运球了。「岂能让你得逞!」 「包围他!压垮他!」

「右边!右边!」 「闪开~!」 钻过群涌而上想要压扁他的防御线,柾投出去的球没有碰到篮板,

而是正中旁边裁判的脑门。裁判登时不支倒地。 「呜哇,必死无疑了。」 「混帐!

退场!阿冈也给我下去!这根本不是比赛!」 「啧~……」 「大将,今天好猛哪!」

柾把球交给裁判,下了场之后,悠一将毛巾丢了过去。 体育老师去监视其它组别的游泳课,所以决定自习的悠

一连体育服都没换。 「和贵之吵架了吗?」 「……为什幺这幺问?」

柾一面擦拭滴着汗的脖子,生气地板起端整的面孔。 悠一耸了耸肩。……一切都写在柾的脸上了嘛!

以为能够摆出一张扑克脸的只有柾自己而已,在旁人眼中,根本就破绽百出,感情起伏激烈。

沮丧、生气、害羞、闹别扭……令人眩目的感情变化全都表现在外,柾自己却毫不知情。贵之和悠一都觉得好玩,根本不肯

告诉他实情。 「情人间的吵架,可是连狗都不甩的啊!」「不是啦!」 「啊~啊」地,柾在

地上瘫成大字形。热哄哄的身体好象要被吸进冰凉的地板里,好舒服。 「喂、佐仓~!把球丢过来~!

」 悠一坐着将滚过来的球丢向十公尺远的球架。球擦过篮框,跳了回来。 「落空了啊……」

「这什幺蛮力啊……」 「佐仓!闲着没事的话就过来打啦!都是因为阿冈,人数不够了!」

「不行。我生理痛。……阿冈,今天有空吗?」 「嗯。」 「回去的时候陪我去

一下PARCO 百货吧?」「好啊……」 涉谷耶。这样一来,就得绕远路了。柾本来打算去新宿,然后到MAX 的。

他根本不想看到草薙的脸,可是还有工资的事。而且,还有他的LEVl’S 501 ,那件牛仔裤得拿回来才行。就算

住在东急沿线高级住宅区中的一百五十坪豪宅里,柾事实上也只是个贫穷的高中生。 (跟他借的那条裤子……算了,

用快递送过去就行了。) 草薙再三交代一定要把「那个东西」带来,可是柾当然也没带。他打算下次再和裤子一起

用快递送过去。 (啊~啊,……好讨厌的回忆哪!) 想起把弄脏的内裤交给那家伙、还有在他面前丑态毕露

的事,柾的心底猛然热了起来——由于羞耻与屈辱。 想到这件事,柾又不由得跟着想起另一件事。临别之际,草薙「看

得见吻痕哟!不要让叔叔太操了啊」嘲笑着的下流表情! (王八蛋!那个臭老头!我打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了

!竟然一直「小鬼、小鬼」地叫个不停……!要是会让书失去冲击性,就不写成新闻发表!?同情别人有哪里不好了?便宜的

正义感又碍到你啦?正义感这种东西,每个人都有的啊!) 小鬼这种心态,只是单纯的好奇心吧?——那个混帐王

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硬是要我雇你打工,也只是想凑热闹而已吧?——我不说难听的话,只是叫你搞清楚自

己的立场。我们可不是警察哪!」 「把杀人犯抓起来,不行吗!?」 「会让警察失业。」「别开玩笑

了!你连一点正义感都没有吗!?」 「就算喊着这种口号,你做的事和多管闲事还是没两样。」

草薙单手转着方向盘,点燃一根CAMEL 。 「我说小鬼啊,刚才我们说的,只是推测而已。至于证据,也只有亨从DAYTON

A 偷出来的迷幻药而已。现在那个东西在小鬼手上,还不知道能发挥多大的效果。只要DAYYTONA的名字一出现,事情就会被模

糊带过——剩下的,就只有小鬼出入伴游俱乐部的不名誉记录,还有被要求盖下的指纹而已。要是事情变成这样,你打算怎么

办?」 「我知道!可是……!」 一切他都明白得很——明明知道杀人犯就在那里,却只能袖手旁观

!就这样任由杀人、贩卖麻药的家伙逍遥法外……! (啊~……想到就烦!) 柾在冰凉

的地板上,将脸埋进双臂中。 (就没什么好方法了吗?要是能够把那些迷幻药当成证据交出去的话……)

就算背后有人撑腰,只要有了五公斤的物证,矢岛一定完蛋。总之,只要提供警方一个行动的契机就行了。只要他们搜查DA

YTONA ,吉川被杀的事一定会马上曝光。 (干脆就说是矢岛掉的东西好了!) 要是矢岛就这样被捕

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然而……问题是……) 柾紧紧皱起细眉。 要是弄个

不好,自己和矢岛的关系遭到调查,自己在DAYTONA 打工的事被发现——。 自己也就算了。可是,无论如何都得避免为

贵之带来麻烦……。 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吶,悠一。」「嗯?」 「吉川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打工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 「是吗……?说的也

是哪!」 「你这阵子好象很在意吉川的事?」 柾吓了一跳,从地板和手臂之间仰望着悠一。

「安田在说吉川的事时,你也脸色大变地冲了出去。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可是千万不要和什么奇怪的事扯上关

系啊!」 「我又没有……和什幺事扯上关系。」 「是吗?……那,那把钥匙怎幺了?」 「钥匙…

…」 柾又吓了一跳,不过要是别开视线就可能露出破绽,他正视视若悠一回答道: 「……我弄丢了。」

「哦……?……是钱吧!」 「咦?」 「吉川他,是为了钱吧!」 「可是,

他家不是很有钱吗?」 「有钱的是他父母。」 「是这样没错啦……」

悠一的回答也和草薙一样啊……。 柾在地板上用手肘撑着脸。 (真是为了钱…吗……?)

可是……柾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 他试着回想在俱乐部见到吉川时的样子。嘲讽的口气、轻佻的举止

、自暴自弃的态度让人觉得不像平常的他。 ……就算这幺说,从二年级以后柾才和吉川同班,也不是多清楚他的性格。悠

一从国中时就一直和吉川同班,好象比柾更了解吉川。就算悠一这个人有点厌恶人类症。 (对了,鸟居……)

他或许知道吉川开始打工时的事。他说他在那里工作了一年……搞不好吉川的面试也是他负责的。 (可是…

…到俱乐部去好象不太妥当哪。昨天才发生那种事……)他绝对不想见到矢岛,皆美也是——因为呼叫器那件事。

输进呼叫器里的讯息『杀了你』——做这件事的绝对不是矢岛,只有这点柾和草薙能够确定。使用药物想要得到柾的矢岛,

不应该会做出这种事。 这样一来,就只有鸟居和皆美了。 柾回想起皆美睨视他那种毛骨悚然的表情。

正因为皆美长得漂亮,那种表情的落差也更恐布。 (……开什幺玩笑!我可是被害人耶!) 回想起矢

岛带给他的屈辱,柾恨恨地咬住拇指指甲。啊啊,有没有什幺可以报复的手段…… 「啊,打完了、打完

了!」 「收场吧!」 「喂!把球收过来哟!」 第六堂课结束的钟声,把柾拉回

了现实。有谁踏过他趴在地上的背后。好想从头淋下冰凉的冷水。 ACT 10 佐仓悠一和柾同样是

打工狂,但会在衣着打扮上不惜砸下钜资这一点,和柾完全不同。 他有个比他年长的女资助者,衣服都是由她出资购买的

,但是只佰鞋子,悠一总是自己选购。柾也是对鞋子特别挑剔的类型,两个人一起去买东西的时候,不是逛鞋店就是书店。

书也是两人共同的兴趣。悠一因为读书的嗜好而选择在书店打工,柾则是将打工薪水的三分之一,全都奉献给建筑设计的书

或写真集了。 他们先逛丸井百货,再晃过西式百货和PARCO ,最后终于在东急本店找到中意的鞋子。

「我想吃冰~ 」 「我要喝可乐……」太阳已经快要西沉了,可是气温却依旧没有转凉的迹象。 从这里只

要步行一段路就可以到DAYTONA 了。 忽地,不经意地瞥向道路另一头的柾,惊愕地停住了脚步。

「啊……!」 在人行道等出租车的淡紫色西装似乎是……。 那个人……是矢岛!「……阿冈

?怎幺了?」 「啊,没事……」 被悠一催促,柾踏出脚步,不过还是觉得在意,而往后回看。

矢岛招了一辆出租车。此时皆美从他身后追了上来。出租车载着两人离开了。 「喂,阿冈?」 数步之前

的悠一讶异地回头。 「对不起!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办!」 柾朝悠一叫道,跑着穿越马路。

矢岛和皆美都不在的话——敌人至少减少了两个。这是从鸟居那里探听情报的大好机会。柾有些兴奋地跳上电梯,然后按下

汝谷第一大厦503 室的门铃。 鸟居马上就来应门了。 「咦?好难得耶。你穿的是制服?」

「啊?嗯……有没有我的指名?」 柾随便问道。……要是真的有的话,也只是伤脑筋而已! 「没。今

天很闲哪!」 鸟居搔着他的痘痘脸。 「刚才矢岛先生来了。你没有遇到吗?」

「没有啊?」 柾装傻地偏了偏头。「啊,昨天晚上有联络耶。你认识的那个自由记者。」 是草薙。

后来就马上联络了吗?真是热心工作的家伙。 「我下次要和他见面。只在电话里聊了一下而已,他真是个好人呢

!是叫草薙对吧?他说他在报社有认识的人,还说我是很适合当记者的料耶。他说他很期待我的将来喔!」 嘿~哦~

。什幺期待你的将来,那个臭老头真能办。要是这家伙适合当记者,连猴子都能当了……。柾一面微笑着附和,一面在肚子里

拚命咒骂。 「报社是不错啦,可是毕竟只是个上班族吧?我啊,还是想当那种自由记者,不断出书然后拚命大卖

,这才是我的理想。」 「哦~」 「到那个时候啊,你就可以炫耀说你认识我了。」

真是多谢了……。柾差不多快受不了了,他寻找转换话题的契机,看了看手表。 「已经六点了啊?……真闲呢!

」 「有时候会这样。忙的时候电话响个不停,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不过,平常都是从八点左右才开始忙起来的

。」 鸟居的肚子「咕噜噜~」地响了起来。他嘟起嘴巴,将手交叉在后脑勺。 「啧!都

是因为董事长和皆美,害我没吃到饭。董事长啊,和皆美大吵了一架,两个人叫骂得可凶了。」 「吵架?」

「我也不清楚,老样子的情人吵架吧?董事长吼着要分手什幺的。」 「喔……」 那是吵架

之后啰……?柾偷偷想道。 可是,皆美到底觉得矢岛哪里好了?真是教人搞不懂。虽然喜欢哪种人是个人自由啦!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帮我看一下店?我去买吃的。」 鸟居把钱包塞进后裤袋里,站了起来。 「嗯,好

啊!」 「我把电话切换到电话留言,不要接喔。我五分钟就回来。」 「OK!」 柾假装在物色杂志,

目送鸟居出去。 「拜托了~」 关上了门,还慎重地从外头上了锁。 柾赶快跑到玄关,锁上门链。这

样一来,就不会有人进来而没发觉了。 鸟居没有锁上办公室的门。 为了慎重起见,柾用

手帕卷在手上,轻轻转开门把。 那是间约四迭大的狭小房间。一张灰色的办公桌,十四吋的小型电视。纵长的

灰色柜子里,收着打扫用具。 桌子上有三台电话,小小的架子上排着四册书背写着「顾客名单」的蓝色档案夹。

稍微翻了一下,上面罗列着暗号般的英文字母。完全看不憧。他们好象相当慎重的样子。柾一面感到佩服,一面继续搜寻抽

屉里的东西。 他正想打开最下面的大抽屉,却发出「喀」的一声卡住了。 (锁住了。)

底下算上来第二个抽屉几乎是空的。最上面则是纸类。塑料制的黑色托盘上放着剪刀、美工刀和签字笔。 正想关上

抽屉时,柾突然想起打工处的店长办公室的抽屉托盘底下,经常收苦寄物柜和店里的钥匙。 如法炮制,结果里面

真的有钥匙串。说是一串钥匙,一共也只佰三把。 柾确认手表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再磨蹭下去

,鸟居会回来的。 第二次插进的钥匙,打开了桌子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会有什幺?是迷

幻药吗?还是其它的……? 柾兴奋地拉开抽屉,里面的东西是——。 「……8 厘米!?」8 厘米摄影

机和四、五卷录像带。 「什幺嘛……。这种东西不要锁在抽屉里好不好?」 柾把其中一卷录像带

从盒子里拉出来,可是上面也没贴卷标,只是片平凡无奇的录像带。觉得扑了个空,柾失望地想将录像带放回去,此时玄关传

来了「咯锵略锵!」地巨大金属声。柾吓得跳起了三公尺高。 「喂!谁啊!把链子打开啦!」

是鸟居。柾慌忙关上抽屉,把脸探出门去人叫: 「等、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可恶!手

在发抖,钥匙……! 「快点啦!」 柾终于锁好抽屉,正想把钥匙放回原来的位置,却赫然惊觉了一件

事。 录像带!录像带还拿在手上! 「喂~!」 「对、对不起!我现在……现在

在厕所!」征朝玄关大吼。啊!算啦!没时间放回去了!「对不起!我、我有点拉肚子……」 「什幺啊,下痢?」

鸟居手上提着便利商店的袋子。 「你该不会是露着肚子睡觉吧?」 「呃、嗯,搞不好。」

柾把来不及归位的8 厘米录像带深深塞进裤袋里,「嘿嘿嘿」地装着笑脸。 「呃……我要回去了

。」 「咦?那幺严重吗?」 「嗯,有点……好象也没办法工作……」 「那也没

办法哪。我还帮你买了冰说。」 鸟居失望地打开手上的塑料袋说道。 「对不起。那,我先走了。」

柾身体前屈着抓起放在沙发上的书包,转身就要跨步走出去。 「——等一下!」 鸟居厉声叫道。 柾吃惊地

站住。口袋里抓着录像带的手,正一滴地渗出汗来。 鸟居朝柾紧张的背影开口了。 「去把马桶冲掉。你

刚才没冲对不对?我没听到声音。」 「啊……啊哈哈……」 汗水濡湿了全身。 ACT 11

「录放机?有是有啦……可是没接线耶。」草薙才刚起床。下巴的胡渣比平常更加浓密。他搔着睡乱了的头发,

「呼~」地打了个子般的大哈欠。 「借我一下,老头子继续睡没关系。」 「叫我老头子?真敢说哪。录像

带这种东西回自己家里石,我要睡觉。」 被草薙用脚搓着背部,柾爬到录放机前。 「我家只有一楼有录

放机啦!要是里面是什幺怪东西不就糟了?……啊,LUCKY !发现8 厘米放映机!」 「色情录像带?」 草薙一面

搔着背部,一面走到电视机前。 「才刚起床就想来一发吗?我早上才睡的耶……」 「嘿,听说你和鸟居

联络了?」 「嗯。」 草薙叼住香烟,邋遢地用脚拉过烟灰缸。 「……等一下。你怎幺知道?」

「刚才见到鸟居,他告诉我的。」 「你说啥~!?」 柾被草薙扯住后衣襟,用力往后拖去。

「好、好难过~!」「都那样交代过你了,还给我去!?这个死小鬼!」 「说教等会儿再听,先看录像带

啦!人家好不容易偷出来的……」「什幺!?」 草薙突然放手,柾的脸差点正面授上电视屏幕。

「哇!好危险耶!」「还危险不危险,你啊……」 草薙双手盖住了脸。「贵之一定很辛苦哪……」

「要你管!」 柾终于接好配线,打开放映机的电源。没有倒转就按下放映键。 录像带突然从中途开

始了。 ﹝啊……啊啊啊啊!﹞ 野兽般的惨叫从画面中流泄出来。 柾盯着画

面,就这样冻住了。香烟也从草薙的嘴里掉了下来。 ﹝啊!呀啊啊……!﹞ 昏暗的画面中央,三

个男人的身体正交缠在一起。 其中两个是体格壮硕的男人。正中央的是白皙的身体——纤细的、依然带着少

年稚气的四肢。 他趴在地上,被男人由后方贯穿,另一个人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跟自己进行口交。

强迫——能够这幺说吗?根据看法不同,少年看起来也像是欢喜地侍奉着。 画面的一角,有着橘色的录像日

期。X 年12月10日。 ﹝呜……这家伙有够紧的……﹞ ﹝好好用舌头!快点!快点!﹞

﹝呣、呜咽……啊、呜……!﹞ 画面突然映出少年的脸部特写。随着几乎要发出声音的猛势,那张脸喷上了白

浊的液体。「……」 看见那张几近恍惚的少年表情,柾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吉川。

画面一变,少年的身体变成仰躺。男人将绑在腿上的毛巾塞进少年腰下,让他抬起臀部。另一个人拿来洗脸盆。他们用洗肠

器吸起透明的液体,注入打开的少年臀部。 ﹝啊、……已、经……要出来了……啊!!﹞

﹝还没、还没……﹞﹝呼呼呼,好厉害,已经涨得鼓鼓的了。﹞ ﹝什幺啊,又勃起了吗?啊啊?﹞ ﹝好……

难过……让我去厕所……!﹞ ﹝在这里上啊!﹞ 男人将洗脸盆放到少年臀部底下。 ﹝来啊、来啊,不是

很难过吗?快点出来吧!﹞ 吉川忍耐着苦闷、汗水淋漓的脸在画面上映出特写。粒子粗大的画面上——半

开的唇间,滴下唾液。 不久之后,白皙的肢体开始阵阵痉挛起来。﹝啊、啊……求求你们……原谅我……!﹞

﹝喂,把按摩棒塞进去看看。把他塞住、塞住!﹞ ﹝会不会死掉啊?﹞﹝不会啦!这家伙是被虐狂耶。对

不对,亨?你觉得很舒服对吧?想要人家对你这幺做吧?嗯?﹞ ﹝啊、……啊啊、……住手……好好……好

棒啊……﹞ ﹝叫主人看看,叫啊!﹞ ﹝呀!……啊啊!主……主人……﹞ ﹝哇!呜

哇~这家伙真的漏出来了啦……﹞胃部深处猛然涌起一阵酸苦。柾冉也无法忍耐,拉开房间角落的暗室隔帘,在狭小的洗手台

边弓起身子呕吐起来。马上就没东西可吐了,胃液烧灼着喉咙。柾一面呛咳着一面用水洗脸,然后用毛巾连同前发一起擦干脸

,走出暗室,草薙已经把录像带倒了回去。 「你捡到了不得了的录像带哪。……还好吧?」

「……录像带收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其它还有……两三巷。」 「他们把录像带剪辑成看不到其它两个男人的脸。场所

可能是宾馆或公寓吧?是被带进去的……看亨的样子不像不愿意……」 「这点虽然不清楚……,只是……」

柾有些呛咳地说道。一吸气,肺部深处就一阵刺痛。 「那两个男人的声音……是矢马和鸟居。」「……从日

期来看,是亨进入DAYTONAN前吧?」 草薙打开DAYTONA 的名单。名单上附有加注日期的照片。

吉川的照片是94年12月18日拍的。 「录像带是12月10日……」 「嗯,是进

入DAYTONA 之前的。」 草薙和柾锐利的视线对上了。 「亨在DAYTONA 打工的理由……就是这个吧

。亨被矢马拿这个录像带威胁……」 草薙用手指敲着从放映机里取出的录像带。柾望着那巷8 厘米影带。

吉川果然有不得不在伴游俱乐部卖春的理由——就算想辞也辞不了的重大理由。 果然不是为了钱——

。 「看样子,小鬼的直觉是对的哪。」 草薙以苦涩的表情抽出一根CAMEL 。 「他会偷

出迷幻药,恐怕也是为了这个。亨想用迷幻药换回录像带。只是交易失败……被杀了。」 「……」

不知是汗还是水的液体由太阳穴流下,柾用毛巾按住那里。 就算自己的推测正确,他也一点都不高兴。反倒觉得如

果没猜中就好了……。 要是被偷拍的人是自己——柾打从心底感到战栗。 (要是我的话,一定

……会杀了矢岛再自杀吧……) 「以母带而言,粒子太粗了。这是拷贝带。母带可能在矢岛手里吧……这片是

放在办公室里用来威胁亨的,或者自己看着享乐……看这样子,还有其它被害者吧?」 草薙恨恨地用前齿咬

住香烟。 「竟然用这幺骯脏的手段。这种东西要是被大量拷贝外流的话,一个肯少年的将来就这样被毁了。如

此一来,当然只能任由对方摆布了……」 「……我还是要去向警方报案。」 柾以沉静但果决的语

气说道,仰望草薙。坚定的瞳孔中充满了决心。 「我还是没办法撒手不管。——吉川的事还有矢岛的事

,我要全部向警方说出来。」 「喂,小鬼……」 草薙慌了似地眨眼。「你知道你在说什幺吗?还是算了吧!你也看

到了?亨一点都没有讨厌的样子,倒不如说他是高兴地摇着屁股。是他自己主动答应对方的邀请。就算因为这样被拍了录像带

,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可是,矢岛做的事是犯罪。」 柾以强硬的口气说道。

「小鬼……」 「……虽然有点过意不去,可是我也觉得吉川有点自作自受。我和他的交情不是多好,也没有非这幺

做不可的理由。可是,矢岛他们对吉川做的事根本就是犯罪,矢岛杀人……杀人总是事实吧?憎恨罪恶而不憎恨人,这种话是

骗人的。我……就是无法忍受这种事。」 「……」 「……没关系,你笑吧!你一定觉得我这是无聊的正义

感?可是……虽然有点老套,我也不想袖手旁观,然后一直沉浸在后悔中。」 柾站了起来,捡起书包。

「我不会向警方说草薙的事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唉……等一下。不是什幺事都老实说出来就算好吧?

」 草薙悠哉地说道,柾诧异地回头。 草杂点燃新的香烟,朝天花板吐烟,停了一拍后,仰望柾开口了。

「亨生前把某样东西托给了小鬼。你没想到会是迷幻药,在还给遗族之前查看了一下,发现是冰糖。小鬼的叔叔认识一个对麻

药专精的自由记者,记者说那可能是迷幻药,所以你决定把它交给警方!……大纲就是这样。」 「…草薙……?」

草薙有些难为惜地摸了摸后头睡乱了的头发。 「本厅的保安二课有个叫仓田的刑警。他是我高中的学

弟……那家伙一直想检举涉谷的麻药贩卖。听说那一带是中国黑道的势力范围,只要破了这个案子,他就能升迁成警部补。帮

学弟提高薪水……这也不坏嘛!」 「你……要帮我吗!?」 草薙扬起含着香烟的嘴角笑了。

「卖个人情给刑警,以后就方便多了。」 「真的吗!?你不骗我!?」 「只是,要等这次取

材结束之后啊!……小鬼的老好人性格传染给我了哪。真是……我也太宠你了。」 这句台词好象曾经在哪里听过。

ACT 12 在MAX 让草薙请吃饭之后,柾过了十点才回家。贵之还没回来。他觉得有点松了一口气。

因为发生过昨大的事,他觉得有点没脸见贵之。 那是因为药物的关系,就像倒霉被狗咬一样,不去在意

比较好……就算明白,还是觉得有点内疚。 (赶快洗澡睡觉吧……) 柾在浴室的脱衣场脱

下衬衫,发现衣物柜上放着一条迭好的褪色牛仔裤。 因为牛仔裤尺寸太大,女佣不确定是不是柾的衣物,所

以了放在这里的吧?因为,贵之没有半件牛仔裤。 (啊……糟了,牛仔裤。) 又忘记了。

(算啦……。下次再顺便拿去还好了。) 柾以微热的水冲掉泡沫,忽地背后吹来一阵冰凉的风。 他擦掉眼

睛上面的水滴回头一看,隔着浴帘看见贵之正靠在门上。「啊……你回来了。」「你什幺时候回来的?」

「刚才。……怎幺了吗?」 「谁送你回来的吗?」 「嗯。打工地方的人。」

「录像带店的?」 「不是那边的。」 柾一面回答一面关掉莲蓬头,用浴巾围住腰部。贵之双臂环胸地凝

视着柾。 「……干嘛?」 「待会儿来书房一下。」 「嗯……」 贵之看起

来不太高兴……是自己多心了吗?(要干嘛啊?人家好想肿了说……) 已经累了,今天只想早点睡觉。

柾一面擦着潮湿的短发,敲敲贵之书房的门。 「进来。」 一开门,便飘来淡淡的墨水味。

刻意露出天花板上的梁柱,做成阁楼风格的书房里,三面墙都被高至天花板的书架所包围。窗边是厚重的橡木大书桌。小但性

能极佳的立体音响组合镶嵌在左侧的墙壁里,贵之交叉着修长的双腿,就坐在它旁边舒适的米黄色扶手椅上。 「找我干

嘛?」 「……前几天你提到的那个草薙。」 贵之在扶手上撑着下巴,轮廓鲜明的双眼皮眼睛笔直盯着柾。

「那个男人,虽然世人称他为社会派作家或自由采访记者;可是,事实上,不过是个为了钱不惜威胁他人的下流记者罢了。

不是什幺好东西。」 「……为什幺突然讲这个?」 「你自己不是最清楚为什幺吗?」

彷佛可以看透一切的视线,让柾心头一懔。「昨天十点左右,你刚好在S 公园前面吧?听说中川正好开车经过那里。……你

好象和草薙在一起是吧?」 「……」 「回答我,柾。」 「……既然知道了,干嘛还问?」

贵之责备般的语调让柾有点不悦,他故意粗鲁地回答。 「今天送你回来的也是草薙吗?你们在哪里认识的?」

「……」 「在哪里认识的?」沉静的声音里,隐含着焦躁的音色。柾舔舔嘴唇回答了。

「……打工的地方。」 「那种打工马上辞了。我来联络。——电话几号?」 「哪有这

样的……不要擅自决定啦!」 「其它不管什幺事我都可以听你任性。——唯独草薙不行。」 「为什幺?」

「……那家伙一年前揭发了九曜会协商的内幕。老爷子会病倒,也是为了这件事。」 「……谁叫爷爷自己要做坏事。

」 「柾。」 贵之以扼杀感情、却更具迫力的声音责备道: 「不管怎幺说,那都

是你唯一的祖父。不可以说亲人的坏话。」 「我知道啦……」 柾撇过脸去。 「可是,草薙的事不一样。贵之

有干涉我和谁交往的权利吗?」 「——我知道了。那幺我就改变说法。我不叫你停止和草薙交往。可是,把打工辞了。」

「为什幺?」 「不为什幺。至今我对这件事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现在正好是个机会。录像带店的工作也

辞了,去上补习班。讨厌补习班的话,我帮你请家教。」「你不要随便决定好不好!」 「明年就是考生的人

,现在不是打工的时候吧?零用钱不够的话,就用刷卡的。那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交给你的吗?……一旦忽略功课,我就不

得不向你在米兰的母亲报告了。」「我哪有忽略功课?」「与其打工打到晚上十点之后才回家,倒不如把那些时间拿来用功怎

幺样?」 「……我的成绩又没退步。」 「没错,可是也没进步。」 「——」

嘴里尽是苦涩的不满。 「你懂吗?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我,我有照顾你的责任。」

「……动不动就讲这个。」 柾气愤地撇过脸去。「我要打工或堕落,反正不管我做什幺妈都不会生气,也

不会把责任推到贵之头上。……贵之在意的,其实不是妈吧?」 「我不会辞掉打工。而且,我和草薙交往或

怎样,都不干贵之的事吧?我想怎幺样就怎幺样!」 「你给我站住。」 贵之迅速站了起来,制止了他。

柾刚完澡的脸颊由于愤怒而泛红,恨恨地瞪着贵之。 「干嘛啦!」 「对那家伙而言,四方堂集团是个上好的饵

食。……无法保证他不会把我们的关系常成丑闻公开出去。」 「什幺……」 柾皱起细眉,回顾恋人的脸。贵

之的美貌近乎面无表情,无法读出任何感情。 「那是……什幺意思?……我们做的是那幺骯脏的事吗?」

「我不是那个怠思。」 「不就是那个意思!」 「……我是你的监护人,知道吗

?」 贵之突然转换成说教的语气。 「在你成人之前,我都有责任。……我不能坐视可能毁掉你未来的

任何事情发生。」 「贵之只是在担心公司而已吧?」 柾一脸生气地这幺说道,贵之忽地瞇起了眼睛。

「公司……能够取代我的人,比比皆是。你一旦继承了四方堂,我的职责也就结束了。」「……你说什幺……」

「我从以前就一直在想了。你要是入四方堂的籍的话,我就脱离户籍,恢复从前的性。公司那里……我可能会暂时代为处理事

务,可是等你成人,成长到足以担当四方堂集团的人物之后,我就将所有的一切交给你并退职。老爷也是这个打算,才任命我

当代理董事长的。」 柾柳眉倒竖。 「什幺嘛!自己获得自由,然后把所有的责任都寒给我!?」 「你在说

什幺傻话……没有人是这个意思啊!」 「就是那个意思!谁管你们!我才不要入四方堂的籍!」

「柾——」 「为什幺要把贵之赶出去,然后由我来继承这种家不可!我绝对不要!」 「不是那

样的。你冷静下来。」 「我不想听!」 「柾!」 「不要……!」 像被一阵强风卷起似

地,柾被紧紧抱在贵之的胸膛里了。拒绝而伸出的手被压制住,咬紧牙关的嘴唇上——落下了亲吻。 「……我

爱你。」 真挚的声音。柾背过脸去听着。 「我……从爱上你的瞬间开始,就已经有了放弃一切的觉悟。不管

是地位、金钱、还是其它的任何一切。……我不会把你卷进来。丢脸的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什幺叫

丢脸!?」柾的愤怒到达了沸点。「所以……你为什幺要这样什幺事都一个人决定!那种……那种程度的觉悟我也有啊!」

「……光是那种心意就让我很满足了。」 贵之的眼睛爱怜地瞇了起来。柾忍不住别过脸去。 露出那种

忍住痛楚般的眼神……好狡猾。柾咬住差点要叫出来的嘴唇,以颤抖的声音辩道: 「贵之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这样,把我当小孩子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心情!」 「就是把你当成大人,才会像这

样和你谈啊。真是不懂事。」 「那种说法不就是在把人家当小孩子看吗!」 柾气得挥开贵之的手

。 「——算了。反正永远都只是在绕圈子。」「等一下,柾。」 贵之用力拉回柾就要离开书房的

肩膀。 「你肯和我约定——绝对不再和草薙见面吧?」 「——我不要。」 柾毅然否决。贵之清

秀眉毛上的阴影愈来愈浓了。 「你为什幺就不肯乖乖听话?」 「不要用那种口气说话好不好!

要和谁交往是我的自由!不要管我!」 「我是你的监护人,有管教你的权利。」 「哦,监护人是吗!

所谓监护人,指的就是对未成年少年做出那~种色情行为的人,是吗?」 「我说一句你就顶一句……!」

贵之终于厉声叫了起来,柾总算有种出了口气的爽快感。可是,贵之立刻就昨了咋舌。 「好。你希望我把你

当恋人对待的话,我就这幺做。」 这幺一说完,贵之便突然将柾的身体扛在肩上。 被轻而易

举地扛着带出书房,柾拚命挣扎。「干什幺啦!放我下来啦!白痴!」 「我就让你不敢再说这种话。」

贵之用脚踢开寝室的门,将柾扭动挣扎的身体「咚」地丢到床上。「哇……!」 柾的身体在没有丝毫绉褶的亚麻

布床单上一弹,翻了过来。 贵之飞快地从身后抓住柾的双腕,用臀部压住他的小腿。失去抵抗力的柾,嘴里骂尽他所

能想到的一切坏话,死命扭动着唯一自由的脖子和肩膀。 「你干什幺啦!白痴!」 「我太宠

你了。希望我把你当做恋人是吧?要当我的恋人,就不许对我顶嘴半句。」 「蛮横!暴君!」 「是君主专制。」

贵之「咻」地抽下领带,开始绑起柾的双手。 「……!」 柾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他转过头

仰望男人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他忘了——贵之在那乍见冷静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灼热滚烫的熔岩。

手腕被紧紧绑住了。柾的脸因恐怖而变得苍白,却还是逞强地瞪着贵之。贵之也以沉静的威吓俯视着柾。 「怎幺样

?想和我约定了吗?」 「……死也不要!」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柾为屈辱而发抖的嘴唇继续说了。

「比起贵之,那家伙要好上千万倍!」 「……很好。」 床发出了倾轧声。 柾把脸埋进被单里,用力咬住下

唇。绝对——死也不发出叫声。 *** 「柾……?」 随着略带踌躇的声音响起,热毛巾被轻轻地

敷在脖子上,柾缓缓将茫然失焦的视线转向天花板。 贵之担心的脸正在昏暗的橘色灯光下俯视着他。

手腕和股间的麻痹,分不清是痛楚还是快乐的残渣,阵阵作痛着。「……」 柾眼睛眨也不眨地缓

缓将视线落向满是绉褶的床单。因为好象只要一闭上眼睛,灼热的泪水就会立刻掉了出来。贵之用毛巾擦拭柾背后的汗水。将

双腿之间的污秽也擦干净之后,轻轻拉起亚麻布被单,盖上柾的身体。柾在被子里蜷缩起身子。 他第一次经验到这种

SEX 。没有丝毫感情交流的SEX 。 手腕被绑住,失去自由地遭到近乎强暴的对待……比起行为本身,竟然与贵之

有了这样的情交一事,更让柾受到强烈的打击。 「……我不会道歉。」 贵之的男中音彷佛疲

惫似地,失去了平常的清澈。 「你有遭到这种对待的理由。」 「……」 柾在直盖

住头顶的被子里紧紧咬着嘴唇。 只觉得悲惨极了。连愤怒的心惰都涌现不出来。——彷佛被黑洞捕捉似地,身心完全沉入

黑暗的深渊之中,动也不动。 「……反正我只是个小鬼。」 柾无力地呢喃。嘶哑的声音在被

单里模糊回响。 「我搞不懂。就算失去一切……又会怎幺样?又有什幺关系?我……才不要什幺财产。也

没有继承家业的意思。我什幺都不要——」 无论如何都想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待在贵之身边。只有这样而已。

「为什幺不行……!」 硬是压抑性的感情突然窜至危险区城,柾紧咬住下唇强忍呜咽。

「柾……」 「我……讨厌你!贵之这种人……最讨厌了……!」 贵之把柾从亚麻被中拖出,紧紧

抱住。在贵之的胸膛里,由于过分用力的拥抱,柾像个即将溺毙的人般喘息。 「柾……」 「……」

把脸靠在恋人温暖的胸口,柾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般拚命摇头。泪流不止。愈是想止住泪水,悔恨的心情就愈是溢满而出。

他不期望如此的。让对方哄着拍抚背部、说着安慰的话、紧紧拥抱、然后自己的鼻子紧紧地在那魁梧的胸膛磨蹭

这样和幼儿园生石什幺两样…… 柾咬住岂之古铜色的肩膀,忍住几乎要发出的呜咽。 好烦躁…

…冯什幺心意会这样 难以传达?这副肩膀所背负的痛苦和烦恼,我应该也有分担一半的权利的。 (我了解……贵之说

的话,我了解。) 可是,柾的自尊无法允许他接受贵之的要求……在柾的内心,确实存在着即使是对恋人也无法让步的

、身为男人的最后底线。 「乖孩子,别哭了…柾……」 温暖而强壮的手指,抹过湿濡的眼皮下。

柾咬紧牙关,摇了摇头。否定自己的眼泪——还有表明自己不愿意像这样被当成小孩安慰。 「别露出

那种表情……」 优雅的男中音困扰地露出不知所措的音色。「好象我在欺负你一样,这不是又会让我想做

出别的事来了吗?」 柾忍不住笑了出来。贵之立刻急急地一连串发问。 「会不会病?要不要冲个澡?我

带你去好吗?」 「……」 「想不想喝点什幺?果汁……还是啤酒?我拿来给你好吗?」

「…贵之…问题一大堆……」 「是吗……?是啊!」 看到表情缓和下来的柾,贵之好

象终于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微笑了。那是平常温柔无比的恋人表情。 「手好痛……被绑住的地方。」

吸着鼻子撒娇的柾也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嗯?哪里?……不要紧,没受伤的。」 贵之经经

地亲吻柾柔软的手指。 「……我们别再吵架了吧?难得两个人能在一起……这样太糟蹋时间了。」

「……嗯。」 带着些许咸味的亲吻。柾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吻上贵之宽阔的胸膛。 「要不要

冲个澡?」「我可能站不起来。」「我抱你去。」 柾被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丝不

挂地来到走廊。 光着身体走路,就算是在自己家里,也觉得羞耻和别扭。 贵之走过长长的走廊,穿过水滴

未干的浴室门口。 贵之把柾放到磁砖地上,调节着水温,忽地看见放在收纳柜上的褪色牛仔裤。

「看起来很大件哪。SIZE不会不合吗?」 「啊,那是跟人家借的……」 「……哦?」 贵之的眼

睛锐利地一闪。柾赫然摀住嘴巴,可是已经太迟了。 「跟谁借的?」 ……衰毙了……。 ACT 13

翌日来到学校,期末考的成绩公布在职员室而的走廊上。 「……那也算是一种校园暴力吧!」 一面听着

乱哄哄地挤在走廊的学生们的阿鼻叫唤,柾嘟哝道。 「反正二十号就会发成绩单了……干嘛还要站出来啊?」

悠一靠在窗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老师们是要让学生看看自己有在工作的证据啊!因为被叫做薪水小偷嘛。」

昨晚的狂乱留下影响,总觉得全身懒洋洋的柾,在职员室走廊正对面、隔着中庭的二楼窗边支着下巴。

(……呜呜呜,腰好痛……) 以草薙的牛仔裤为契机开始的争吵,就这样没有结果地拖到深夜,柾「被泼出

的咖啡弄脏,所以才向他借裤子」的说法,暂时被接受了,可是……。 疲于舌战的柾一句「人一老就变得啰嗦哪」

触怒了贵之……。 「死缠拦打,指的就是这种哪!」 ……被用力按住,在磁砖地上硬是连续做了两次。

(结果……竟然一共做了四次。实在是,饶了我吧……) 七点,柾就从床上被挖起来,贵之冷冷地丢

下一句「今天不许迟到」,若无其事地上班去了。明明已面临三十大关,这到底是什幺妖怪体力!? 柾恨恨地

用力咬住拇指指甲。更教他不甘心的是,自己最后还用大腿紧紧夹住贵之的腰,要求着「再多一点!」的——肤浅。

(呜呜,真想死了算啦……) 在冰凉的铝窗框上,柾把脸埋进手臂里。 真的是——连自己都觉得丢脸,

只要一碰上贵之,自己的理性就会轻易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脑袋被白茫茫的火花占满,在神智不清的状况下任凭摆布。什幺都

看不见……满是灼热的奔流。 被对方轻咬着耳朵送进下流的话语,下半身就像热吐司上的奶油般融得不留原

形,循序渐进地消蚀殆尽……。 「咦,你们不去看吗?」 路过的岛田向两人问道。

「要看吗?」 悠一把歌剧用望远镜丢过去。岛田从窗口探出身子,用望远镜望向对面走廊。 「噢!看

得好清楚!你们第几名?」 「……我退步两名。」 悠一无力地回答,柾也叹息。

「我退了九名……」「什幺啊,真不中用!我可是进步了五名耶!」 哼着歌将望远镜往右移动的岛田

,突然抬起头来,把望远镜往悠一面前一塞。 「我再也不和你们这些人说话了!是十名和第十八名是吗?」

岛田愤愤地踩着步子走掉了。 柾再一次拿起望远镜确定名次表 可是不管看几遍名次都不会改变,他深深地

叹了一口气。 「糟透了。怎幺办……」 「也没糟到那幺沮丧的地步吧?就算退了九

名,那也是因为你期中考考得太好了。」 「不好意思哪!……贵之他啊,一直啰嗦着要我辞掉打工去上补习班啦。虽然

暂时蒙混过去了……要是成绩退步的话,我的立场就会变得很薄弱。」 「这幺说来,阿冈,你决定在哪里打工了吗

?」 柾没精神地摇头。所以才更教他头痛啊! 当然不管贵之说什幺,他都没有辞掉打工的打算,可是

到了此时都还没决定暑假打工的话……就等于绝望了。 预备铃响了起来,聚在走廊上的学生们闹哄哄地开始回教室。柾也

离开窗边。 悠一一边走着,一边把头凑了过来。 「干脆来个家庭卖春怎幺样?一次收一万之类的。」

「……白痴!」 在存够钱之前就挂了啦! *** 一走出新宿站,突然

就下起雷阵雨来。 柾在倾盆大雨中以书包当盾跑着,从MAX 的外侧楼梯跑上二楼,草薙正关在房间角落的暗室里。

「呜啊,湿透了。借我毛巾!」 「噢!自己到那边去挖一条。我现在分不开身。」

柾翻着柜子,找到似乎可以用的毛巾,擦干湿透的头发和脸。衬衫已经湿了,可是长裤总算勉强平安无事。反正溅到裤角的

水马上就干了。 「雨下得好大。我拿牛仔裤来还你……你在干嘛?」 「显像。要看吗?」

草薙全身散发出浓烈醋酸味,从暗室里走了出来。 柾好奇地理向刚显像的底片,可是外行人很难看得出黑

白底片上的画面。 「这是……什幺?人吗?躺着?这是脚……这个是头??」 「唔,这个体位相当

勉强哪!老头子和老太婆还真能干。」 「……啊?」 「G 大臣和M 议员之妻的外遇证据。然后,这张是T 议

员和女演员的……」 「外遇……?」 柾瞪着底片,满脸问号。 草薙将底片放在萤光

灯下一格一格地确定着。 「这种照片要干嘛?」 「用途很多。用这张底片来交换

某大臣与某企业私下交易的情报之类的……」 「这……不是勒索吗?」 「也可以这幺说。手

里不抓住一两个财政界大官的把柄,是没办法工作的。」 贵之说的没错。柾带着几分惊异的心情,望向叼着否烟

认真地确认底片的草薙侧脸。……不过,他本来就不认为草薙是正义的一方啦!「……九曜会的私下协商也是这样抓到的吗?

」 「差不多。……贵之告诉你的?」 柾暧昧地点头。 「反正……那是爷爷的公司,随

便怎样都好。」 「现在贵之是董事长吧?你不担心吗?」 「……」 敲打着屋顶的雨声益

发激烈了。柾仰望窗户,可是从高楼大厦之间也看不见天空。 「下得好大。」 「待会儿我送你回去。就算想借

你雨伞,我也没半把。」 「嗯……」 可能是冷气停了,房间十分闷热。柾寻找遥控器,忽地发现墙壁的

书架上放着一张少女的照片。 少女的笑容天真烂漫。大概十五、六岁吧?是个美少女……穿的是水手服。

「你……是恋童癖?」 柾甩甩相框问道,草薙瞥了一眼笑了。 「笨蛋。我可是美少

年专门,封水手服没兴趣的。……那是我妹。」 「咦!?诈欺啦!根本不像!」 「什幺诈

欺?我们可是货真价实、同一个肚子、同一个种生出来的哟!」 「真的~?」

照片上的可是站在LAFORET 百货前五分钟,就会被十个人搭讪的美少女啊! 「不敢相信耶~。几岁了?」

「迷上她也没用的。五年前死了。要是还活着,今年就参加成人式了吧!」 「……」

「哦!怎幺啦?真稀奇,不问为什幺吗?」草薙咬着香烟,揶揄似地抬起浓眉。 柾慎重地将照片放回书架,在地

上坐正。他将手指插进半干的头发里拨了几下,犹豫了好一阵子,还是开口了。「……为什幺?」 「……我父母早逝,

只剩我和妹妹两个人。我妹很能干,也很聪明。……五年前,我刚辞掉报社工作成加自由记者,出的第一本关于麻药的害大受

好评,我跟着得意起来,每天在外面跑新闻。」 草薙一面整理底片,开始娓娓道来。那是彷佛叙述故事大纲般的淡

然语气。因为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是暑假时的事吧!我回到公寓,发现妹妹不在。一开始我以为她去朋友家,

过了一个星期也没去管。当时工作上了轨道,说白一点,我没空去管她。……暑假结束后她也没回来,到那个时候我才开始觉

得奇怪。实在太离谱了。 过了半年,警方找到我妹时……她已经染上毒瘾了。体重减了一半,脸瘦得跟

什幺似的。……她好象是在新宿游荡,被那里的组员找到的。她被监禁起来,注射麻药……强迫接客。」

「……」 柾咬住拇指的指甲。「……是因为吸毒……死掉的吗?」 「不是。在收容的医院里上吊自

杀的。」 草薙顿了顿,将吸完的香烟丢进啤酒空罐里。 「她以为自己接客的事被男朋友知道了。…

…真是个傻瓜。」 柾生硬地将视线从草薙身上移开。 虽然语调听起来若无其事,但那可能是为了隐藏他的真

情。事实上,根本不可能若无其事的。他还没有从失去珍视的妹妹的痛苦中站起来……。 草薙关于麻药的著作

中得奖的《颤抖的人》,恐怕是妹妹死去后的作品吧?即使主题相同,印象会和处女作迥异也是理所当然的。——那本书中有

着草薙现在尚未消失的痛楚。 (啊……原来如此。) 柾忽然发现了。 草薙之所以愿意帮忙

逮捕矢岛,绝不是因为一时兴起或被柾的好管闲事所感化——。 (他把妹妹的影子重迭在吉川身上了……)草薙一开始

完全不对吉川抱有一丝同情,是因为他以为吉川是想靠贩卖迷幻药赚钱。 但是,因为那巷录像带,发现了吉川是受到

矢岛威胁,才会卖春和协助贩卖迷幻药的事实。 草薙到底是以什幺样的心情在看那卷录像带的?

被杀的吉川和死去的妹妹——成为恶魔牺牲品的年轻生命。遭到利用,连骨髓都被吸吮殆尽。那种痛与苦无法被

任何人理解,就这样——。 柾抱着膝盖悄悄屏息。彷佛草薙的悲伤静静地渗入柾的胸口似地。雨声温柔地

包围住沉默的两人。 「…话说回来……」忽地草薙低声开口了。「亨的那卷录像带……真是棒呆了。光靠那卷

,我就可以来个三发了哪!实在太可惜了。早知道亨是个被虐狂,我就多欺负他一点了。」「……」 「小鬼也

曾经叫过贵之『主人』吗?」 「……大白痴!」 上勾拳漂亮地命中目标。 ***

「到S 公园就好了。」 柾在副驾驶座费尽工夫解开已经坏了一半的安全带,这幺说道。 「我从那

里搭电车回去。要是被贵之石到我和你在一起就糟了。」「哦?为什幺?」 「因为你,我们大吵了一架哪。前天你送我

回去的时候,被熟人撞见了……贵之恶形恶状地绝对禁止我和你交往。我没想到你们的感情那幺糟。从以前就这样?」

「没有啊!只是,身为四方堂重工的代理董事长,不可能和干了那幺多事的记者和乐融融地在一起吧?」

说的也是……柾想道。 可是,他觉得置之会那幺执拗地反对柾和革薙交往,好象有更私人的理由存在

。 「我不知道那家伙是怎幺想的啦,可是我并不讨厌他喔。……只是觉得我们所处的世界不同而已。」

草薙在口袋里摸索着香烟。他抽出CAMEL 含在嘴里,又开始找打火机。 「在报社的时候,我曾经采访过

四方堂集团。贵之在现场……也就是公司里啦……在阵前指挥。那是我们还二十四岁的时候。我只是个刚出社会的菜鸟,穿著

便宜的现成货西装。」「……」 「可是,那家伙穿的是Turnbull&Asser 的衬衫。那屈伦敦皇室专用的衬衫品

牌,一件就可以买上两二套我穿的西装。贵之也不介意会染上汗渍什幺的,当成家居服一样穿著。……那时候我就这幺想了!

啊,这家伙和我的世界不同。……想要彼此了解,实在不可能。」 「…哦……」 柾咬住下唇。 可是……

他们应该不是真的彼此讨厌吧?因为谈论到对方时,两人的眼神和语调中都没有憎恨的感觉。 至少两人曾经共同拥

有过去相同的时间……这个事实,让柾感到有些嫉妒。因为那个时候,柾才刚上小学而已。草薙最后好象还是找不到打火机,

他打开车上点烟器的开关,点燃了香烟。 柾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

在公园入口下了车,柾没有立刻走向车站,而是进入住宅区。虽然绕了些远路,不过这附近有提早一天贩卖打工情报志的书

店。 到了黄昏,这一带就变得杳无人迹。由于单行道相当多,除了住在这里的居民外,很少有车子进入。

雨停之后,柏油路飘出一股灰尘的味道。柾走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弄里,在洗衣店的转角右弯。 突然间,

他在那里被人从背后一拍。 「嗨!真是巧哪!」「哇!……吓、吓我一跳……」 是鸟居。

他穿著完全不适合他的AGNST 恤,外加一条粉红色的牛仔裤。真是个相当喜欢粉红色的家伙。 「刚从学

校回来?」「嗯……」 柾微微蹙眉。这家伙怎幺会出现在这里……? 柾下意识地感觉到危

险的空气,他飞快地环视四周。 「呜!?」 突然间,他从背后被捂住了嘴巴。刺鼻的臭味——柾大

意地深深吸了进去。 (糟了……!) 眼前一片晕眩。 「快点!」 耳朵后方传来曾经听

过的声音呢喃般地低吼。 车子的引擎声。白色的厢型车……不行……意识模糊了……。 柾被拖着

塞进车里。几乎完全无法抵抗。 最后,他只听见车门「砰」地关上的声音,就昏了过去。 ACT 14

「嗯……」 伴随着轻微的呕吐感,柾一醒过来,萤光灯的光线就笔直射进眼里。 他眨了几

次眼,慢慢将意识由睡眠深处唤醒——眼前一片模糊。头好重。好想吐。 (呜……。好恶心……为什幺……?)

脑袋阵阵作痛,无法集中思考。 他想变换身体的方向,此时才发现自己无法自由行动的事实。 「咦!?

」 柾慌张抬头,看见自己的双脚被蓝色的塑料绳给绑住了。双手被反绑。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倒在地上。

(对了……。我被鸟居……) (这里是哪里!?)柾挣动着被绑在后面的手,坐起身来。他眨着视线模糊的

眼睛,环视四周。 没有人。这是个天花板极高,充满高级感的大厦房间。 这里似乎是兼饭厅的

客厅,巨大的沙发右方,有张四人座的桌子,上面放着颇大的玻璃瓶和状似医疗包的黑色皮包。 玻璃瓶上

的卷标写着乙醚——会这幺想吐,是因为它的关系吗? (可恶!被摆了一道……这里是?) 转过脸去,从后方的

大窗子可以看见夜景。是新宿的夜景。离都厅很近。 房间有三个门。其中之一一定可以通往出口。柾轻轻踩

上地板。虽然一动就头晕眼花,可是现在不是爸这幺多的时候。 (有没有剪刀或小刀……)

对了,厨房的话一定有。哪个门才是? 柾仔细观察三个房门,突然其中之一发出「喀嚓」声,打了开来。柾吓了一跳

,望向开门的男人。——是鸟居。「他好象醒了。」 鸟居对背后的男人说道。 「感觉怎幺样啊?公

主。」 矢岛宏明露出好色的冷笑,从鸟居后方穿过门扉而来。 「……怎幺可能会好!」

柾骂道。 「你们两个臭家伙是串通好的吗……!」 「那幺可爱的小嘴,怎幺能说臭家伙这种难

听的字眼呢?」 矢岛冷笑,在柾面前蹲下。柾往后退去想要逃开,却被对方抓住下巴用力晃了几下。 「那幺…

…小美人,可以请你告诉我吗?束西藏在哪里?」 「……东西?什幺东西?」 「装傻也没用的。我

全都看穿了。你是亨的朋友吧?东斗学园二年级的冈不柾同学。」 「……!」 「谁叫你要穿著制服过来!」

鸟居以责难般的口气说道,搔着露出冷笑的丑陋痘子脸。 「我太晚发现8 厘米录像带不见了。说实在

的,我已经懒得找犯人了。结果昨天鸟居终于想起你的制服和亨的很像,我才恍然大悟。和亨偷走东西那天一起出去工作的也

是你哪。我本来以为亨是一个人干的……没想到你们是一伙的。最近的高中生实在伤脑筋哪。」 矢岛以残忍的蛮力用

力捏住柾的下巴,柾痛得扭曲了脸。 「同伙就只有你一个?还是你介绍给鸟居的记者也是?」 「……」

「你潜入我们这里的目的是什幺?那卷录像带吗?偷走死人的录像带也没用吧?还是你打算替亨复仇?……可惜

的是,那卷是拷贝带,母带在我手上。我怎幺可能把母带放在办公室里呢?」 「……」 「……这

件事就先别管了,重要的是东西。亨偷走的东西在哪里?可别告诉我你已经交给警方了啊。偷走的东西不要回来,我会很伤脑

筋的。」 「是啊、是啊,我们会很伤脑筋的。」 「你给我闭嘴!……吶,小美人?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只要你乖乖告诉我东西在哪儿,我就帮你解开绳子。你想回家吧?」 「……我不知道。」柾撇过脸去。

「自己去查啊?你们不是很擅长吗?」 「……交涉决裂是吗?没关系,你马上就会想说了。——喂。」 矢岛傲慢

地抬抬下颚。 鸟居从桌上的皮包取出邮票大小的塑料袋。他剪下铝片,在上面撤下少量状似冰糖的迷幻

药,用打火机在下面点火烤着。 「量调整好啊!要是死了就全没了哪。」 「我知道啦!」 「就只会

给我出错……」 矢岛咋舌道,俯视一脸不安的柾,露出狞笑。 「放心吧,我不会杀

你的。……只是好好疼爱一番而已。」 「果然是你杀掉吉川的……!」 「喂、喂,说得真难听哪。那是

意外。不小心弄错剂量,本来打算让他舒服的,结果没想到真的上了天国,如此罢了。」 「这和杀掉他有什幺

两样!」 矢岛笑着耸肩。 「不好的人是亨耶!不只偷了五公斤的药,还威胁我要是不想被警方知道,就

把录像带交给他。是他背叛了同伴,遭到报应罢了。」 「那是什幺话……!」 「话就到此为止。来

吧,小鬼……我来带你上天国去吧!」 「……!」 柾的嘴唇突然被塞住了。他用力咬住侵入口中的舌头。

矢岛抓住他的下巴,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皆美!?」 鸟居的声音传来。矢岛抓着柾的下巴,回过

头去。 皆美站在门口。 矢岛烦躁地吼道: 「你在这里干什幺?今天不是预定要去见T 大臣吗?」

「哦,T 大臣也是你们的客户啊?」 带着悠哉音色的清澈男中音从皆美背后传来。

「潜逃之前,把客户名单卖给我怎幺样?我会出高价买下的哟?」柾张大了眼睛。 从皆美背后冒出来的人是——草

薙佣! 「草……草薙!为什幺……」 「什幺为什幺,我来接你的啊!真是拿你没辄哪。学校没教过你回

家时不可以绕远路吗?」 草薙笨拙地朝柾眨眼。 「贵之跑来大骂,说你过了好久

都没回家,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瞒过他哪。唉呀——别轻举妄动啊!」 草薙以藏在身后的蓝波刀按在皆美脸上。皆

美一脸僵硬地凝视着刀锋。 「矢、矢岛先生!就是他,那个川草薙的记者!」 鸟居惊慌

地叫道。 矢岛缓缓站起身来,面向草薙。 「骑士登场是吗?哼……皆美,你为什幺把这家伙带到这里来?」

「我们在DAYTONA 前面偶然遇到的。他好象正要出门工作,我只是请他绕个路带我过来而已。」 「宏…宏

明……!」皆美发出悲痛的叫声。刀锋陷进纤细的脖子里。皆美由于恐惧,吓得脸色惨白。 「救救我!宏明!」

「可以请你放了那个小鬼吗?他是我重要的客人。不快点的话,你可爱的恋人可是会受伤的。」 「要杀要

剐随便你。」 矢岛说道。草薙手中的刀滑了过去。皆美发出尖细的悲鸣,缩起了身子。脖子划出一道血

痕。 「别逞强了。就算我在这里刺伤这孩子,虽然有点过头,可还是会被当做正当防卫的。」可是,矢鸟

不为所动。「请便啊!就算杀了也不要紧,反正我也烦得不知道该拿他怎幺办。省了我解决他的麻烦。」

「……」 「双手举起来。」 矢岛傲慢地命令。 草薙原本充满余裕的表情顿时罩上一层阴霾。

他伤脑筋地瞥了一眼满脸疑惑的柾,夸张地耸了耸肩。 「……情势不妙哪!」

他果断地几乎令人吃惊地丢下刀子。被推开的皆美踉跄地跌在地上。 「为……!」 为什幺把

刀子丢下!?原本要骂出来的柾听见头上「咯」的金属声,全身赫然僵直。 矢岛手中的小型手枪枪口,正指在自己头上

。 「幸好你还有点常识。把手放在头后面趴下!喂,鸟居,快点把刀子捡起来,绑住他的手!」

「啊、是!」 鸟居慌忙用桌上的细塑料绳将趴在地上的草薙五花大绑。 「真是飞蛾扑火哪。

」 矢岛凹陷的脸颊浮现残酷的笑容,把枪口指向草薙。 「你要是杀了他,后悔的会是你

!」 柾反射性地大叫。虽然不知道这样随口胡诌行不行得通——现在也只有赌上一睹了。 「我把东西交给他了

。我也不知道他把东西藏在哪里。要是你杀了他,就真的不知道东西在哪里了。」 矢岛锐利的视线瞪向柾。

回视对方的柾,额上渗出汗水。 「……信口开河。」「是不是骗人的,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矢岛陷入沉思,咬住下唇。 「……哼。算了,在这里杀了也麻烦,待会儿再和皆美一起解决。……就弄得

像是殉情吧!喂,把他的脚也绑住!」 「宏明……!宏明!不要!为什幺要这样!?为什幺?」

绑好草薙的手脚,鸟居抓住想要冲向矢岛的皆美手腕。 「放开我!」 「矢岛先生要和那个小鬼享乐哪

。嘿嘿……过来吧!在被杀之前,就让我好好疼疼你吧!可以吗?矢岛先生?」「不要!谁要和你这种人……宏明!叫他住手

!」 「叫你过来!」 「宏明!」 矢岛以皮鞭般的锐利视线瞥了一眼哭叫的皆美。两人的

视线瞬间在空中交会。 矢岛忽地别开了脸。「随便你。」 「……人家都这幺说了哪。我会好好疼爱你

的。」 皆美愕然地睁圆了那双大眼。 他的身体彷佛失去了支柱似地虚脱,鸟居轻易地便将他

按倒在地上。 衬衫被刀子割裂,让人心痛的苍白而单薄的胸膛露了出来。鸟居吸吮上他胸部的突起。

皆美彷佛死了似地睁着眼晴凝视矢岛。悲痛的深沉绝望浓浓地笼罩在那张宛如人偶般失去表情的美丽容颜上。 「你在看

哪里啊?小美人,你的对手可是我哪!」 「啊!」 制服的钮扣被扯开了。

柾扭动上半身想逃,却被矢岛坐在上面用力压住。受到沉重的体重压迫,柾难过得喘息。无法支撑两人份的体重,背后的手

腕倾轧作响。 「走开!可恶!」 「吵死人了!」 猛烈的巴掌。耳朵嗡嗡作响,好一阵子都听

不清楚声音。 「都说要疼爱你了,给我乖一点!」 股间从裤子上被用力抓住,原本差点远去的意识又因痛

楚而恢复了。 阵阵发疼的脸颊紧擦在地面,柾像芋虫般挣动身子闪躲。股间又被用力搓揉,柾痛得流下

泪来。 「啊、呀……住手……!」 「痛吗?那就给我乖一点。不会以让你觉得痛的。」

矢岛「咕咕」地发出带着烟臭味的笑声。 衬衫的钮扣全被扯掉了。矢岛像要确定柾的胸膛那绒布般的触感似

地,湿暖的手掌仔细抚弄着。 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这是除了贵之以外绝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肌肤——比起

恐惧和愤怒,屈辱更占据了柾的心头。 「住手!不要碰我!」 「真棒的皮肤……只

要尝过一次,就绝对忘不了的身体。淫乱的肌肤哪!」 「不要……!」 「吵死人了!」 喉咙被一

把捏住。 「再给我吵下去,就捏断你的喉咙。」 「……!」 矢岛的眼神冷静地教人毛骨悚然。那种带着

疯狂的沉静——让人背脊发源。 「不要……啊啊啊!」 旁边传来皆美的悲鸣,柾吓了一

跳,注意力转向那里。 四肢趴在地面的皆美身上,男人正乘坐其上,激烈地晃动腰部。 矢岛抓着柾的喉咙,

单手捏起他的乳尖。 「……!」 看到柾反射性地忍住悲鸣的模样,矢岛觉得有趣似地更加用力。 柾咬紧牙

关忍住声音。谁会让这种家伙听见自己的叫声! 「呜咕……!」 喉咙被猛力捏紧,柾忍不住张开嘴巴,喘息

着吸气。 矢岛坐在柾的胸口,单手灵巧地拉下裤子拉链。男人兴奋的黑色膨胀在柾的嘴巴前颤抖了一下。

柾紧紧闭上眼睛,想要别过头去,但是因为对方坐在胸上,加上喉咙被抓住,根本无法如愿。

他一想闭上嘴巴,喉咙就被掐得更紧。好难过。柾咳了出来。 「舔它。」 柾从滴垂着体液的膨胀物别开下

巴。与其去碰这种人的老二,倒不如窒息死掉算了! 矢岛不耐地抓住柾的脸颊,捏住他的鼻子,硬是让他张开嘴巴。

「…呜咕……!」 巨大的分身侵入柾的口腔。下颚被抓住,物体直压进喉咙深处。呕吐感猛然袭了上来。 「动舌头

啊!没做过吗!」 「呜、呜、呜!」 「不准咬到哪……要是你敢——就杀了你……」

就算柾想那样做,对方的分身也太过巨大了。迎闭上嘴巴都办不到。唾液流向耳朵。 男人的喘息变得剧烈。他扯住柾

的头,更将分身插入后,自己也开始晃动起腰来。 柾几乎要渗出血液地用力握拳。由于痛苦和猛烈的屈辱,泪水不停

地流。 「唔、嗯、就是这样,呜呜,好、很好……!」 「呜咕……」 矢岛的腰

部一震,灼热的液体喷向喉咙深处。 「噎……呜……」 「真是可爱的孩子……」

矢岛剧烈地喘息着,好一阵子就这样愉快地看着柾痛苦的表情。 男人的分身彷佛不知疲倦为何物,又在柾的口中开始膨

胀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柾。 「呜咳……咳、咳……!」 柾被对方吐出的精液呛住,弓着身子猛咳。

矢岛来到餐桌前。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柾看见他将溶化在铝片上的药涂在套着保险套的分身上。 涂抹在黏

膜上——回想起草薙曾经告诉他的事,柾瞬间失去了血色。要是从直肠直接吸收了那种东西——! 矢岛充分涂抹之后,

在回来的途中站到草薙而前。 「可爱的小鬼在自己面前被人侵犯,觉得怎样啊?」 「……那

种粗糙的东西,可没办法满足我的小美人哪!」 明明没必要这幺做,草薙却用红肿的脸嘲笑地说,怒气冲天的矢岛

狠狠地捧上他的脸颊和额头。 「……这样就两次了。」 额头破裂,血流了出来。

「借来的东西得三倍奉还,这是我的原则哪。你好好期待吧!」 「看你死了还能不能继续嘴硬!」

「!」 矢岛的膝盖撞向草薙的腹部。草薙「呜……」地呻吟一声,蜷曲着身体就这样动也不动了。

「矢岛先生,也分我一点吧!」 「自己去拿。」 鸟居放掉皆美,急急走向桌子。

皆美以彷佛坏掉的人偶般茫然的表情望着鸟居。鸟居点火烤着铝片,顺便点了一根烟。 「让他久等啦!我马上就带你上

天国。」 「……!」 矢岛拉过柾的肩膀,强迫他伏在地上,然后将长裤连同内裤一起拉到膝盖。

冰凉的冷气吹向露出的臀部。 恐怖一口气到达顶点。 柾把脸颊贴在地上挣扎。矢岛拉

住他脚上的绳子把他拖回来,将裤子扯到脚踝处。 矢岛抓住柾的腰,抬起紧绷的臀部。柾无法支撑住身体,以脸按在

地上的姿势喘息着。 「真可爱的花蕾。来……让我尝尝吧……」「啊!」 湿黏的灼热舌头舔上秘蕾。柾为

那骇人的恶心感觉全身汗毛倒竖。(不……不要!不要……!) (贵之!) (可恶……!)

手指一用力,插入秘蕾当中。柾由于痛楚和屈辱而全身颤抖。 就在这个时候。 「呜啊啊啊!」 悲鸣。

柾吃惊地睁眼。鸟居赤裸着下半身,按着脸在地上翻滚。 「脸、脸、我的脸……!」

「呜~!」 这次又从背后传来混浊的声音。 柾转动身体,回头仰望矢岛。 「你……

!」 矢岛按着侧腹,站了起来。皆美再一次踉跄般地倒进他的胸膛。 「呜……啊……!」矢岛按着腹部,跪了下

去。 皆美摇摇晃晃地往后退去。 他茫然圆睁的眼睛,凝视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苍白

的胸口、手臂和脸,都溅满了血沬。 「不要拔!」 草薙大喝。矢岛正苦闷地想拔出刺进自己腹

邪的刀子。 「笨蛋!不要拔!住手!」 矢岛虚弱地起身,从腹部拔出刀子。血液猛然喷出,溅

上皆美的脸。 「你…这个……!」矢岛摇晃地站起,想要把手伸向皆美。可是,他马上就无力地倒向桌

子,拂倒桌上的东西跌向地上。装有乙醚的玻璃瓶掉落碎裂,碰到地上的香烟火油,止刻烧了起来。 皆夫木然

地理若这幅情景。——以一双彷佛什幺都映照不出的空虚眼神。 「脸、脸、我的脸!」

鸟居满足鲜血的手在地上挥舞着。 「吵死了!不会死人的!小鬼!站得起来吗!?」 火苗爬上

乙醚,轰然延烧起来。烟雾顿时弥漫开来。 「站起来!快逃!」「…啊……」 「小鬼!」

草薙的怒吼终于让柾回过神来。他环视四周。 刺伤矢岛的刀子掉落在约一公尺外的右方。柾扭动全身

,像芋虫般拚命在湿滑的地上爬行,用绑在背后的手抓起染血的刀子。 湿黏黏的。火焰烧焦的味道迫近鼻尖。

柾忘我地半扯半割地切断绳子。塑料绳轻易地就被切断了。 被烟呛咳着,柾焦急地切开脚上的绳子,正要站起来的

时候,被脱到脚踝虚的裤子绊住跌倒了。 「可恶……!」 火延烧到窗帘,以骇人的速度蔓延开来。黑

烟升起。 柾冲向草薙,切断他手脚上的绳子,回过头去。矢岛在桌子下痉挛挣扎着。 「站起来

!」 草薙抓住鸟居的手,拉起他。 「到外面去!烟飘过来了!快点!」 「可是!」

「我过去!」 火焰即将席卷整个房间。沙发也起火燃烧,已经是无法控制的状态了。 室内充满

了浓浓黑烟。草杂用T 恤的袖口按住嘴巴,想要冲进火中。 「不要过来!」 皆美尖叫。草薙赫然

停步。隔着浓浓黑烟,呛咳的柾也吓住了。 皆美手里握着枪。 「不要过来!宏……宏明是我……是我的!不要碰他!

」 「冷静下来——把枪放下。」 草薙慎重地伸出手去。 就在他的眼前,火苗

轰然跃上天花板。草薙的手瞬间彷佛也被火焰吞噬了进去。 「呜哇……!」 「草薙!」 「不行!

出去吧!」「可是……!」 在草薙及猛火催促下,柾依然回头望向皆美。 染血的手,将矢岛—

—将已经动也不动的矢岛的脸抱近胸口。满是鲜血的手指抚过矢岛的唇——和已经没有丝毫动静的脸皮。 皆美缓缓

地将枪口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砰!」一声,宛如汽球爆裂的声音响起。 「别看!」 草薙按住柾的脖子。

可是,熊熊燃烧的窗帘另一头,太阳穴喷血倒下的皆美身影,映入了柾的眼帘。 ACT 15 尾声 炽烈的盛

夏太阳照射着草皮。 盛大的蝉鸣声渗入耳中。下午两点,让人头晕目眩的阳光猛烈地烧灼肌肤。

穿著无袖T 恤加上短裤的柾正在为庭院的树木及草皮浇水,他的额头渗出大颗汗水,滴落下去。 「少爷,

三代要出去买东西,有没有什幺想买的?」 三代从家里走出来,朝一心不乱地挥动水管的柾问道。

「唉呀,不戴帽子的话,会中暑的。」 「嗯。晚餐吃什幺?」 「寿喜烧或烤肉怎幺样?贵之少

爷说他今天会早点回来。」 「嗯。啊、帮我买冰回来!」 柾向和另一个女佣开车出门的三代挥手,心

想只差一点就大功告成了,拉着水管往中庭走去。 铺满白色圆砂砾的宽阔中庭有一棵老樱树,制造出一片

温柔的绿荫。 这是棵在春天会开出美丽花朵的樱树。不过,毛虫芋虫之类的也很多,现在则是蝉鸣的时

期。唧唧唧地,吵死人了。 柾压扁水管头,朝太阳的方向喷出虹彩,连身着短裤的大腿处都弄湿地浇着冰

,忽地屋里有个人影晃过。 柾本以为是贵之,回过头去。 「天气这幺热,还真有干劲哪!」

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肩上挂着巨大绿色旅行袋的T 恤加午仔裤身影……。 「草薙!?……啊哇哇!」

柾吓了一跳而松手,水管的水喷到草薙的牛仔裤了。草薙「喔喔,洗冷水澡」地悠哉笑着。

「对不起!可是,你是怎幺进来的?安全系统……」 「我从后门进来的。门没锁。会不会是摄影机坏了?」

「有人送东西来的时候会关掉。」 柾把水关掉,卷起水管走回来,草薙坐在和室的走廊边,靠在桧木

柱子上。正好樱树的树干在那里形成树荫。 「也有蝉啊?」 「这一带树满多的。怎幺了?突然跑来。」「我来付你

打工钱的。」 草薙将对折塞进屁股口袋的茶色信封交给柾。被体温温热的信封里装着福泽谕吉大人,一

张、两张、!张、四张、五张……。 「这幺多!?」 「加上奖金哪!」 草薙说道,送上一个笨拙的秋波

。柾收下工资,塞进口袋。 「什幺时候出书?」「十月。昨大交稿了。书印好的话,我会第一个送给你的。」

「嗯,谢啦!……你要去哪里吗?」 草薙俯视放到脚边的旅行袋,点了点头。 「嗯,我要去一趟纽约。书出版

的时候……应该已经回来了吧!」「纽约啊……」 不经意地吹过胸口的……是寂寞吗? 「什幺时候……出发

?」 「今天,等一下。我想在出发前把打工钱交给你,所以顺便过来一趟。你看起来还不错嘛。结果那件

事之后也没能好好和你聊聊。」 「嗯……」 征用无袖T 恤的衣角擦了擦喉咙上的汗水。「还有,这东西……怎

幺办?」 草薙从旅行袋的口袋中取出8 厘米录像带。「……吉川的?」 「嗯。DAYTONA 里没发现其它的

录像带吧?藏在大厦里的好象全都烧光了……这是唯一仅剩的物证了。怎幺办?要交给警方吗?」 「……」

柾打开录像带,拉出里面的磁带。 「……有没有打火机?」 柾把磁带揉成一团放在水泥制的

石头上,草薙便用打火机点燃了磁带的一头。 燃起的火焰愈来愈大。 后来的两个星期——

利用伴游俱乐部『DAYTONA 』贩卖麻药一事,被电视媒体加以报导后,一时成为热门话题,不过由于随后发生的著名艺人私生

子骚动,而有些退烧。 当然,俱乐部的会员中有许多政府高官,因为他们与贩卖麻药有关的事不能公开,也是话

题退烧的原因之一。 因绑架冈不柾而被逮捕的鸟居,一旦失去后援,便立刻坦承了一切,根据他的供词,吉川遭到杀害的

详情也明朗化了。 那几乎就和柾与草薙推理的相同。 受到矢岛威胁的吉川亨从俱乐部偷出市价数

十亿日圆的五公斤迷幻药,要求换回做为威胁材料的录像带。 矢岛和鸟居以绑架柾相同的手法绑走吉川,认伪要吉川

说出偷走的迷幻药所在,让他麻药中毒是最快的方法,于是欢度对他注射迷幻药。 可是,他们估错剂最

,导致吉川死亡。矢岛将尸体塞进旅行用的大皮箱,要鸟居及皆美将之搬进位于圆山町的宾馆。他们将尸体和凶器.注射器放

在房间后,离开宾馆。数小时之后,吉川的遗体被人发现了——。 录像带因热变形,逐渐变得焦黑。

(这样……就行了吧!) 即使证明吉川偷取迷幻药动机的证物消失,即使它会对审判造成影响……。

吉川已经死了。现在再做出惊扰死者的事——那也不是吉川所希望的吧?因为,吉川就是为了保护这卷录像带…

…才死的。 鸟居因违反迷幻药取缔法及杀害吉川亨等嫌疑,再度遭到逮捕。 柾当做证据交出的五公斤迷幻药

发挥效果,警方有了检举在DAYTONA 背后提供毒品的中国黑道的行动。 救出遭到绑架的友人侄子,草薙佣被视为勇

敢的男子汉,备受赞扬,当然没有受到任何责难。 柾则身为遭到两名恶汉绑架的不幸少年,也同样没有遭

受任何责罚。 只是关于吉川遗留的迷幻药,他详细地公开一切。——当然是经过草薙润饰的那一套。

也就是,柾打开吉川生前交托给他的东西一看,发现里面是冰糖。他完全没想到那会是迷幻药,因此也没有立刻交还给遗族

。 不过,从叔父的朋友那里得知那有可能是迷幻药之后,柾决定将它交给警方。而不知从哪里得知消息的矢岛等人

,为了阻止他才强行绑架……。 附带一提,柾完全不知道DAYTONA 这种可疑的伴游俱乐部,交给客人名单中的

「柾」,只是同名且外表相似的少年而已——。 当然,这种牵强的理由之所以行得通,完全是因为贵之——四方堂

集团的统帅在背后运作的结果。 由于四方堂集团的影响力,警方始终对柾以礼相待。对草薙的追究,似乎也因

此相当放松。 至于贵之——当然所有的一切全被他知道了。 柾在铺着木板的房间

被罚跪了三个半小时,听了一顿狠———狠的说 然后——。 「别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贵之这幺说道,紧紧抱住柾。 「嗯……我和你约定。」 柾这幺回答,于是接

下来的三个小时,被迫以身体发誓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不、不要!不要!不要了啦……会死掉啦!」

「这点程度怎幺可能会死……?看——还进得去。要进去啰!」 「呀!……好、好痛!」

「哪里痛了?……不是还挺得这幺高吗?变得这幺硬……XXX 也湿漉漉的。」 「啊啊、……变态啦……!」

「我听到啰?看样子反省还不够哪……嗯?对不起呢?」 「啊啊啊啊、……好棒、……好好、啊啊!

」 「不是好吧?是对不起。不清楚说出来,我就不出来哟!」 「不要不要!…….不要走……

!」 ——真是没完没了。另一方面,列有财经界人人物及政府高官姓名的DAYTONA 会员名册,则被埋葬到黑暗的深渊

里了。 在那里打工的少年们由于矢岛交给客人的名单,某些人被查出身份,但只是受到严重警告,全部无罪

赦免。 在这个国家,同性间的卖春行为严格说来是不构成犯罪的。 大厦的火灾,最后烧毁五十平方公尺的面积

后被熄灭了。 火场中发现了矢岛与皆美的遗体。听说两人的遗体依偎在一起。烧焦的蓝波刀和手枪也从现场被没收

了。 「…皆美他……为什幺要自杀?」 凝视着化为灰烬的录像带,柾低喃道。 「因为他爱矢岛吧!

」 草薙用打火机点燃香烟道。柾一脸消沉,在膝盖上支着脸颊。 「或许他是爱着矢岛……。可是

那样简直就像强迫殉情不是吗?用不着和那种想杀掉自己的家伙一起死吧……」「不是简直,根本就是强迫殉情。皆美会刺杀

矢岛,只是单纯因为嫉妒。他无法忍受矢岛在自己面前抱你。」 草薙吐出的烟,像雾般散去。 「皆美是

那种会为一个男人沈沦其中的类型。甚至到了和其它男人上床,也不会流半滴汗的地步哪!他就是那种人,所以不管是麻药或

杀人什幺的,他全都不在乎……只要迷上一个人,对方就是正义的化身。」 蝉鸣声变得更大了。草薙冥想似

地闭上双眼,淡淡地继续说道: 「只要不被矢岛舍弃,不管什幺事他都做得出来。献上自己的身心,为对方奉献一切——

这种人也会期待对方对自己付出同等的爱情。矢岛一定觉得皆美是个沉重的负荷吧!他花心……皆美嫉妒。不过,他还是期待

矢岛有一天会了解他的爱……斩断这极没完没了的牵绊的,就是矢岛在自己而前侵犯你的那一瞬间。 矢岛他啊,是真心的

。他是真的想得到你。皆美无法原谅这种事。——所以他才刺杀矢岛。只要杀了矢岛,他就再也无法拥抱任何人……永远都属

于自己。」「…我…实在无法理解哪……」 柾抱住膝盖。 「我也无法理解啊!」

草薙用鞋底将录像带的残骸踩得粉碎。 「矢岛和皆美都死了。……真相永远埋葬在黑暗当中。谁也……不了解真正的

事实。」 「……」 唧唧唧……蝉的叫声变得格外响亮。 真相永远埋葬在黑暗当中……。老套的台词

,却奇妙地对味。 (结果……就是这样吧!没有谁真正地知道一切。) 即使是像这样近在身边,柾也不

了解草薙心里在想什幺,而草薙也同样不了解柾所想的事。 贵之也并非了解柾的一切。柾也一样——。

虽然这是件让人寂寞的事。 可是,彼此理解并非不可能的事……柾强烈地这幺认为。 贵之和草

薙,一定也都努力地想理解柾的一切吧?以老套的说法来臂喻……那就是信赖。吉川之所以不幸,或许就是因为他没有这样的

对象。 要是他也有可以坦承一切的对象,这个事件……或许至少可以避免最坏的局面吧!要是他再拥有多一

些能够向他人告白这件事的勇气的话——。 (……不对吗?) 就算他有那样的对象,究竟能不能说出口,

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我自己……要是遇到那种事……也一定无法告诉贵之吧?) 结果还是一样不了解。吉川的苦

……还有他的痛。 (一切全都埋葬在黑暗当中。……) 仰望夏季的晴空,就像渗入眼底般的蔚蓝清

澈。追逐着积雨云的去向,柾有好一阵子陷入沉默。 「可是啊……」 草薙叼住第二根香烟。他的声音

已经完全没了刚才那种严肃的音色。 「我实在搞不懂那种男人到底哪里好哪。难道是因为入珠吗?」

「入珠?」 「你不知道吗?就是把像小纲珠一样的东西埋进老二里面。听说摩擦的时候,会来得不得了。……这

幺说来,小鬼,你不是含过吗?怎幺样?」 「谁……谁记得那种事啊!」 人家正在严肃思考的

时候,说什幺鬼话!这个死老头! 「真的吗?吶,和贵之相比,谁的大?」 「谁知道!」 柾狠狠一

脚踢去。 「色老头!我本来还想跟你道谢的,我看算了!」 「道谢?比起道谢,倒不如给我个饯别礼吧

!」 「不要!」 巨大的手掌包裹住柾被太阳晒黑的滑润脸颊。草薙靠近过来的脸,在柾的上方

形成了一片阴影。 「你……你要干什幺?」 「饯别。至少让我亲一下嘛!」

「不要!」 「我可是不顾危险,深入敌阵把你救出来的大恩人耶。让我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谁鸟你

啊!又没人拜托!不要啦、住手……好痛!」 柾推开想把嘴巴凑过来的草薙的脸,撑在走廊上的左手一滑,整个

人翻倒过去,头部撞上了木板地。 「痛死了……」 「谁叫你不乖乖让我亲?」 草薙笑着

,覆上按着头瘫倒的柾。他的大手爱怜地拨起柾的前发。「……真想把你一起带到纽约去哪!」 望过来的视线意想不

到地充满温柔,连柾都不禁瞬间心动地别开眼睛。 「要不要一起来?把真的小野猫带去TOMCAT取材也不坏

……」 「你要去的地方是地府。——而且是一个人。」 柾的头上,传来榻榻米被踩过的倾轧声。

他吃惊地抬起眼睛,视野中有个白色的东西闪闪发光。 「马上给我滚开,下流胚子——想要给我黏到什幺时候

?」 「……真危险哪!」草薙轻巧地闪过紧贴到额头上的白刃,退了开去。遮蔽视野的东西消失,终于了解整个事态

的柾忍不住「呜」地发出呻吟。 贵之站在客间,正拿着爱刀指着草薙的喉咙。 「亲一下

而已,有什幺关系?真是小气的家伙。」 「听你胡扯。管你是亲吻或是碰触半根头发,这里没有任何可以给

你的东西!立刻给我滚,瘟神!」 贵之一步步缩短距离,白刃更加贴近草薙的喉咙。 「小鬼制

造的麻烦也和我差不多哪……」 举手投降的草薙这幺抱怨着,柾瞬间跳起身来。 「啊!好狡猾!不要

怪到人家头上!你自己还不是共犯!」 「我可是坚持到最后一秒的耶。」 「啊、狡猾死了!老头子就是这

样!」 「让事情复杂化的是小鬼你吧?」 「我说要在事情复杂化之前告诉警力,是你一直阻挠人家的!」

「不管有没有告诉警力,还不都一样——」「够了!有完没完!你们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 「……谁

是百步?」「你吧?」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立场!?」太阳穴上青筋暴露,贵之大喝道。

柾忍不住吓得缩起肩膀,但草薙好象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似地,悠哉地笑着。 「好啦、好啦,生那幺大的气,

小心皱纹增加。」 「你以为是谁害的!」 「……是我吗?」 「什幺『吗』,根本

就是你!」 「好啦、好啦,别吼得那幺大声。许久不见的朋友来访,至少也倒杯茶招待吧?」 「这个屋

子里没有可以给你喝的茶!」 「真小气,明明赚得那幺多说。」 「我赚钱不是为了要泡茶给你喝!」

「真冷淡啊,竟然忘了我从前请你吃学校餐厅的恩惠……」 「你哪一次请过我了?整年都在鬼叫赤字的贫民……请

客的人是我吧!老是觊觎别人的钱包一起跟来混吃混喝的是谁啊?」 「我只是想你老是一个人吃饭一定很寂寞嘛

!」 「……哦,什幺啊,原来你们还满情投意合的嘛!」 柾一脸意外地望着两人对话,贵

之以恐怖的表情转过头来。 「谁和他情投意合了!」 「不用害羞嘛!我随时都可以和你恢复邦交

的哟!」 「我拒绝。我七年前就已经决定,绝对不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了。」「什幺啊……你还在记恨吗?」

「还敢问我是不是还在记恨……!?」 贵之狠狠地吊起眼睛。 「出卖别人,还敢这

样恬不知耻地……!」「……出卖?什幺事啊?」 柾出声问道,草薙搔着额头回答道: 「嗯?大

四的时候,因为有个学分不够,我向教授求情,对方说如果我能够实现他的愿望,就把学分给我……」「这个家伙为了学分,

竟然把我出卖给有名的同性恋教授!」 「同……」 ……哑口无言。 「说得那幺难听,我只是把公寓

的备份钥匙交给他而已耶。后来的事我一概不知。」 「听你放屁!都是你害得我不得不放弃继续读研究所!」

「这幺说来,HOMO山他后来好象因为复杂性骨折,住了半年医院哪……。是吗?你后来会跑去美国,就是因为我啊!」

草薙悠哉地抚着下巴。 原来如此啊……。柾奇妙地感到信服,点了点头。

他终于了解贵之所以反对自己和草薙往来的真正理由了。 「都已经是七年前的往事了,追诉期也该过了吧?」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嗯,说的也是。」慢吞吞地抚着头发,草薙站了起来,将巨大的

旅行袋背到肩上。 「我还是趁着头还黏在脖子之前快快撤退吧!啊……对了,追个还你。」 草薙从旅

行袋的底部拉出一个白色塑料袋。「什幺东西?」 「小鬼的内裤和牛仔裤。」 「内裤……?」

「哇啊!」 在贵之接下之前,柾迅速从旁扯过袋子。晒红的脸瞬间涨得更红,睨向草薙得意洋洋的脸。

「你、你干嘛在这种时候拿出来啦!」 「不妙吗?」 「……哦?看样子还有什幺事情瞒着我哪!

」 贵之逼近一步。柾缩着脖子往后退。 「到底是怎幺回事?给我说清楚!」 「这、这

是……所以……」 「哪有什幺好说清楚的……对不对?别说那种不解风情的话啦!」草薙从旁插嘴道。

「你也了解吧?说到需要脱下内裤和裤子的事,就只有……」 草薙狞笑。 「打翻咖啡的时候啦?」

「对!没错!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 柾松了一口大气,放下心来。草薙的眼神正笑着说「欠我一份情喔

」。 可是,贵之一脸无法信服的模样,皱起清秀的眉毛。 「听起来就像借口。牛仔裤也就

算了,为什幺连内裤都……」 「疑神疑鬼是老化的证据哟!啊,时间到了!我得去打工了!」 「什幺?给我等一下

!不是叫你离掉打工了吗!」 「好啦、好啦,管得那幺严,会被讨厌的呢!」 「给我闭

嘴,我没必要听你说教——柾!」在贵之的怒吼声中,柾奔向晒得刺眼的柏油路。 「柾!等一下!」

「我出去了~!」 清澈蔚蓝的天空下,蝉鸣声变得更加响亮了。离别在春季 「不行。」 眼睛盯着

股票栏,贵之斩钉截铁地冷淡说道: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四月的夜晚。客厅里

飘荡着从虹吸式咖啡机散发出来的咖啡香。晚上十一点,现在是四方堂贵之短暂的休息时刻。 「我说不

听,就绝一对不听!」 在他一来,坐在沙发靠肘上的柾不悦地撇过脸去。刚洗好的头发上的洗发精香味,舒爽地

飘进贵之的鼻腔里。 从V 字领的麻料毛衣露出的锁骨,及宽松短裤中伸出的柔韧大腿,都充满了令人想一亲芳泽的诱惑,

可是贵之隔着报纸往这里瞄了一眼之后,吭也不吭一声,只是冷淡地重复着。 「不行。」 「为什幺!——不要

一边听人家讲话一边看报纸啦!」 焦躁的柾从贵之手里扯过经济报。贵之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起桌上别的报纸,

开口说: 「你的话我有在听。没有打工的必要。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所以我问你为什幺啊!」

柾鼓着腮帮子双手环胸。贵之继续读着报纸,头也不拾地回答: 「没有为什幺。你才刚进高中,怎幺能打工呢?哪里有

打工的必要?零用钱我不是给得很足够吗?」 「不要别人给的,我想要自己赚。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劳动。」

「学生半带着玩心的打工,根本算不上劳动;而且会影响到成绩。」 「我不是说绝对不会让成绩退步

吗!」 「这可难说。」 「不做做看怎幺知道!」 「别说那种歪理。」「你说的才是歪理!」

柾叫道,从贵之手中抢过最后一份报纸,丢到后面去。两人互瞪了一会儿,贵之搓揉般地按住太阳穴。 「真是…

…。你从什幺时候开始变得这幺不听话了?以前的你更老实更可爱的。」 「和贵之待在一起,不知不觉间就变成这种

性格了啦!」 贵之皱起眉头,柾「咿~」地朝他吐舌头。「反正我就是要打工。已经决定明天开始去上班了。而且

契约书也签了,就算贵之反对都来不及了。」 「……你无论如何都要去是吗?」 「无论如何都要!」

「我知道了。」 贯之喝光杯里的咖啡,将杯子放到桌子远处。 「没办法!……只好诉诸武力了

。」 「咦……?哇!?」贵之以疾风之速抱住柾的腰,把他按倒在沙发上。将纤瘦的双手束缚在头上,再把臀部抬到

膝盖上,柾就完全失去抵抗力了。 「你干什幺啦!」 「让你想去也去不了。第一天就迟到的话,就算我不去

拜托,他们也会开除你的,放心吧!」 贵之一面说着,一面摸索柾的股间。霎时,柾一脸苍白。

「开……开什幺玩笑!住手!不要啦!」 「不乖乖听话……就把你绑起来哟!」 贵之把唇按在冷掉的湿发中,如

此威胁道。「变态!不要!不要啦……!」 扯下毛衣的V 字领,咬住露出的光滑肩膀。因为股间被抓住,柾的

抵抗相当虚弱。 把毛衣拉到手臂以下,贵之揪住蔷薇色的乳尖,柾纤细的身体一颤,仰了起来。 「啊呜…

…」 一面攻击后颈,一面轻轻抓过包裹在掌中的弱点,年轻的本性便任由贵之摆布了。 「不要……贵之这个

、大白痴……!」 带着愤恨的断续呻吟,也在直接触摸的手指恶作剧下虚弱地消失了。不愿意就这样随波逐流,柾用力

摇头。 「好孩子……别逞强了。」 贵之抱起柾的细腰,从他的唇上垃起不甘地咬住好忍住呻吟的手指

,按在沙发的亚麻布上,轻轻交握住。 他亲吻安抚着柾咬紧牙关无声地颤抖的下颚,悄悄露出苦笑。 (忍住哭

声的习惯……从以前就一直不变哪!) 贵之轻笑出来,柾讶异地微微睁开有着修长睫毛的大眼。

「……什幺?」 「没什幺!……从前被你叫『叔叔』的时候,我打击好大哪……觉得好象一口气变老了。」

贵之笑着说道,柾暂时忘了抵抗,嘟起嘴唇。 「骗人。你根本不让我叫嘛。不叫你的名字

就生我的气。」 「当然了。当时我才二十四岁,还不到『叔叔』的年龄。」 「……是啊!反正我们也没血缘

关系嘛!」柾的视线缓缓移向贵之身后的窗外。 庭院的樱花瓣随着夜风飞舞,宛如白雪般闪耀着白光。

当时……也是初春。樱花含苞的季节。 三年前——。 *** 「我是冈本柾。请多指教。」

穿著白衬衫及短裤的纤瘦少年,在贵之的头部极下方,低头行礼。听说最近的小孩发育都很好,的确,腿满长的

……。贵之对柾的第一印象,是这种平凡无奇的感觉。 十二岁。以下个月就将进国中的年龄而言,身材算是矮

小的。宛若少女的可爱面容,以及聪颖的双眼皮大眼睛,和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十分相似。 一面比对着放在义父

书房里的已故义兄容貌,贵之朝少年的胸口伸出手去。 「我是四方堂贵之。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我也算是

你的叔父。我们好好相处吧!」 少年用力抬眼瞪向贵之,重重握住他伸出的右手。 好象是个很难相处的

孩子。……这是贵之的第二印象。此时四方堂贵之年仅二十四岁。 *** 十三年前,柾的父亲四方堂正道

,与当时立志成为室内设计师而苦学的冈本瑶子,不顾周围的亲友反对,订下婚约。 然而,正道在婚礼前

夕遭遇交通意外,不幸去世了。失去继承人的四方堂老爷收了其中一个部下的儿子为养子。那就是贵之。 听说正道

的未婚妻瑶子,彷佛正道之死是她带来的灾祸似地遭到嫌弃,连葬礼都不允许参加。 当时已经怀有身孕的

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怀孕的事,独自一个人含辛茹苦地生下孩子。四方堂家是在前年才偶然得知这件事。当时柾已经十

岁了。 四方堂老爷要求正式迎接柾为继承人,但瑶子一开始根本不予理会。 然而,半年前她却突

然改口说,要让儿子自行决定选择入哪一边的籍,而将他交给四方堂家,只身前往意大利留学了。 四方堂老

爷为了孩子,在都内盖了新居。同时,才刚从美国留学归来的贵之,则被四方堂老爷任命为柾的监护人,与他同居——。

「可是……那个母亲到底在想什幺啊?就算是亲人,但他和我还有老爷子都几乎不认识……简直就跟陌生人没两样。她竟然

会将重要的儿子交给我们哪!」 晚饭后,柾回到位于二楼自己的房间去了。女佣回去之后,秘书中川为贵之泡了咖啡,端

到客厅。 中川原是义父的部下,有一段时期也负责贵之的教育。他是个脸上总是笑容不绝的男人,但是和那温

和的外表相反,他也是被称做四方堂老爷心腹的厉害角色。 「不愿意限制儿子的选择权……这是她将柾

少爷交给老爷的理由。」 「不晓得骨子里是在想些什幺哪?」 贵之喝着咖啡,扬了扬眉毛。

「不会是因为儿子妨碍到自己的留学计画吧?」 「或者是为了财产……。就像菱子夫人说的

那样。」 「那个人很习惯把自己的想法套用到别人身上。」 贵之不屑地哼了一声。

四方堂现任主人之妹——菱子,虽然已经外嫁,却依然在横浜的本宅作威作福,佣人们也私下分为贵之与菱子两

派。 嫡男正道去逝时,菱子本想让自己的儿子入籍四方堂家,但部下之子的贵之却成为四方堂老爷的养子

,这让菱子衔恨在心,也因此贵之幼少时期曾经被她百般欺凌。 要是当时没有负责教育的中川及女佣三代陪

伴,贵之一定会成为一个性格扭曲的阴沈孩子吧?……虽然现在也称不上明朗。 「你见过他母亲吗?」

「陪着大老爷见过几次。是个头脑灵活……非常美丽的女士。」 贵之一次也没见过瑶子。只有在照片上看过

她的脸。 中川一面倒入第二杯咖啡,一面问了。 「少主……反对柾少爷进入四方堂家吗?」「就算他是

为了财产而来,我也一切听从老爷子决定。」 贵之接过咖啡,耸了耸肩。 「只是……他本人的

意愿如何?真的有意思入籍四方堂家吗?」 「我想这一切就看今后我们的态度而定吧!」 「态度…

…是吗?……我最不会应付小孩哪!」 贵之陷入沉思,按住嘴唇。中川责备似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因为对方是孩子就轻视他。不久之后,就可以看出他的优点了吧?当然,那必须少主不遗余力让他打开心房哪!」

贵之抚着端整的脸庞。 「我会努力的。」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是兵法的第一步。

贵之首先从冈本柾的报告书着手。 根据小学导师所写的评语,柾是个活泼、拥有许多朋友的孩子,虽然有些顽固

,不过是个性明朗受欢迎的类型。成绩依据科目多少有些差距,不过大致上尚称良好。参加私立名门学校东斗大学附属中学的

入学考试结果,虽然没有上补习班,成绩却相当优秀。 柾在小学时代没有参加社团活动,可是运动神经似乎出

类拔萃。 出生和成长都是在琦玉县浦和市。幼儿园和小学都是就读浦和市的公立学校。国中预定就读都内的私立学校,可

是因为搬到这里,柾变得邻近没有半个认识的朋友了。 最近的小孩在进入国中之前,似乎忙得连玩的时间也没

有,除了偶尔打电话过来之外,没有其它往来的迹象。 邻近也没有年龄相近的孩子,距离新学期开始,还有两个星期……

柾一定很无聊吧! 「买电玩给他怎幺样?」贵之这幺和中川商量,中川的回答却是「他好象对电玩没什幺兴趣」。

「前些日子,我陪柾少爷一起去买东西,他进入的是书店、CD店和鞋店。他对和电玩有关的卖场看都不看一眼。

」 「会不会只是跟我们客气而已?」 「不是小孩子就一定喜欢电玩吧?」 「话是这

样说没错……」 「比起买东西给他,倒不如在假日带他一起去兜风什幺的如何?这点时间还空得出来。」

原来如此,兜风啊。……可是,要怎幺邀他才好?距离赏樱的季节还早,「要不要一起去看海」……? (多陈腐

的台词啊!) 贵之惊觉到陷入苦思的自己。又不是要跟他约会。 (……总觉得哪里不

对劲哪!) 对小孩子的棘手感觉占据了心思,当时的贵之完全没有去想柾是怎样看待自己的余裕。 ***

柾的介绍会,决定在五月三日举行。位于横浜的四方堂邸,亲属、四方堂集团的主要成员将齐聚一堂。虽然柾还

未决定要入籍四方堂家,但是正道生前曾经照顾过他的人们,都十万火急地催促四方堂家让他们见柾一面。 晚饭之后

,柾在客厅沉醉地看着一本书。在一旁的沙发上打开报纸的贵之心想「现在的小孩都看什幺样的书啊?」隔着报纸偷看,结果

柾看的,竟然是建筑物的画集,而且是工笔画。 「那是……过去的波士顿?」 贵之出声

问道,柾吓了一跳似地抬起头来。他好象连贵之坐到自己旁边都没注意到的样子。 「……嗯。一百年前

左右的。」 「是套书呢!妈妈买给你的?」 「在图书馆借的。」「你喜欢这种书?这幺说来,正道

的书房里也有许多关于建筑物的书籍呢!」 「真的?」 一提到父亲,柾的表情就立刻变得神采奕奕

。咦?意外地老实嘛!贵之也不由得跟着笑了开来。 「在横浜的家里没有看到吗?那幺,在介绍会之前,我

再带你去一次吧!」 「介绍会?」 「嗯。五月的时候。……啊,等一下。」 贵之叫住送来餐后茶

点的女佣。那是从四方堂家派过来、才刚过二十岁的年轻女佣。她每天都来照顾两人的起居。 「不好意

思,可以帮我煮碗姜汤吗?」 「姜汤……?」 女佣一脸「那是什幺玩意儿?」的表情。她很年轻,所以也难怪吧

?没办法,贵之只好要她去买感冒药和糖锭回来。 「你感冒了吗?」 柾担心地问道。 「嗯?嗯

……喉咙有点痛。你还是别靠我太近吧!或许会传染给你也说不定……」 「……吶,介绍会是什幺?」

「要把柾介绍给四方堂家的亲属和公司的人呀!」 「我不要。我不去。」 少年的表

情瞬间僵硬了。 「为什幺?」 「因为我又不要入四方堂的籍,不用介绍也没关系。」

贵之苦笑。 「和入籍的事无关。只是把正道的儿子介绍给大家认识。那些都是正道从小就认识的人,所以大家都

很想见见柾。只是这样而已。」 「……真的吗?」 「真的。我们已经和令堂约定好了,在你成人之前,由你自己决定

要不要入四方堂家的籍。不会强迫你成为四方堂家的孩子的,放心好了。」 柾好象并没有完全相信,但还是

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换成别的姓,心理上还是会有所抗拒吧?虽然,老爷好象为了柾,打算让母亲瑶子也一起入籍……。

这孩子的母亲,是怎样告诉他关于四方堂家的事的?贵之有些在意。要是她没有灌输柾太多四方堂的坏印象就好了。

不过,回想十二年前四方堂对瑶子的残酷对待,这似乎是无法期待的。 「叔叔……你知道爸

爸的事吗?」 这『叔叔』的称呼,得想想办法要他政掉才行。贵之一脸苦涩地摇头。 「不,我

只在小的时候见过他.两次而已,不怎幺记得了。」 「是吗……」 柾明显地露出失望的表情。觉得好象自己做

了什幺坏事的贵之,连忙接着说: 「可是,横浜的家里,有你爸爸的奶妈在,你可以去问她爸爸的事。而且,那

里应该也有很多你爸爸的照片喔!」 「嗯!」 柾高兴地红了脸颊。真可爱……。这一瞬间

,贵之初次有了这种感觉。 *** 那天晚上,感冒药和姜汤被一起送到贵之的寝室。可能

是药和姜汤发挥了效用,早上起床的时候,贵之喉咙的疼痛已经完全消退了。 吃早饭的时候,贵之向女佣道谢,对方却回

答「那是柾少爷做的」。 「那孩子做的?」 令人吃惊。是母亲教他的吗? 以「君子

远庖厨」的信念被教育长大的贵之,到了这个年纪,甚至连瓦斯炉怎幺开都不知道。 听到女佣说,是柾推

荐了很有效的中药感冒药,所以特地跑到车站前的药局去买回来,贵之再度吃了一惊。 柾已经吃完早餐,到图书馆去了

。只能等他回来之后再道谢,不过就以这个为理由,约他出去玩吧!比起买东西,约他去运动会不会比较好?不知道他有没有

坐过帆船。也快到适合玩帆船的季节了。 「发生了什幺好事吗?」 握着朋驰方向盘的中川这幺问,

贵之在车后座摸了摸笑开的脸颊。「嗯?嗯。是关于柾的事……我想在下次休假,教那个孩子玩风帆船……你觉得怎幺样?」

「哦?您不是最不会应付小孩吗?」 中川调侃道,贵之有些难为情地干咳了几声。 「昨天晚

上他帮我煮了姜汤,我想当做口礼向他道谢。」 「用不着难为情啊!」 「……中川。」

「我会帮您调整行程的。在新学期开始之前可以吗?不要紧,柾少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就像中川

保证的一样,柾一听到帆船的事,立刻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好棒!你有帆船吗?」

「不是多大的船啦。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玩吧?」 「什幺时候?」 「说的也是……明天起我要去箱

根出差,下个星期日吧!船在叶山的码头,我们就在横浜的家住一个晚上怎幺样?」 「嗯!」

柾黑溜溜的大眼兴奋地闪烁着。哦……这不是可爱得很吗?贵之抚着下巴,深有所感地想道。 (只要觉

得是多了个弟弟,或许会意外地相当有趣也说不定哪!)不管是小孩或动物,只要混熟了,就相当可爱。

「对了,趁现在交给你吧!」 贵之忽地想到,把柾带到和室去。 他从恫木衣柜里,取出被迭纸包

裹住的绢制羽织外套及和服裤裙。那是绣有四方宜家牡丹徽纹的衣物,上面充满了樟脑的味道。 「虽然有点旧了……

这是你爸爸小时候穿过的衣服。你可以在介绍会的时候穿它。」 「爸爸的……?」 「是他的遗物。比比看,可能会

有点长。」可是,因为柾的腿很长,和服裤裙反而还短了些。 「我从来没穿过和服……」

柾眩目似地抚摸着父亲的遗物。这套衣服已经拜托店家重新裁制,为了顺便凉晒,贵之将之挂在和服衣架上。 「上了国

中以后,剑道课的时候就算不愿意也得穿了。这幺说来,正道是剑道上段者哟!」 「我知道。妈妈说爸

爸曾经在关东大会得到优胜。」 「柾也想学剑道吗?我可以教你。」 「叔叔也会剑道吗?」

「嗯,我也有段数哟!」 「好棒!叔叔什幺都会呢!」 柾睁圆了眼睛。贵之

忍不住难为情地红了脸。 「不……嗯,还好啦!啊,一直摸的话,会磨坏的哟。去洗澡吧!」

贵之推着柾的背催促道,柾便快步跑离了和室。可是脚步声马上又折了回来。 「呃……」

嗯?贵之疑惑地反问。 「出差……请小心慢走!」 柾大声叫道,马上又把头缩了回

去。拖鞋声「啪哒啪哒」地远去了。 贵之忍不住笑开了脸。这……真的好可爱。***

结束横跨星期六、日的出差,深夜回来的贵之,在客厅和柾遇上了。他好象在看NBA 的卫星实况转播。他注意到贵之回来,

别开视线小声地说「你回来了」。「我回来了。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幺事?」 「……没有。」

少年关掉电视机,就要站起来。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看呀?你喜欢篮球吗?」 柾默默点

头。 「上国中之后,要参加篮球社吗?你国小的时候好象没有参加社团活动。」 「……」

「对了,下次一起去买篮球鞋和篮球吧!」「……不用了。我不要。」 「为什幺?」 「我不想

要。」 柾闹脾气似地抱住膝盖。沉默。 (心情不好吗?……算了。) 贵之放弃对话,想回

自己的房间,忽地他注意到柾的右手指上有着一片紫色的瘀痕。 「你的手怎幺了?撞伤了吗?」 贵之一问

,柾便慌忙把手藏到后面。 「让我看看。不是都肿起来了吗?」 「没关系。不会病。」

「就算不痛,还是要冰敷一下比较好。」 「我说不用!」 柾用力挥开贵之的手,转眼间便跑出客厅。奔上楼梯的

脚步声,二楼的门关上的声音。贵之只能茫然地凝视自己被少年挥开的手。 「那孩子的态度算什幺啊!我做错了什幺吗

!?」 贵之在朋驰的车后座气愤地骂道,中川握着方向盘,露出苦笑。 「会不会是少主您的表情太可怕

了?您的脸不是那种会得小孩子欢心的脸!」 「……这张脸是天生的。」 干嘛把茅头转向我?

贵之生气地皱起鼻头。贵之出差回来后,柾就再也不和任何人说话了。 一开始只是以为他心情不好而没

去管他,可是早上遇到也没有半声招呼、向他说话也不搭理,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一个星期了。 「实在是……还以为

好不容易和他混熟了……小孩子就是这样,才教人讨厌。」 阴天的黄昏。过了下午五点,贵之很稀罕地早早回家了

。……结果他们在大门口看见一台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是菱子夫人的车呢!」 中川眼尖地指出。

「她到这里来做什幺……?」 两人诧异地面面相觑。 此时菱子在女佣目送下,从玄关

出现了。 过了五十岁后逐渐变得臃肿肥胖的身体,穿著虽然朴素却极为高级的和服。她看见从车上下来的贵之,画着浓厚

眼线的细长单眼皮便瞇得更细地笑了。细小的眼睛于是没人涂着厚厚白粉的脸颊内里,成了一条细线。 「你回来

了,贵之。你不在的时候,我来府上叨扰了。」 白粉及熏在和服上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酝酿成一股独特的味道。贵

之从以前就很讨厌这种味道。他一面注意装出和善笑容的脸不要僵住,一面向姑母打招呼。「久疏问候。要回去了吗?」

「嗯。正巧我有事到这附近,所以顺便过来看看。」 菱子缓缓搧着淡蓝色的绢制扇子。

「因为哥哥和你迟迟不肯把柾介绍给我们,我等不及,所以自己先跑来了。」 「真的非常抱歉。应该是由我们

登门造访才是,只是想等柾习惯一些后再把他介绍给人家……。介绍会已经决定在五月三日举行了。……我想邀请函应该已经

送到府上了……?」 「唉呀,这幺说来,好象是有这幺一回事呢!」 她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的忘了—

—?不,这种事怎幺可能忘记?她一定是打算在介绍会之前,抢先一步来鉴定柾的。 「姑母见到柾了吗?

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用个晚餐?」 「真是个好主意呢!遗憾的是,我等一下和朋友有约。」 菱子「啪

」地合上扇子,将她臃肿的躯体滑进高级轿车的座席里。「贵之也是,有空的时候到我家来玩吧?外子很想见见你呢!」

「麻烦请代我致意。」 「我很期待介绍会哟!」 轿车缓缓往前开去。以直立不动

的姿势目送车子离去的贵之,等到黑色的车尾消失不见后,立刻一面松开领带一面不屑地说: 「去撒盐驱邪。」

*** 到了晚餐时间,柾却不肯从二楼下来。女佣用内线叫了他好几次,却连个响应也没有。 「我去叫

他。」 先坐上餐桌的贵之,看见女佣不知第几次要上楼叫柾,放下看到一半的报纸站了起来。 柾的房间在上楼梯后

的二楼右侧,是个坐北朝南的二十迭房间。 「吃晚餐了。下楼来吧!」 贵之敲门道,里面传来柾呕气的

声音。 「我不吃。」 「为什幺?你吃了什幺吗?」 没有回答。 「……柾?你怎幺了

?肚子痛吗?」 「……」 「回答我。……我要进去啰!」 「不要!」 柾跑向门

口。好象用手按住了门把。 「怎幺了?把门打开。」 「不要!」 「柾……!」

贵之硬撬开门的瞬间,柾想从门缝中逃走。贵之抓住柾想质问他,此时目光扫见了从壁橱中露出的黑色布块。好象被锐利的

刀刃割得乱七八糟的——。 「这是……!?」 是羽织外套还有和服裤裙。是正道的遗物。「为什幺做这种事!」

「不是的……!」 「什幺不是?给我好好说清楚!」 贵之质问道,柾涨红了脸俯下头去。彷佛在说「谁要告

诉你理由」似地,嘴巴紧紧闭成一字形。贵之怒火中烧,抓住他的肩膀摇晃。 「为什幺做出这种事?要是哪里不顺心,用

嘴巴清楚说出来不就好了?你到底有哪里不满!?给我说清楚!」 「……放开我……!」 因愤怒而

闪烁的黑色瞳眸,笔直贯穿了贵之,让他这个大人也情不自禁地退缩了。 「柾……」 柾愤愤地挥开贵之的

手。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 *** 「柾少爷怎幺会……」

拿起被割得凄惨无比的羽织外套,中川哑口无言。贵之接住额头,以带着深沉绝望的表情摇了摇头。

「我……果然还是没办法照顾小孩。明天和老爷子谈谈,请老爷子把柾带回横浜去,另请高明吧!」 「少主…

…」 「曾经一度……我以为他对我敞开心房了……」 中川欲言又止地张开嘴巴。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客气地敲了敲门。年经的女佣扭扭捏捏地探进头来。 「呃……请问现在方便吗?」

「什幺事?」 「呃……我有事……」 「到底有什幺事!?」

「少主。」 中川责难地将干放到面之肩上,朝女佣点点头。 「怎幺了?发生了什幺事吗?」

受到稳重的中川激励,女佣点了点头。 「呃、是的。嗯……事实上——」 ***

「弄坏和服的……是菱子夫人。」 年经的女佣一面双手搓揉苦白色围裙,一面道出冲击性的告白,贵之和中川互

望了一眼。「……怎幺回事?」 「呃,事实上……我被菱子夫人吩咐不能说出去,可是、那个…菱子夫人愈来愈过分……

」 「过分?菱子夫人不是今天第一次来拜访吗?」 中川追问道。 「啊、是

的。夫人第一次来拜访,是在贵之少爷出差的那一天。之后,每天……夫人来拜访之前,都一定会先打电话来确定贵之少爷不

在。」 「什幺……!?」 贵之和中川都哑然失声。距离贵之出差,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以上。「呃、那个

……我……」 「冷静下来,告诉我们详细情形。发生了什幺事?」 中川温柔地催促手足

无措地游移着视线的女佣。 「嗯、是……呃……今天,菱子夫人在三点左右来拜访,说要教柾少爷泡茶的

礼仪……」菱子要柾在茶室正坐,只要他的脚一放松,就用扇子打他的大腿。听说这种行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然后……回去的时候,夫人看到和室的和服,说牡丹的家纹是四方堂当家主人的象征,柾少爷没有资格穿它……要我拿剪

刀来……把和服……」 剪得粉碎——。 「夫人一来,总是把柾少爷带到茶室去要他正坐,说『滚出去』…

…『你是来抢财产的』、『打算在这里赖到什幺时候』、『这个嚣张的小鬼』……『骯脏泼妇的孩子』……等等……」

「妳说什幺!?」 由于过分激动,贵之忍不住站了起来。害怕的女佣连忙挥手。 「不、不是我说的!

是菱子夫人……」 「这我知道!那孩子的手指上有片相当大的伤痕,也是那个女人弄的吗?」 「啊、是

……一开始菱子夫人会打或捏柾少爷的手……可是后来说手会留下醒目的痕迹,所以就换成脚……」 「……那个女人……

!」 贵之一面调整呼吸,一面重新坐回椅子。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椅子的靠肘。 「妳为什

幺一直沉默到现在?」 「对不起……因为菱子夫人威胁我,说要是我告诉贵之少爷的话,就要把我开除……」

「这里的主人是我!那个人有权利这幺做吗!」 「对、对不起!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呃…

…我……我会被开除吗?」 「不用担心。妳今天就先回去吧!」 「是…可是……」 中川一面安抚她,以

不至于强硬的力道轻轻推着她的背。 「我去看看柾少爷的情形。」 「不……我去。我得向那孩子道

歉才行……」 「呃……那个……柾少爷刚才骑着脚踏车出去了……」 停在门口的女佣搓揉

着围裙下襬,对着正要起身的贵之说道。 「呃……我该把他拦下来吗?」 「……妳被开除了!混帐!」

贵之吼道,冲出书房。 *** 「骑脚踏车出去的话,应该还走不远才是。

」 「我去车站看看。你待在家里。」 「要不要请求支持?」 「不。事

情闹大的话,那孩子会不好回来吧?」 贵之抓起行动电话,坐上宾土。 他带着祈祷般的心情

开车。徒步前往车站的话,需要十五分钟的脚程——雨开始下了起来,路上的行人变得寥寥无几。只有归途中的上班族和学生

慢吞吞地走着。 ……冷静下来,好好思考。除了车站之外,那孩子还有可能去哪里?

他应该还不熟悉这附近的地理环境才是。有没有其它小孩子可能会溃的地方?公园、便利商店、还有——图书馆!

贵之紧急煞车之后将车子回转,驶向车站的反方向。区立图书馆位于有着网球场和棒球场的公园内。

终于……贵之把车子停在公园入口处,看见树荫下有辆藏起来似地停在那里的黄色越野车。 他跳下车

子。雨势变强了。靠着公园路灯微弱的银色灯光,贵之在昏暗的树干间奔跑寻找。——一面祈祷着柾会待在不会淋到雨的地方

。 柾在那里。他在图书馆玄关的屋檐下,抱着膝盖坐着。他发现从雨中奔来的贵之,立刻站起身来想要

逃走。 「柾!」 抓到了——冰冷的肩膀。 「等一下,柾。对不起。我道歉!是我错了

!」 「……」 「我们回去吧!会感冒的。」 「不要。我不回去。」

柾挥开贵之放在肩上的手。 「柾……」 「反正我是个碍事的东西!」

柾爆发出来地叫道:「反正你们都觉得我是为了财产才来的吧!?明明就希望我赶快滚出去!」 「说什幺

傻话——」「我会出去的!只要我不在,你就可以回美国了吧?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吧?」 「不是这样的。」

「反正你只是看在情理的份上照顾我!明明就讨厌我……只是被爷爷拜托,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和我住在一起!」「不是的!

柾,你听我说!」 「不要!我讨厌你!不必为了情理照顾我也没关系!我不会回去!我要待在这里!」

「你这个……!」 贵之咋舌,抓住柾的肩膀硬要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对!没错!是为了情理!情理

哪里不对了!」 看到突然豁出去的贵之,少年吓得噤声了。「的确,我是被义父拜托,才和你住在一起的

。可是那又怎样?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对你说了什幺,可是我从美国回来,并不是因为你,而且我也不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和你住

的。只是我讨厌小孩子。因为小孩子就是不肯听人家说话。」 「我才不是小孩!」「那就乖乖听我说完。

」 贵之目不转睛地盯住征,柾吓得目瞪口呆似地点了点头。 「……过来,在这里会淋到雨。

」 少年乖乖地坐到贵之身旁。贵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他的肩上,用手帕擦干他湿掉的额头。

雨势变得更加猛烈了。鼓胀的樱花花苞被雨水敲打,上下晃动着。「我……十二岁的时候,被四方堂家收养了。四方堂的义

父让我读完大学,甚至让我出国留学。除此之外,他还有养育我的恩情。所以义父拜托我照顾你的时候,虽然自忖不会应付小

孩,我还是答应了。……这就是情理。了解吗?」 少年默默点头。 「来的会是怎样一个孩子……说

实话,在见到你之前,我很不安。一直想着来的要是一个我没办法应忖的坏孩子,那该怎幺办。」 「可是,来到这里的

,是个聪明的男孩,虽然有点好强,却是个老实又温柔的……好孩子。我马上就喜欢上这个孩子了。想要和他好好相处。」

「……」 「……你骗人。」 「不是骗你的。就算接下照顾你的责任是为了情理,但是想和你好

好相处,是出自我本身的意愿。这和情理什幺的无关。」 「……」 少年咬住下唇,低下头去。他的

眼神像在沉思。 「……我想和柾好好相处。」 贵之面向前方呢喃道。

「可是……我却没好好听你解释,马上就认为是你做了坏事。只要稍微想一下,就应该明白柾是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

对不起。我真的……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 「做了坏事的人是我。所以……该离开的不

是你,而是我。」 寒冷地抓住外套衣襟的小手上,遗留着淡淡的紫色瘀青。悔恨阵阵烧灼着贵之的胸口。 「……对

不起。让你难过了。要是我早点注意到的话……」 那个女人……我绝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贵之好不容易忍住再次涌

至喉头的愤怒火焰,抓起柾的手。 「总之,今天就先回去吧!洗个澡,吃个饭,然后再慢慢考虑今后的事吧?来

……走吧!你肚子饿了吧?」 「……我不想来的。」 柾绞出颤抖的声音。就要站起来的贵之吃惊

地俯视少年。大眼睛的眼眶里,盈满了几乎涌出的泪水。 「原本我应该会和妈妈一起去意大利的。可是……要是

我一起眼去,会妨碍到妈妈留学……所以……」 少年用力忍住泪水,叫了出来: 「要不是为了妈妈,

我才不会来这种地方!」 「柾……」 「我绝对不要变成四方生家的人!就算不是爸爸的儿子

也没关系,我绝对不要入四方堂家的籍!绝对……绝对不要……不要……!」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再说了……」

贵之反射性地抱紧了柾。咬紧牙关忍住呜咽的少年身体纤瘦得令人心痛,紧紧地揪住了贵之的胸口。 「不要紧

的。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再议你遇到那种事了。要是你不愿意,介绍会也取消掉。无论如何你都觉得难过的话……我就去拜

托老爷子让你到妈妈那里去。」 可是,少年的肩膀上下抽搐着,用力摇头拒绝了贵之的提议。 「我不去

。妈妈生下我之后,就一直忍耐着许多事。所以现在换成我该忍耐了。」 湿润的瞳孔深处,闪烁着坚定的决心。

(这孩子……) 想要独自背负一切吗……用这样单薄的肩膀。 贵之带着惊讶重新审视眼前这个

年仅十二岁的少年。 「柾好坚强……。我刚被收养的时候……觉得寂寞,想要回家……每天晚上都在偷偷哭泣

。……柾比我更像大人多了。」 柾更缩紧了颤抖的纤细下巴。贵之这才第一次发现,这个少年是忍着声音哭泣

的。 *** 「把柾的介绍会延期。责任由我负。理由……就说四方堂贵之得了霍乱,必须隔离吧!」

将那个女佣附上礼物送到菱子那里之后,中川在家里迎接变成落汤鸡的两人回来。洗过澡,吃过饭,柾回到自己房间后的午夜

时分。 雨势逐渐转弱,整个宅邸寂静无声。窗外的樱花花苞被雨打湿,宛如星辰般发出白光。 「我知道这很乱来。

可是……我不想让那孩子被当成珍禽异兽观赏。」 「我来安排看看吧!或许会意得大老爷不高兴,可是现

在柾少爷的心情定最重要的。」 「……我真是个笨蛋。竟然没有考虑到那孩子的心情。」 坐进书房的靠肘椅子

,贵之在覆住脸庞的手中叹息。 「听到他说我是为了情理才照顾他的……说真的,我吓了一大跳。我原本以为

他不可能了解这种事的。以为他是个孩子,就轻视他。就像你说的一样。」 「现在不是少主消沉的时候。」

中川以严厉却不失温暖的口气劝谏道: 「怎幺能够在这时候放弃?要是少主放弃柾少爷的话,那孩子的身边就真的连

个同伴都没有了。」 「……暗地里保护他这点,我还做得到。可是……」 「凡事都不嫌晚的。

」 「重要的是,那孩子讨厌我。」 嘴唇干燥得几乎要裂开了。每当想起那张强忍泪水的脸

,胸口的空洞就彷佛开得更大。 「我告诉他……我要离开。不可能有人想和自己讨厌的人住在一起的。我离开这里,对那

孩子而言是最好的。」「………。我来泡杯热茶吧!请您休息一下。」 中川说道,离开了书房,可是他

出了门之后,马上停住了脚步。 「怎幺了?睡不着吗?」 贵之讶异地探出头一看,柾站在走廊上,一

脸欲言又止地仰望贵之。 「……怎幺了?」 贵之自以为已经问得很温柔了,柾却尴尬地别开了视线

。 「已经很晚了,去睡吧!」 贵之静静地说道,柾依旧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后还是回自己

房间去了。贵之以沉重的表情目送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里。 *** 翌日正午——挤满了春假旅客的

成田机场。听见几乎要被喧嚷声淹没的广播提醒搭乘前往纽约班机的旅客上机,贵之再一次要求和对方握手。

「那幺,请您路上小心。祝您有个愉快的旅程。」 「谢谢。下次请务必来敝国拜访。」 用力握手

之后,贵之朝走向电梯的金发碧眼工程师挥手道别,转向等在身后的秘书。 「那幺……我们回去吧!」

然而,秘书却看了看手表。 「要回去了吗?要不要再目送一下子?」 「不,拖得太晚的话,三点的约

会就——呜哇!?」 后面扑过来一条大狗——贵之真的这幺以为。因为「咚!」地撞到背后的冲击而吓得回过

头去的贵之,看清紧抱在背后的物体后,再次吃了一惊。 「不要走!」 扑过来的是个少年。汗水淋漓的

赤红脸颊用力喘息着,紧紧抓住贵之的背。 「柾……!?」 「我会去介绍会的!也会听你的话!所以…

…所以不要走!要是叔叔走掉的话……我也要走!」 「柾——」 「不要走!和我……和我住在一

起!」 「啊、嗯……」 贵之惊讶地俯视少年——然后开口问了。 「走……我要去哪里?」

「……咦?」 柾惊愕地仰望贵之,眨着因泪珠而闪闪发光的睫毛。 「你不是……要去美国吗?」

「美国?没有呀?」「可是……!」 贵之向乘着电梯下去的宾客举手致意。 「要坐飞机的是那个

人。是公司的客人。我只是来送行的。」 「骗……骗人……」柾转眼间就变得满脸通红,立刻从贵之身边跳开。

是谁向你说这种谎的……。原本想这幺问的贵之,留意到身旁的中川正别过脸去。……好家伙,真是个优秀的秘

书哪! 贵之蹲下身子,保持视线与少年同高。 「……我以为你讨厌我。」 被对方凝

视,少年满脸通红地摇头。 「真的吗?不是因为情理?是吗……这样的话……真伤脑筋呢!」贵之夸张地皱起眉头。

柾的脸立刻就罩上了悲伤的影子。 贵之苦笑地说: 「伤脑筋,被你抢先一步了。我原本打算先开口这样跟

你说的……要是你不讨厌我的话,这次不是为了情理……能不能和我住在一起?」 柾兴奋地抬起脸来。

「你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吗?」 「……、……」 剎那间,大大的眼睛涌上了泪水。少年用力咬紧牙关,

努力想要忍住呜咽,贵之用双手轻轻包裹住他的脸颊。 「……不用忍耐也没关系的。」 「我……我才没有哭

!」 「没关系的。」 「我说我没有哭!」小小的拳头「咚!」一声打上贵之的肩膀。 贵之抱近

柾的头,安抚地轻拍他的背。湿热的喘息,灼热地濡湿了衬衫的胸口。 「……嗯。是啊,你没哭。」

「……」 柾紧紧抓住贵之的胸口,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这个时候,忽地涌上贵之胸口的

热潮——那是一股难以名状的热情。比起同情或慈爱都更加强烈……这种感情……是爱怜吗? 抱住征背后的手更加

用力了。想要将他的悲伤、他的泪水全都覆盖。将所有的一切……包裹在这双臂膀中。 (……我会保护你。)

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绝对不会放开这双手。 (我一定会保护你……)

*** 到了第四回半,柾完全出局了。 不管再怎幺摇晃他的身体、再怎样威胁哄骗,柾到最后

终于还是没有点头答应「我不去打工」。和孩提时代丝毫不变的顽强,让贵之真不知是该吃惊还是佩服。

(会不会……欺负得太过分了些?) 泪痕还残留在脸颊上。凝视着保持失去意识时恍惚表情的睡脸,新的欲望似乎

又要忍不住升起了。贵之对自己无止尽的欲望露出苦笑。他用亚麻被包裹住柾沉睡的身体,轻轻将他抱上二楼。

(打工啊……) 已经到了会提出这种要求的年龄了啊!令人感慨。在贵之心里,还一直把柾当做小孩的。三年前的那

场介绍会,结果真的中止了。理由——不是因为岂之染上霍乱,而是柾突然在黄金周之前得了水痘。探病的客人蜂拥而至,代

替被开除的女佣过来的三代,为了看护和接待客人忙翻天了。 一周之后,稍微恢复健康的柾在床上以满是水痘的脸,

和亲责之派的四方堂集团干部会面了。将正道视为亲生儿子般疼爱的他们与柾的首次会面,始终在温馨的气氛下进行。这件事

贵之到现在还难以忘怀。 「嗯……」 俯视床上,睡着的柾翻了个身,畏寒似地缩起了脚。他

趴伏在床上抱着枕头,不知正做着什幺美梦,露出一张幸福的睡脸,让看的人忍不住也跟着露出笑容。(长大了哪……)

高中一年级。今年夏天,他就十六岁了。脸和身体都日渐长大成熟。小孩的成长速度快得教人害怕。柾不可能永远都是个孩

子。 虽然期待他的成长,另一方面却又希望他能够永远保持这样……。想将他包裹在掌心永远疼爱——这是贵之自私

却没有任何矫饰的真心话。 ……无可奈何。这种独占欲连自己都无力招架。 「嗯…贵

之……」 好象预知了贵之将送上脸颊的晚安亲吻,柾低声呢喃。贵之微笑,将亲吻的目标改到唇上。然后轻轻梳了梳他睡

乱的柔软发丝。 这安稳的睡眠以及笑容,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扰乱。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下了坚定的

决心了。既非同情也非慈爱、甚至不是恋爱的热烈决心。(柾……) 悄声呢喃心爱的名字,亲吻白皙的额头。彷

佛向新娘发誓永恒的爱……。 「唉唉唉!您要睡到什幺时候呀?在这样一个大好天气里!柾少爷都已经起床

出门去了!」 窗帘被猛然拉开,强烈的朝阳直射脸上。贵之从羽毛被中伸出手来,赶走想要扯下亚麻床

单的三代。 「嗯……。我昨天很晚才睡……。再让我睡一……出门了!?」 贵之跳起身来,奔近窗口。樱花

树下,柾正推着脚踏车准备出门。「柾!」 贵之一面开窗一面大叫,柾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朝贵之做了个

大大的鬼脸。 樱花花瓣随着强风一起吹进房间里,飞进想要怒吼而用力吸气的贵之嘴巴。 「呜……

」 「我走了~!」 「等一下!我不是说不准吗!」 贵之一面「呸、呸」地吐出花瓣一面大叫,

三代从后面揪住他的衣襟把他拉了回来。 「怎幺可以叫得这幺大声呢?这出口一不是让邻居笑话了吗?」 「无所谓

!为什幺不拦下那孩子!」 「就算拦他也没用的。柾少爷顽固的地方,真的和贵之少爷一个模样。来,快点洗脸,下

楼用餐吧!这样我不是不能收拾了吗?」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柾——!」 「唉唉……到底谁才是小孩子呀

!」 把床单和枕套一起塞进洗衣笼里,三代受不了似地一面摇头一面走出寝室。贵之从窗口探出身子,朝藏进树荫底

下、已经看不见的身影怒吼。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绝对不准!给我回来!柾——!」 ***

贵之的声音响彻樱花花瓣漫天飞舞的天空——随后连绵数年的攻防战,就从这天正式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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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的好辛苦